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我命如蜉蝣,一副病躯,竟妄攀那登天鹤羽台,盼那封王拜相。


    可是我遇见了你,你让我知道,这世间之事,就算是命运早已定好,只要有勇气,皆可与之一抗。


    你看,我如今做到了。


    你肯定在想,为何对你这般好,即便我一早就知道我们的相遇只是一场局,可是我却甘之如饴,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待之。遇见你我不悔,即便知晓自己的死局。


    我没有其他事情,只是小娇儿盼你多关注,让她回青州吧,那里是她的家,她一直想要一个温暖的家的。”


    明卿卿哭着:“笨蛋,对于小娇儿而言,在哪里不重要,有你的地方,才是家啊。”


    ......


    “朝中奸佞已然被你清除大部分,而唯剩殷世青,陛下对他已生怀疑,必然不久就会出手除掉他,再这,朝中有你的父兄,你要相信他们,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小卿儿,去江湖吧,离开这一隅之地,去江湖寻求你想要的答案。”


    “啊!”明卿卿双手握着信跪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算计好了的,他年幼四处躲,所以躲避之术高超,他躲得过自己安排的人。


    一早就安排了高手入京,瞒过自己的耳目,只为了今日让那些人先将守塔人引开。


    以自己的死轰动天下,又安排人快速宣扬此事,只为了促成此事,将左家诛九族,只为撼动这巍巍权势地位。


    又设计这一些,为他们开脱。


    他全都安排好了,一切都安排好了,不连累任何人地安排好了。


    到死,他都在为他们着想,为她着想。


    明卿卿泪眼婆娑,抬起头,望见前方大雾四起,看不清前路。


    走到今天这般田地,明卿卿意难平。


    阿鹤,你看,前路扑朔迷离,你却离我而去。


    明卿卿站起来,踉跄地往前走,大雨四溅,沾湿她的衣摆,也沾湿她的步伐。


    她仿若看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是她和师尊第一次搬到那座小郑,搬到他家隔壁。


    那个小镇到处都开满了花,就连生满叶子的树上都是花。


    明卿卿年纪不大,偷了自家师尊刚埋进地下的两坛陈年海棠醉。


    师尊在身后追,一边追一边骂骂咧咧:“臭丫头!年纪不大,身体也不好,还喝酒?活得不耐烦了?赶紧给我换回来!”


    明卿卿转身,朝他吐了吐舌头,还做了鬼脸:“就不就不,有本事追我啊!”


    她就满街跑,他在身后满街追。


    跑到一个转角,她绕了回去,从隔壁的墙壁上翻了过去。


    那日,她望见少年身型单薄,坐在长椅上,消瘦却好看得不得了的手握着书卷,还不断咳嗽着。


    那日,他也是一袭青衫。


    明卿卿认出了此人,这就是她此次搬家的原因,所以明卿卿心生算计,大步走上去,大刀阔斧地坐在另一侧。


    “喝酒吗?上好的海棠醉,外面都买不到的。”


    少年诧异地望着她,又听见隔壁骂骂咧咧的声音,嘴角勾起和煦的笑。


    “小姑娘,既然身体不好,还是将酒还回去罢。我没有这口腹之欲,身体也受不住。”


    “你到有意思,就一点不惊讶?”


    “惊讶什么?”


    殊不知,江闻鹤自他们一进小镇,搬到他隔壁起,他就注意到了,身边多了一倍监视自己的人,他坐在这儿,不过也是在等她罢了,他只是想验证些东西,不料人果然来了。


    所以,到底是谁入了谁的局,一切都尤为可知。


    “少年,胆子要大。”


    明卿卿将酒坛打开,海棠花的香味传来,袭入心脾,夹杂着浓厚的酒香,让人好似未喝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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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么好的酒,难得遇见,真不喝吗?”


    明卿卿也不管他,极为洒脱地抱着酒坛子喝了一大口。


    不像是一个女孩子,洒脱不羁,却也令人生羡。


    江闻鹤转眸望着她,他总是笑着,年纪不大,操心的却很多。


    “我虽不喝酒,但是也知酒要品,你这般饮酒,怕是要伤身。”


    “先生莫念,喝还是不喝?酒就要大口大口喝,才爽快。”


    她早就查过他了,一本正经的书生,此刻见他真面目,倒也生了捉弄心思,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有这般幼稚的心性。


    江闻鹤无奈摇头:“既然君如此相劝,那我也不好拂了你的好意。”


    他端起酒坛,抿了一小口。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尝到不一样的滋味儿。


    “你还真敢喝啊?”


    江闻鹤只是笑:“自然,你师尊又怎会不知你爱酒,必然会偷酒喝,定然这酒不是伤身的,方才尝了一下口,里面放了不少药材吧,能把药味儿掩盖到如此微末,如若不是我常年饮药,还真的喝不出来。”


    “可以啊,兄台,真聪明啊!”明卿卿望向天空,抱着酒坛喝了一大口。


    江闻鹤学着她抱着酒坛喝了一大口,只道是好酒。


    “爽快!”明卿卿抱着酒坛子与他相碰,“介绍一下,在下明卿卿。”


    眼前的少年身上带着一点点清淡的药味儿,却不是难闻的那种,反而让人很安心,他就坐在那里,勾唇浅笑,叫人就忘记那些人间纷扰风月。


    明卿卿一眼就很喜欢他,没有理由,无关风月。


    “在下江闻鹤。”


    不知道为什么,江闻鹤好奇她的世界,想要靠近。


    即便不知道她此刻展露出来的,到底是真是假,可是他还是迈出了一步。


    从此以后,明卿卿就经常不走正门,翻墙过来和他聊天喝酒,下棋。


    “哈哈哈哈!”


    明卿卿望着大雨,笑了起来,许是缘分吧。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啊。


    往后之路,大雨滂沱,泥泞不堪,大雾弥漫,看不清前路,可是阿鹤啊,你让我一人,怎么往下走。


    “小卿儿,我甘为你手中棋。”


    “小卿儿,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阿鹤永远在青州等你回来。”


    “小卿儿,不必困于朝堂,去你的江湖吧。”


    “小卿儿,在我面前不必伪装,做你自己就好。”


    “小卿儿,总有一天,你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小卿儿,祝你如愿以偿。”


    “小卿儿......”


    ......


    那人总是对她温柔笑着,无论她如何戏弄,也总是态度好到极点。


    长街无论如何繁华喧闹,他也总是会为某一个角落的苦难之人停下脚步。


    少年虽是病恹恹的,可是从不埋怨这个世界,总是在拼尽全力,一而再再而三救人于苦难。


    他说他不信神佛,若这世间有神佛,又怎会看不见苦难。


    可是,他自己就是神佛啊。


    明卿卿痛哭着,只觉得钻心的痛,搅得她呼吸不过来,她一口血喷出,直直地倒下。


    “小孩儿!”


    “妹妹!”


    “妹妹!”


    一声声惊呼响起,明祈丞扔掉手中伞,将她抱在怀里。


    明书允撑着伞过来,将自己的伞倾斜,为明卿卿挡住滂沱大雨,他满眼担忧望着自家妹妹苍白的小脸。


    明长容一贯笑嘻嘻的神色皆褪,一瘸一拐跟在他们身后。


    马车匆匆赶回王府,他们根本没注意其他,一辆玄色马车始终跟在他们身后。


    “王爷,您这又是何苦啊,您这一百杖虽未伤及性命,可是也受伤不轻啊。”


    白羽替趴在马车里座位上的谢君辞敷药,低声劝着。


    “跟上。”


    不看到她没事,他不安心。


    谢君辞皱着眉,马车里灯火摇曳,他棱角分明的脸,一半浸润在黑暗里,那深邃的眸子里寂静深远,挂满了担忧。


    白羽无声叹了一口气,栽了栽了,自家征战沙场,一向沉稳的王爷,栽在了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上。


    他欲言又止,却又不忍心自家王爷这般,他们是一起长大的,自家王爷的心思此刻是昭然若揭。


    “王爷,您......您是不是心悦于小郡主?”


    心悦?


    谢君辞眸光一颤,看了过去,白羽立马闭嘴。


    过往种种接踵而来,谢君辞闭着眼,一再克制,可心还是乱了,一塌糊涂。


    “扶我起来,本王不放心。”


    夜已深了。


    明祈丞欲言又止,望着被扶着的谢君辞,到底还是同意了。


    谢君辞一瘸一拐走进去,望见躺在床上,一脸煞白,小脸消瘦的小姑娘,他心疼地皱起眉头。


    只一眼,岌岌可危的神明坠入红尘,巍峨屹立的神像粉身碎骨,轰然倒塌。


    他承认,他为她痛所痛,为她笑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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