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身后,是雨打海棠,碎了一地的粉白,像是一幅绝美的水墨画。
江闻鹤勾唇一笑,转身离开。
“惊……惊澜哥哥,你怎么来了?”
那日戏楼之后,谢君辞便不让她再叫什么摄政王,而是如而今这样,唤他一声惊澜哥哥。
那一声惊澜哥哥,落在谢君辞耳畔,他只觉得无比悦耳动听,身前的小姑娘抬起头,漂亮的眸子里眸光潋滟。
他眸底的笑意不知不觉愈发浓厚:“来看看你。”
明卿卿若无其事地避开他那灼灼的目光:“今日不是东陵侯归京,陛下设宴吗?爹爹和哥哥们都去了。”
谢君辞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正因为如此,我才来的。”
正因为明家人赴宴了,他才进得来,才能见得到她。
自从戏楼那日之后,昭玥王虽然亲自登门道谢,可是京中传闻四起,他实则对自己有些防备,而明朝礼更是盯自己盯得紧。
若是那目光可以化成刀刃,他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对此,谢君辞大抵是猜到了个大概。
明卿卿只以为他是怕自己一个人无聊,所以才来的。
“惊澜哥哥,此前风雨欲来,不料果然还是下了好大一场雨。”
明卿卿转头看着长廊外的大雨,像是从未变过,如同上一世一般,他一温柔主动靠近,她就忍不住告诉他很多事情。
谢君辞也看了过去,余光里却全都是她。
“不喜欢?”
明卿卿摇头,眉头微皱:“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这场大雨,好像预示着什么一样,总让人不安。”
无端的不安。
头顶传来温暖,明卿卿怔愣一瞬,抬眸就望见他轻轻摸着自己头的手。
她听见他温柔地安抚:“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惊澜哥哥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那句温柔依旧的惊澜哥哥,那句莫怕,让她心中无比温暖,可她想不起来儿时的事情,只觉得遗憾极了。
戏楼一别后,谢君辞忍不住地想去靠近她,想要保护她,就像儿时,她站在乞丐堆里,朝她伸出手,将他从泥淖中拉起来,对他说“莫怕,以后有我在,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明卿卿抬眸,与他相对,视线相交。
那一瞬间,世间万籁俱寂,她只听见他摸着她的头,对她说不要怕,有他在她身前,他低眸浅笑,彻底乱了她的心绪。
她伸出手抚着胸口,那个位置,心脏跳得急促,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她心悦于他,她从来都清晰地知晓,可是他们之间隔着跨不去的沟壑,沟壑难平,那句我心悦于你,从此石沉大海。
爱意随风起,她将爱意藏于大雨,藏在那碎了一地的海棠中。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谢君辞低下头望着她,眼底全都是担忧。
明卿卿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向大雨。
昭玥王府背后的陌上别院中,有人跪在大雨中,身旁的雪松撑着伞,着急地劝着。
“小姐!这般会着凉的,您就听先生的话吧,他只是想让你先回青州,没有其他意思。”
云娇娇跪得笔直,身上早已湿透,显得有些狼狈。
她意志坚定,摇头道:“不去!”
她红着眼,对着里面大喊:“娇娇不求其他,只求一直守在先生身边!”
无论她如何哭喊,里面仍旧没有回应,云娇娇也不起来,就跪在那里,她用玄力稳稳将雪松推开,将自己沉溺于大雨。
雪松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不知道如何是好,也想不通为什么,一向对小姐温柔备至的先生此刻却莫名的心硬。
他大步走进书房,大着胆子劝道:“先生,外面雨下得太大了,您让小姐先起身吧!”
江闻鹤坐在书案前,没有一丝动容。
“你出去吧,她想跪,便跪吧。”
他虽一向待人温和,可是极为尊重他的雪松对他的话向来都是言听计从,此刻也不再说什么,只无声叹了一口气,无奈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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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我这般没有未来的一生,竟也曾想许她一世白头
江闻鹤桌上字早已被墨染坏,雪松走后,他抬起头看着外面,心早已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方才发生的事情,涌上脑海。
他此来京城,自是有他自己的打算,本想让人送她回青州,却不曾想一向对他的话没有质疑的她,竟然一口拒绝。
她执拗道:“先生!我不走!无论在那里,做什么事情,娇娇只愿伴在先生左右,娇娇哪里也不去,先生在那里,娇娇就在那里!”
那双灵动的双眸里,藏不住的是满腔爱意。
江闻鹤倏地转过头,逼迫自己不去看她,咬牙狠下心来说了狠话。
“我知你心意,可是我……从未心悦于你,小娇儿,你还小,往后定然能遇到真正爱你护你之人,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云娇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心事会被这般戳穿。
“不要,先生,你是不是不要小娇儿了?”
云娇娇眼中泪夺眶而出,神色慌张,“先生,小娇儿不过是一介孤女,不求先生垂怜,更不求先生回应,只想伴你身侧,让我怎样都好。”
江闻鹤敛去眼底的泪意,他双手稳住她的肩膀,极为温柔道。
“小娇儿,此话不可再说,小娇儿虽为孤女,可是早已是江府小姐,是我和小卿儿捧在手心上的宝,往后,你定然能遇到更好的人,等你出嫁那一日,先生我会为你备好十里嫁妆,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云娇娇摇头,她知道若是今日答应他,他怕是永远都不会让自己跟在身边了。
“我不要,我只要常伴先生左右,哪怕一辈子不嫁人。”
江闻鹤狠下心来,冷冷地转过头,眼中皆是隐忍的痛意:“不论你怎么说怎么做,明日那青州,你必须回去,容不得你拒绝。”
大雨拉扯着窗棂,江闻鹤一口血吐在书案之上,脸色煞白,比那桌上宣纸都还要白。
冰凉的大雨愈发急切,纷纷砸在云娇娇身上,她红着眼看着地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妥协。
天灾之时,她从家人捧在手心的小姐,沦为孤女,流离失所的她,遇见了先生,先生收养了她为妹妹,让府中人称她为小姐,可她什么都不想要,更不想做他的妹妹,她只想始终伴他身侧,以怎样的身份都没关系。
“小姑娘,别怕,跟我回家吧。”
那日,他一袭青衫加身,弯着腰,朝她伸过手来。
绝望的云娇娇抬起头,一眼惊鸿,就只一眼,便误了终生。
蓦然间。
头顶的大雨不在,她像是被隔绝一样。
云娇娇猛然抬起头,就见身形愈发孱弱的他,撑着伞为自己挡雨。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微弱:“你这又是何苦。”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看见她在大雨中淋湿,他还是不忍。
油纸伞不知不觉倾向她,任由大雨淋湿自己的后背,冷意席卷全身,他低头掩唇轻咳,面色苍白憔悴,夹杂着破碎感。
云娇娇看着他,担忧又心疼:“先生?”
“无妨。”江闻鹤轻声安抚,“老毛病了。”
大雨之中,他朝她伸出手,他对她笑着:“走吧,跟我回去。”
云娇娇怔愣住,就在这一瞬间,这撑着伞朝她伸出手的青色身影,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重合。
他说:“别怕,跟我回家吧。”
云娇娇红了眼,泪滑落,与雨水融合在一起。
她的先生啊,是这世间最温柔的人了。
房间内,云娇娇坐在铜镜之前,江闻鹤拿着木梳一下又一下地替她梳着头发,待头发梳顺,他又拿起帕子轻柔地为她擦着。
动作娴熟得不像话,这是他年复一年。日日会为她做的事。
她从前是父母娇宠,头发都是母亲或者丫鬟打理的,加上她是武者,大大咧咧的,根本不会女儿家这些细致活儿。
后来流落街头,是先生将她捡回来,怜她孤苦,给了她家,见别人教不会自己梳好看的发型,他便亲自给她梳。
以前她以为,先生全能,直到有一日,她望见先生拉着雪松给他梳发,丫鬟在一旁教,她才知道,原来她每一日都有不同的发型,是他花了好多时日学来的。
雪松连连吃痛的表情,和先生连连道歉,又苦恼不已的神色,云娇娇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原来,先生也不会的东西?
透过铜镜,云娇娇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依旧还是那般温柔那般耐心,她嘴角勾起笑意,羞红了脸,眼中爱意呼之欲出。
江闻鹤命人拿了热水进来,留她在房间里洗澡。
关上房门,在转角处,他遇见了走过来的轻舟。
海棠苑,江闻鹤拎着几坛酒走进来,他低头掩唇轻咳,抬起头敛去虚弱,又笑着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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