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吧,今日皇家设宴,别喝了误事。”
“多谢!”宋语晚拱手,豪爽地道谢。
“好了好了!”裴尘羁招手,“来了来了。”
明卿卿抬眸望去,果然看见了。
军队由远及近,打马走在最前面的男子早已褪去了当年离京时的稚嫩,银色战甲闪烁着夺目的光泽,鲜红色的披风像是染上了鲜血一般,随风猎猎。
银色飞枝云纹冠将头发半束,衬得他肤白清冷,他端坐于马背之上,长身玉立,稳如山岳。
五官精致俊美,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将军独有的杀伐之气,却又优雅从容,带着不容忽视的贵气。
清隽无双,若皑皑白雪,又如世间挂于苍穹的皎皎月。
看见来人,阁楼之上的人皆站起来,恭敬地鞠躬行礼,而底下的百姓皆自行跪于两侧,齐声高喊:“恭贺摄政王凯旋归来!恭贺西阎铁骑大胜!”
“恭贺摄政王凯旋归来!恭贺西阎铁骑大胜!”
“恭贺摄政王凯旋归来!恭贺西阎铁骑大胜!”
……
一声声高亢激昂的声音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将士们跟在身后,望着这一幕,感受到京中之人的尊敬,手中参差不齐的刀剑武器握紧了几分,眉眼泛起红色。
本是近乡情怯,像是放逐一般待在那西方边疆的离境,以为世人早已经将他们遗忘,谁料万千百姓竟是一路相贺。
他们本不喜红色,因为于战场上,那红色就代表着鲜血,代表着死亡,可知这京中火树银花,十丈红绸,都只是为迎贺他们。
红色,便没有那么讨厌了。
途中有百姓跪于地上,低声哭喊道:“西阎铁骑终归,不知吾儿阿炎可有回来?”
她苍老的声音传来,引得周遭的百姓共鸣,竟有人也哭了起来。
那颤抖着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西阎铁骑终归,不知吾儿阿炎可有回来?”
现场一片沉寂,没有人应答。
老妇人捂着脸,头低到地上,低低啜泣起来,那声音里满是绝望。
突然有人不顾一切的,大吼了一声:“阿炎!谁叫阿炎!可有归?”
随之而后的,便是一声声高昂的接力声音,一声接一声,一人传一人,不断往军队后传达着。
像是一层层,一朵朵翻涌而去的浪花。
声音渐行渐远,声音渐渐淡去,许久许久,却没有人回答一声。
“阿炎在!已归!”
众人想等待的这一句话,始终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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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宿命使然
老妇人缓缓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又重重地朝西阎铁骑磕了三个头,突然笑了起来:“好好好!吾儿阿炎好样的,继承你父的意志,保家卫国,死得其所!”
铁骑的隆隆声都盖不住的,是父母妻儿家中长盼的思念之声,整整十四年,他们的亲人随西阎铁骑一走就是十四年。
长军之中也有不少铁血男人竟然也红了眼睛,有不少人低头擦着眼泪。
摄政王竟也不责怪,打马停下,身后的红色披风飘扬,西阎铁骑亦是停在了那里。
他翻身下马,走了上去,将那位老妇人扶了起来,又朝着她行了一个礼。
“诸位请起。”他望见四周啜泣的百姓,再次拱手行了一个大礼,“诸位的亲人皆是天璟国的英雄,因为他们,西阎铁骑才能战无不胜,大胜归来。战场上刀剑无眼,本王已经尽力地在保住将士性命,望诸位放心,活着的,待陛下封赏完毕,便会回家与各位团聚,至于……”
谈及此,他眸中带着悲悯:“如若不幸,战死沙场。本王也命人将其骨灰,或战甲遗书带回。本王承诺过,不论生死,也定会将他们尽数带回家,请诸位放心!
去的时候是多少人,归来之时亦是!”
声音铿锵有力,那双本该睥睨天下,无尽深邃冰冷的眸中,此刻竟带着几分悲悯众生之色,像极了即便纵横捭阖睥睨战场,满怀宏图霸业,却又怜爱苍生的天神。
众人皆跪,包括他身后将士,他们皆动情地高声齐贺:“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
一声又一声,裂石穿云,令人震撼。
“都起来吧。”摄政王转身打马继续前行。
明卿卿凝眸,眼光始终在他身上。
谢君辞,‘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经年不见,他还是那般。
只是少年终究还是少年,虽然稳重些,但依旧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啊。
这个时候的他不过也才十九岁吧。
九王之乱,为护自家太子哥哥,自己带人引走贼人,流落在外,当今圣上找了许久才找回来,十三岁却又直接去了战场,其外祖父战死,他便继承衣钵,带领整个西阎铁骑征战沙场,造就了战无不胜的神话。
明卿卿下意识拨动着左手佛珠,微微敛眸。
他不该回来的,至少不该是如此早的时候,如今京城看似一片平和,实则朝野朋党混乱,时局风谲云诡,暗流涌动,背后之人不明,那些人定会不择手段将他赶出京,或是直接拉下马。
严肃悲凉的气氛散去,谢君辞那张脸太过耀眼,引得全城女子捏帕尖叫。
在一阵喧闹之中,在人流如织中,谢君辞却抬眸,一眼对上了那双美眸。
刹那间,一阵风席卷而来,携带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海棠花瓣,花瓣飞舞在明亮的阳光之中,竟然像是宿命般,落在他肩膀上,又落在她的窗前。
粉白色海棠花漫天,一些触不可及的画面闪烁在她脑海,竟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回放着。
她捻动佛珠的指尖微颤,神情莫测。
这一眼,是她始料未及的,明卿卿便微微颔首,转而低头咳嗽,避开了对方眼睛的打量。
谢君辞见此眉头微蹙,却是半晌后才缓缓移开眼睛,他身侧的贴身将士白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低声询问:“王爷,可有不妥?”
“没有。”谢君辞突然打马加快了速度,朝着皇城疾驰而去,身后大军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白羽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加快速度摸不着头脑,却又不敢忤逆,赶紧跟了上去。
军队远去后,百姓才讨论声四起。
惊月楼阁楼里。
明卿卿站起身拱手道别:“摄政王很快便抵达皇宫,宴会应该也快开始了,我该回去了。”
宋语晚低头拱手:“今日多谢。”
裴尘羁亦是:“恭送郡主。”
明卿卿微微回礼,便带着人离开了,屋里的两人望着她的背影略微失神。
宋语晚喃喃自语:“她似乎只一眼,便猜中了我的心事,不过相处片刻,我竟有些情不自禁地想,相见恨晚。倒也有些可笑。”
裴尘羁被拉回心绪,一双眼痴迷:“美,太美了,病美人,名副其实啊!”
宋语晚白了他一眼,恶狠狠道:“你下次再用那般轻浮的视线打量她,小心本姑娘戳瞎你的双眼!”
“你就不能温柔些吗?!”裴尘羁后怕地退了一步,紧紧抱住自己,“你就是恃宠而骄,知道我不会还手,可劲儿地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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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是奴才轻浮了
皇城前,乌泱泱地站了一片人。
皇帝早已经携文武百官立于此处很久了,若不是文武百官阻挠,他早就跑去城门口等待了。
谢祈安望着长街方向,望眼欲穿,极为焦急。
就在他正准备第一百二十次询问为何还未来之时,大地震动,马蹄声由远及近。
林渲指着前方,惊呼出声:“来了!皇上,是西阎铁骑!”
谢祈安转眸看向他,眼神中仿若质问:“朕都未着急,你急什么?”
林渲:“……是,是奴才轻浮了。”
他就很无语,也不知道刚才谁问了一百一十九次,怎么还没来。
就连明祈丞一家和文武百官都看了过来,一双双眼睛皆盯着谢祈安。
最着急的,难道不是您吗?
但见,铁骑大军在不远处停下,为首者在离他们几步远停下,那一身银色铠甲的少年翻身下马,疾步跑过来,单膝跪在谢祈安跟前。
“皇兄……臣弟参见陛下,陛下千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铁骑也一应下马放下兵器,双膝跪在地上。
兵器噼里啪啦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夹杂着,一声声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参见陛下,陛下千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陛下,陛下千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好好好,都起来吧!”谢祈安老泪纵横,一把扶起谢君辞,抬头望着他,竟然红了眼眶,“阿辞都长这么高了啊!都比皇兄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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