明卿卿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看见他的第一眼愣了一下,而后走到海棠树下坐下。


    “你竟然肯下山了?”


    也不用她说,少年竟径直走过来坐在一旁。


    他端着手势,笑道:“施主,别来无恙。”


    明卿卿给他倒了一杯茶,抬眸望着清风徐来,撩动他那一头泼墨一般的长发,长发间被一顶白金法冠半竖,她戏谑开口。


    “不用说了,你肯定是被空空大师赶下山了。近来,江湖上传闻人见人打的妖僧是你吧?”


    少年也不恼,只是阿弥陀佛,将手里的剑推过去。


    “施主,你师尊托贫僧带的。”


    “另外,贫僧并没有被师父赶下山,只是师父说,去到众生里,再从众生来,方可顿悟。”


    “胡扯!”明卿卿拿过剑,笑道,“疯和尚,还没死心啊,你师父这么多年不让你下山,也不允你入佛门,你这头发自己偷偷剃了多少次,也没见你师父松口啊。”


    明卿卿凑上去,一双明丽的双眸带着诱惑:“诶,我说,要不别做和尚了,别入佛门,跟着我,入上青天,走入地狱,做恶鬼吧。”


    少年眼中皆是笃定:“阿弥陀佛,施主就不要拿贫僧开玩笑了,师父那般,只是因着贫僧修行不够,待修行够了,自会允贫僧入佛门,贫僧这一生,只为佛门而生。”


    “别啊,疯和尚,你干嘛执着于入佛门啊,当和尚有什么好的。”明卿卿笑起来,“江湖朝野,权力地位名誉皆有,你一旦拥有了,想怎么入佛门就怎么入,想建多少寺庙都可以。”


    少年摇了摇头,只是笑。


    但是一脸平静的他,实则内心里颇有些骂骂咧咧。


    妖精,休要乱我道心!


    明卿卿望着他这般模样,挑眉一笑:“疯和尚,你刚刚犯戒了,在心底嘀咕了吧,你的佛祖可听见了哦~”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少年赶紧手捻佛珠,闭上眼睛,虔诚念起了清心咒。


    “哈哈哈哈哈!”明卿卿也不再逗他了,而是摩挲着手里的剑。


    长剑剑身呈现冰蓝色,像是寒冰打造一般。


    “长生,长生。”


    明卿卿呢喃着这把剑的名字,让她想起上辈子最后,用这把剑斩杀鬼域刺客的场景。


    这一世,这把剑还未曾染血。


    “无相,此次下山,师尊可有让你带什么话吗?”


    净明惊诧地睁开眼,额间妖冶的红莲随他的眉头一动,他颔首:“施主,您还是唤贫僧一声疯和尚吧,疯和尚好歹是和尚,您唤我名字,总让人有些不安。”


    “呵,疯和尚,你是想打架?”


    “没有没有。你师尊没有说什么,他说所有的话都在来往的信件里说了,别的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望你护好自己,莫要陷于执念。”


    明卿卿撑着下巴,好笑道:“疯和尚,这后面的话,你自己加的吧!这话送给你自己,空空大师定是说过,因你红尘未了,执念太深,未让你入佛门,此次放你下山,定然是让你在红尘走一遭,了却红尘,再决定入不入佛门。”


    无相手里还端着那手势,只是一双好看妖冶的眉眼微挑,双眸里哪里还有方才的悲悯,只有戏谑的笑意。


    “施主,经年不见,你还是那般,说话总是戳人心窝子。”


    “终于不装了?”明卿卿摇头,“江湖上传言有一妖僧,戴发修行,额间一朵妖冶红莲,爱追着人念经,念得人头疼,至此人见人打,你这是混得有多惨啊!”


    “施主有所不知,贫僧不过是下山渡陷在爱恨嗔痴里的人,想要劝诫他们放下。”无相说起这些事,就头头是道,“不过是世人不解罢了,无妨无妨,贫僧也不会轻易放弃的,施主——”


    他转头看向明卿卿,眉眼带笑,莫名让明卿卿有些头皮发麻。


    “施主,贫僧瞧你眉头紧蹙,脸色煞白,近日只是贫僧略有耳闻,陷入着世间执念里,深不可拔,不如放下,跟在贫僧身边,随贫僧浪迹天下,入红尘见苍生,出红尘入佛门?施主......”


    明卿卿摇头,伸手制止:“闭嘴!收起你念经一套,我可不是那些追着你怎么也打不着你的人,你信不信你再念,头给你捏爆!”


    无相瞪大眼睛,戏谑道:“施主,为何原形毕露?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竟让你释放出了内心的猛兽?”


    明卿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想和他交流。


    无相满意地点头:“如此甚好。”


    明卿卿眼珠微转,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不日,我就要去青州了,你要去吗?”


    “青州?如此甚好,贫僧反正也要入红尘,此行作伴,也好让贫僧渡一渡施主!”


    明卿卿那小暴脾气一下子就起来了:“闭嘴吧,我要你渡?你都下山大半年了,还没入红尘呢!”


    无相摇头:“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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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因为我比天高,命由我定


    明卿卿要去青州了,去青州那座小镇,为江闻鹤与云娇娇建一座衣冠冢,也如他所愿,去到遥远的江湖,离开将她困住的一隅之地,做一个自由自在,恣意洒脱的人,做真正的她。


    朝野之事暂时处理清楚了,朝中腐朽已除,只是背后那只手,始终未曾露面。


    明卿卿只得就此暂时作罢,等出了京城,那只手自然也会有所行动,没关系,她可以等,至于那位六皇子,有些事情她也要好生查一查。


    初春事务繁忙,明卿卿再三皆解释,只是想去青州逛逛就回,明家父子再三说明,会将手头事快速处理,就去青州找她,而谢君辞也脱不开身。


    明卿卿以为这一次,就她和疯和尚通往。


    出发前的夜里。


    一处灯火暗淡的府里,有一位少年抱着包袱,小心翼翼跟做贼似的,往后门蹑手蹑脚地走去,他弯着身,脸上系着一张黑色丝巾,一边走,还一边四处观望,贼眉鼠眼的,和做贼没什么两样了。


    待走到一处院子中央,看见后门那一刻,少年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仿若看见了什么希望一样。


    胜利就在眼前,冲啊,骚年!


    谁料下一刻,安静如鸡的院中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来人匆忙的脚步声。


    很快,蒙面的骚年就被团团围住了,火把高举,裴竹轻一身铠甲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他声音粗狂严肃,带着杀气:“狗贼!裴府,你也敢闯?爷爷的东西,你也敢偷?来啊,压入天牢!”


    管家在一旁低头无语:演的还挺像。


    “别,别啊!”少年发出尖锐的声音,“裴大将军,您息怒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但是裴大将军!”


    他突然跪下掩面哀嚎:“求您可怜可怜我吧,我家里还有一个八十岁,柔弱不能自理的老父亲要养,求求您了!”


    他哭着,还抹起了眼泪。


    管家瘪嘴:演得还挺像的。


    裴·柔弱不能自理·老·竹轻大吼:“臭小子,找死啊!谁老了,你再说一遍?”


    “演啊,接着演啊。”裴尘羁将黑丝巾拉下了,露出那张风光霁月,浪荡不羁的脸。


    “大半夜的去哪儿啊?”裴竹轻轻哼,十分不满。


    裴尘羁吊儿郎当:“您不是都知道了吗?”


    “既然都知道了,还不回去?那江湖岂是你能闯的?”


    裴尘羁有些急了:“老爹,你怎么回事?上次鹤羽高台的事情,你不是说都看在眼里的?不是还偷偷夸我来着?我要仗剑走天下,鲜衣怒马!”


    本来他是想悄悄溜出去的,待明日京城门口与小伙伴们碰面,一起闯一闯那江湖的。


    “你给老子好好回去睡觉,就你那点本事,出去送死吗?”


    少年意气风发,一点也不服气。


    “老爹,这就是你狭隘了。”裴尘羁高抬下巴,一脸傲气,“儿子是想要去那江湖,用手中利刃,斩尽天下不平事,救世人于苦难。”


    “世间不平事那么多,你做得完吗?行路难,难于上青天,臭小子,你走得下去吗?”


    这一次,裴竹轻难得的没有动手动脚,而是站在那里平静地望着他,望着那个意气风发,上蹿下跳的少年。


    裴尘羁笑了起来:“那又何妨,我自会仗剑天涯,俯仰天地,斩断世间不平事,因为我比天高,命由我定!我心如,磐石!”


    少年一身傲骨,眼中皆是笃定。


    裴竹轻低着头,挥手:“滚滚滚!”


    裴尘羁面上一喜,上蹿下跳往后门跑去,待出去没几步,他有折回来,跪在裴竹轻面前。


    “老爹,您和娘亲保重,孩儿定然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早晚也会和阿鹤一般,登上那鹤羽高台。”


    裴尘羁一收那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地磕了三个头。


    “滚滚滚!”裴竹轻声音有些沙哑,背过身去,“再不走,是等老子拿大刀砍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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