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安闻信,连步辇都没坐,运起轻功,快速来到长悦宫,在大殿门口堪堪停住。
大火照亮了一大片天,谢祈安红着眼,老泪纵横。
他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刚好看见这一幕。
“云华!”
谢祈安竟然要冲进去救人,被明祈丞一把抱住:“陛下!危险!”
众人跪地,都不允他进去,因为殿中那人早已被大火吞噬,早已没有声息了。
这么大的火,进去只能是送死。
谢祈安捂着额头,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细心养大的孩子,有朝一日结局竟是这般。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啊?
他这一生波折,前半生从高处跌落,家破人亡,受尽苦楚,后半生为百姓殚精竭虑,他自诩是个明君。
可是不曾想,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女儿,却恶毒至此,他是动了恻隐之心,动了一个帝王不该动的心思,可是他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啊,他只想自己的子女平安长大。
明卿卿站在他们身后,望着谢祈安那有些沧桑的神情,望着一个帝王红着眼眶,在那里不断质疑着自己,她的手微颤。
一种莫名地情绪席卷而来,明卿卿猛然退了一步。
身后的温暖袭来,明卿卿愣住。
“小心。”还是那淡淡的又充满几分温柔的声音,“若是害怕,本王先送你回去。”
原来是,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谢君辞,一把护住了她,他低眸望着她的目光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和关心。
明卿卿摇头,身后闻声跑来的皇子们纷纷跪在皇帝身侧。
太子谢韫川看见大火,眼尾翻红,于心不忍,但还是劝解:“父皇,这一切皆是皇妹咎由自取,怪不到您啊!”
太子谢韫川和谢云华一起长在皇帝身边,是皇帝一同抚养长大,亲自教养长大的孩子。
身后一应皇子都点头,劝他保重龙体。
谢祈安被人劝了回去,皇子也都跟着离开。
只有六皇子谢望月没走,走向明卿卿:“卿卿你还好吗?脸都吓白了。”
明卿卿听见那恨之入骨的声音猛然抬起头,望见和曾经一样,对她关怀备至的少年。
明卿卿有些复杂的心倏尔间,一下子就清明了:“多谢六皇子,臣女无碍。臣女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谢云华该死,谢望月也该死!
谢望月正打算说送她,谁料谢君辞抢先一步:“本王送你回去。”
明卿卿打算给自家几位兄长说一声,自行回去的。谁料谢君辞先她一步,明家三兄弟帮着救火,本来担忧着自己妹妹,正打算他们其中一人抽身送她回去时,有个摄政王帮忙,自然再好不过了。
比起六皇子那性子,他们倒是更放心稳重的摄政王。
就这样,明卿卿坐上了马车,谢君辞打马随行。
马车慢悠悠的,明卿卿揭开帘子,这才发现他们绕了远路,从皇宫西侧走,是微雨山,海棠早已落尽了,银色的月光笼罩着整座山。
上辈子,她最不喜尔虞我诈的京城,不喜勾心斗角的官场,不喜欢算计,唯爱江湖的自由洒脱。
也最讨厌步步为营,满腹心机者。
可重来一世,历经那般惨剧,以天下众生为棋,只为了避免一切悲剧。
世人为棋,又岂会任由她摆弄,她只能手染鲜血,不折手段,就如同今日一般。
今日之事,往后怕是都避免不了的。
若有朝一日,这一切反噬其身,神明降下天谴,她都受得住,只要她护着的人平安一生,天璟国盛世长存,她无惧!
不得好死也好,众叛亲离也罢,天谴也好,她绝对不会动摇半分!
她心如磐石,不可转也!
明卿卿正打算放下车帘子,那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不必有负担,今日之事不在你。今夜的大火,你回去,也都尽数忘掉。”
明卿卿微怔,他,这是在安慰我?
对上那双眼睛,明卿卿点头,道了声谢,便没再说什么了。
她正打算放下车帘,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糖葫芦。
明卿卿愣住,探出头,与他那没有波澜的眸子相对。
谢君辞捏着糖葫芦的手紧了几分:“给你的。”
“谢……谢。”明卿卿接过糖葫芦,这才看见风尘仆仆的白羽,这才了然,想必是他让白羽去买的吧。
白羽实在想不通,他家王爷何时喜欢这小孩子食物了。
直到见自家王爷将糖葫芦递给小郡主,他这才明白了一切。
他一副他就知道的表情,一边望望王爷,一边看看小郡主,嘴角不知怎么老是往上扬。
明卿卿吃了一颗糖葫芦,酸和甜味一下子全部占据味蕾,她笑道:“很甜,确实很好吃。只是摄政王怎么想着让人给臣女买这小孩子爱吃的?”
谢君辞打马跟在车一侧,眼睛始终望着前方,可是当她询问时,他竟然转头直视着她。
“是儿时一位故人所赠,她说不开心也好,开心也好,吃一根糖葫芦,就什么都不会去想了。”
明卿卿表情还是那般,只是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更深露重,小郡主身体不好,还是快回去吧。”谢君辞加快速度,很快就到了马车前。
她没看见,谢君辞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谢云华就此迎来了明卿卿为她安排好的结局,葬身大火,一夜之间象征着荣华地位的长悦宫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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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早已是戏中人】
第93章 父子三人尴尬的相遇
天璟国西边边境——离境。
燕枭烛的队伍的使团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出离境那一刻,每个人原本没精打采的一片颓废,这一刻全都激动得掩面而泣。
特别是使臣们皆喜极而泣,纷纷抱着对方手舞足蹈,一片欢呼声。
“呜呜呜,终于逃出来了!”
“回家了回家了,马上就要回家了”
“我们得救了!”
“以后,打死我,我也绝对不来了!”
......
燕孤离跟在豪华的马车一侧,低着头,若有所思地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下一刻,一道怒吼传了出来。
“站住!”
使臣们纷纷往后退,侍卫们纷纷拔剑对准声音源头。暗卫也纷纷现身,团团围住那辆马车。
倏尔。
一道高大的身影跳了出来,所有人如遭雷劈,都僵硬在原地。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太子来!”
一位使臣哭咽道:“明将军,你为何追至此啊!我们都道歉了!”
“是啊呜呜呜,放过我们吧,我们做错了什么!”
......
有一官员,左右观看,发现他只是一人,便大着胆子威胁:
“明朝礼,你狂妄至极,你武功再高强,仅凭你一人,尔敢动我们?”
明朝礼肩上扛着巨大的斧头,一身灰色金丝卷边毛领披风,大漠的风乌啦啦地吹,撩动着他的墨发和衣袂翩翩,他那眉毛淡而狂妄,高声放话:“就凭老子一人,便可以将你们的太子截杀!”
“大家别怕,就凭他一人,又能做些什么?”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啊!”
.......
明朝礼冷笑一声:“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子手下不留情了!”
“上!杀了他!不然太子出事,我们回不回去就得死!”
有人一这么说,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太子若是有所闪失,他们有命回去,也活不了!
如今,就凭借明朝礼一人,就算他们合力杀不了他,但是重伤他,护下太子,他们也算是有功了。
如此想着,士气大振。
所有侍卫和暗卫齐刷刷拿出武器,纷纷朝着明朝礼扑过去。
就在明朝礼抬起斧头那一刻,那些人却又齐刷刷退了回去,就连现身明处的暗卫也全都躲了起来。
而是使臣们额头皆是冷汗涔涔,僵硬在原地。
明朝礼大笑:“一群怂包,不是,刚刚不还放话要杀了我吗?怎么跑了?爷爷我,就只是抬了个斧头,瞧给你们吓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使臣脸色黑成锅底,吞吞吐吐道:“你不讲武德!不是说好了一个人吗?骗子!”
“什么?老子什么时候骗......”
明朝礼发现不对,转身就愣住了。
身后全是乌泱泱的蒙面杀手,除此外,还站着两个熟人,三人此刻隔着老远,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尴尬。
明朝礼尬笑一声:“不是说军营有事?”
他又看向另外一个人:“你不是说,要去书院处理事情?”
明朝礼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他由记得前几日要海棠苑时,这两人的话。
他那稳重的父王:“阿礼,不可鲁莽,他毕竟是一国太子,怎么随意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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