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求着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不断地大喊着。
明卿卿怔愣着,赶紧将他扶起来。
声音沙哑虚弱得不像话:“雪……松,你起来,剩下的事情,有我,你将阿……阿鹤送回去,还有小娇儿。”
她哽咽着,险些又哭了起来。
雪松低着头呜呜咽咽地点头:“好,雪松送先生小姐回……家。”
明卿卿将东西拿过来,疾步就要走,被裴尘羁和宋语晚拉住。
裴尘羁失神,眼中皆是难以忍受的痛:“卿卿,我们一起去,不论,你们要做什么!”
宋语晚亦是:“卿卿,不要丢下我们,哪怕是坦然赴死,此刻,我也绝不眨眼!”
明卿卿抿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遥遥望向那边急急赶来的裴竹轻和宋远青,嘴角扯起勉强的笑。
很好,不必牵连他们,这条路,她一人独往。
她伸出手想要替两人擦泪,却望见手上全是鲜红,那是阿鹤的血,她哽咽着,将手放下。
“阿语,阿羁,相信我,我可以的。”
裴尘羁颤抖着:“什么?”
宋语晚和裴尘羁最后是被他们的父亲强行拽走的,轻舟和雪松送着江闻鹤离开,明卿卿看着他们远行的背影,一个人转身离开,大步走向皇城,毅然决然。
那天,满城百姓,望着那个明媚的少女满身是血一个人走向皇城,背影孤独,霞光拉长她的身影,她没有回头。
哪怕,知道迎接她的或许也有死亡。
裴府。
“老爹!你做什么!”裴尘羁大吼,死命地挣扎!
“做什么!”裴竹轻气得满脸通红,“平日你胡闹就算了,那鹤羽台也是你能闯的吗?你给我在家里好生待着,等老子回来再找你算账!”
裴尘羁大力地挣扎着,大喊:“爹!您放我出去!我们不能让卿卿一个人,她父兄皆不在,她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那狡猾狡诈的文武百官,我们要为阿鹤讨回公道!”
“就凭你?”裴竹轻气得不轻,“小郡主那里,我和老宋自然会去,你休要胡闹!
江闻鹤乃是青州江先生,如此决然而死,你们关系那么好,但凡告诉你们,昭玥王府、宋家、裴家,帮忙就好,为什么不这么做?
那一定就是,要对付的人定然是权势滔天的人!你去,你和阿语能做什么!蜉蝣安能撼树!”
“我当然知道。”裴尘羁伸出手臂擦了擦泪,眼中没有一丝怯意,“可那又何惧!南柯戏楼暮思当时不过是一介戏子,不也是朝生暮死的蜉蝣,可是他做到了,他报了仇,蜉蝣撼树又如何,至少我们拼命努力了!
我裴尘羁这么多年来,偷生怕死,遇到事情永远都是躲到阿语身后,可是这一次,我绝对不会丢下卿卿一人!
你放我出去!”
裴尘羁拿出王侯将相放在自己脖子上,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如果,你不放我出去,我就随阿鹤大义赴死!”
“你!”裴竹轻指着他的手颤抖,像是气急了,低着头肩膀颤抖。
管家赶紧上前安抚:“公子,你就不要气老爷了!”
实则谁都没瞧见,裴竹轻低下头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不愧是他裴竹轻的儿子,有志气!
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头,还是那般决然的模样:“你要死就下手,你死了,你的卿卿和阿语,就多失去一个,往后今日,就多上个坟!来人,将这逆子给我关进去,任何人不得放他出来!”
“老裴!你何时这般懦弱了?世间出现不公,你要儿子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挚友逝去,躲在背后不出现吗?”裴尘羁气急了,大吼。
裴竹轻将房门从外面用锁锁上,无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这闯鹤羽台,讨回公道一事,怎能是他们这些小孩子做得了的?
朝堂波橘云诡,何其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永坠地狱,还得是他们这些老东西出山啊。
这边宋府,宋语晚同样,被锁在房间。
“爹,是您从小教我的,做人要不忘本心,今日有不公,您却让女儿躲在这里,什么都不管,让卿卿一人面对吗?”
宋远青叹了一口气,眉头紧蹙:“前路凶险,万千吃人不眨眼的猛兽虎视眈眈,岂是你们这些小孩子能左右的?
你不必担忧,我和老裴今日就算是搭上这身老骨头,也绝对不会让她在昭玥王等人回来之前,被动分毫,你且安心呆在这里!”
不等宋语晚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
宋语晚气得拍了一把门,四处寻找出口。
就当裴尘羁和宋语晚心急如焚之时,门外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
大门打开,光亮射进来,两个打扮端庄的女子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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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臣女有冤要申,请陛下做主
“娘亲!”
门口的女子温柔至极,一把抱住裴尘羁,手里的帕子温柔地替他擦去泪水。
“好孩子,门口已经备上快马,从小巷子走,就会快一些,一路当心。”
裴尘羁呜咽哭着,抱着自家轻声细语的娘亲,只是匆匆道了声谢,便飞快运起轻功跑了出去。
而宋府,亦是如此。
温婉的女子替她理了理衣襟:“去吧孩子,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宋府和裴府后门,宋语晚和裴尘羁相视一眼,红着眼翻身上马,往皇城快马加鞭跑去。
两个温柔的女子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渐渐远去的背影,红了眼。
“瞧着两个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是啊,希望他们平安,希望那孩子也能逃过此劫。”
“你说,要是阿月还在,她会怎么做?”
另一个女子握帕掩唇笑起来:“想必是,不明目张胆地搅得这京城乱七八糟,翻天覆地,决不罢休的吧。”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其实我远远看到过那孩子,病恹恹的,太隐忍了,少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肆意。没有阿月那无所顾忌,不怕天不怕地的模样。”
“许是担负的太多了。”
两人相视一眼,皆无声叹了一口气。
明卿卿没有用轻功,没有打马,而是双手抱着什么东西,一身是血的,一步步地走向皇城。
一路之上,行人皆避让,观望的人也越来越多。
而文武百官早已闻声,守在大殿之外,只为求见陛下。
醒过来的殷世青召集朝臣,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地说着。
大殿门紧闭,殷世青一身朝服跪在地上:“陛下!明卿卿等人枉顾祖制,擅长鹤羽台,陛下万万不能姑息啊!臣,求见陛下!”
百官之首带头跪地,加之此事之严重,绝大部分官员自然也跟着跪下。
“擅闯鹤羽台者,斩立决!”
“臣附议!请将他们斩立决!不然如何服众,如何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臣附议!斩立决,绝不姑息!”
……
一声又一声的斩立决,穿透窗门,传到大殿里。
谢祈安坐在龙位上,扶额头痛。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阿丞和阿辞可有回来?”
林渲低着头:“陛下,通知了,但是还未找到他们。陛下,外面……”
“你去,告诉他们,朕不在!”
林渲欲言又止:“……”
大殿之外,林渲硬着头皮,抱着拂尘,尖声道:“丞相大人,你们这又是何苦,陛下他确然不在……不在皇宫内,今日微服出访去了,还未回呢。”
这这这说辞,说来他自己都不信,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殷世青险些起得当场端不住那一贯守利的姿态,都这般了,皇上还有护着明家,这明家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正待发作,一个侍卫匆匆忙忙跑来,在林渲耳边附耳低语,林渲一下子变了脸,看都没看殷世青一眼,匆匆转头跑回去。
殷世青乘机跑上去,却被御前侍卫拦住。
皇城门口。
他们心心念念要置于死地的明卿卿,不但不躲,反而撩袍笔直跪在地上,双手将什么东西高高举起。
她运用玄力,高声大喊:“臣女明卿卿,求见陛下!”
“臣女明卿卿,求见陛下!”
“臣女明卿卿,求见陛下!”
……
一声又一声,声嘶力竭。
林渲匆匆跑了出来,急得大汗淋漓。
他凑上去,低声喊道:“小郡主,陛下让您进去。”
明卿卿煞白着脸笑了起来,很好,陛下已然知道了。
林渲怎么也没想到,此话一出后,小郡主不仅不动半分,反而跪得愈发笔直,眼中尽是桀骜和执拗。
不仅如此,除了她,还跑来两个人,纷纷跪在那里,周围人观看的越来越多了。
他是一阵头疼。
这裴家公子和宋家小姐,也跑来了,这这这,是不把事情闹到誓不罢休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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