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卿卿恍若未闻,嘴角溢出鲜血,却一步步蹒跚着向前,笑着望向身前的父亲,万箭穿心,轰然倒地,她倒在血泊之中,溅起满地的暗血。


    马背上的那个男人此刻微微有些心悸,颇有些后怕,对着鬼面人微微抱怨道:“都说了,让你师父来,明卿卿是可以小觑的吗!”


    为首的鬼面人却是嗤笑道:“吾乃是师父座下首席弟子,区区一介女人,能奈我何!这女人再厉害,早中了我的箭,心脉俱碎,不成气候。”


    虽然为了杀这个女人,他也废了不少功夫,如若不是这些手下和十万大军,今日恐怕得被她逃跑,可那又如何,她不照样是死了。


    他得意道:“再则,她还不配我师父出山……”


    虽是如此说,提起自家师父,他瞬间沉默起来,意味深长地看向持剑跪在那里的男人,想起之前的大战,狂妄至极的眸中,竟然生出来几分敬意来。


    而马背上的那男人望见方才挣扎不休的谢沂弦,眼里讽刺。


    杀都杀了,还装什么深情啊。


    可到底顾及对方身份,他好言相劝:“殿下,人都已经死了,她死前可是拼尽全力想要置您于死地呢,是她背叛了您。”


    “对!对!是她,是她。”谢沂弦抬起头,猩红着眼,像是给这一切都找到了理由一样,“她先背叛了本殿下的!是他们有错!”


    黑衣鬼面拉着缰绳,就在那里好整以暇地望着,似是看戏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位皇子。


    男人继续道:“既如此,人都死了,这里确实惨烈了些,实在不能展露在世人面前啊。”


    “那就……”谢沂弦转身望着十里地外的边城,蓦然间,眼中全是令人背脊发凉的笑,“都烧了吧,都烧了,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


    “都……烧了?”


    男人和一贯杀人如麻的鬼面黑衣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闻言,都为之一震,似是都震惊于这个人的残忍。


    明卿卿死了。


    可是死后魂魄似乎四处飘荡了许久,听见了她父兄之死的些许消息,她狰狞地想要撕碎那些人,却被一股力量拉回无尽黑暗。


    耳边响起悲惨至极的呼喊,撕心裂肺,夹杂着什么东西燃烧的声音。


    她只感浑身被大火灼烧,似是回光返照,她睁开眼,望见令她永生永世都忘不掉的场景。


    是她父王守候的边境之城,整座古城被大火围住,百姓们四处逃窜,被大火焚烧。


    她望见离她最近的地方,一位妇女爬向大火抱起被活生生烧死的孩童,绝望地发出最后的悲鸣。


    “不要!不要!”


    血泪滑落脸颊,明卿卿想要救他们,可是她只能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绝望又无助地被大火吞噬,眼睁睁那些他父兄拼死守护的百姓在大火中挣扎,惨死,只留无尽恨意席卷全身。


    死前她将听到的事死死刻在心里,将那些人的脸死死刻进脑海里。


    大火之中,一道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山河万里几多愁……”


    那似戏子打扮者立于高墙上,在大火中挥袖吟唱着,戏腔婉转凄凉,似以腔情动客,对眼前的惨相视若无睹,那戏曲夹杂着大火烈烈燃烧的声音,以及那些人的绝望哀嚎声,令这一场埋葬数千人的大火更加诡异起来。


    天阙年二十二年,天璟国昭玥王府连带昭玥王一家,两千三百余口无一生还,至此,天璟国国灭。


    将将才九月,天璟国国土上飘起了大雪,一连七天七夜纷飞,厚重的大雪盖住了所有的血泊和无数尸骨,盖住几近化为灰烬的废墟。


    似乎一切从未发生过,而这世上也不曾有过天璟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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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天下众生为棋】


    第4章 有客至上京


    天阙十四年。


    天璟国京城中依旧繁华至极,各地往来者络绎不绝,更是众多江湖侠客不远万里,都想来见识见识的都城。


    长街之上的茶楼里,今日更是高朋满座,好不热闹。


    说书人青衫加身,左手执扇,右手醒目一拍,场下掌声雷动。


    “话说啊,那酆都乃是江湖人之地,名字似城池,实则更像一国,独立于各国之外。”


    他讲起故事,眉飞色舞,引得在座之人皆停下手中动作,津津有味听了起来,但亦有未静下心的人,频频往窗外的长街望去。


    “说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鬼域就在于此,鬼域之内百鬼夜行,那里的那些人早已不能称之为人,而是……”


    他刻意拖长了音,吊足了听众胃口,才道:“恶鬼!这鬼域啊……”


    至此地,却被阁楼上的一个人打断,公子声音戏谑:“这些江湖故事,本公子早就听腻了,怎地还在讲。”


    诸位听众纷纷循着声音源头,看了上去,只见帷幕遮挡下的身影,公子折扇轻摇,香茶轻品,动作随性,丝毫不在意打断故事,引得众人皆怒。


    只见说书人皱眉正打算呵斥之时,忽有一阵清风来,帷幕晃动,一锭黄金落于说书人桌上。


    众人皆惊,立马闭上了嘴,心里纷纷猜测这位神秘公子的实力。


    不待说书人开口,公子笑道:“公子我啊,好久没来京城了,今日这茶楼为何宾客如此之多,其中可是有什么故事?”


    说书人捏着折扇的手顿了一下,犹豫了一番,眼睛微转,望向桌上的黄金,硬起头皮讲了起来。


    “这天璟国有一位名扬四海的大将军,乃当今圣上的义弟,曾救当今陛下于九王之乱,后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成为我国唯一的异姓王,此人便是战神昭玥王。”


    说到两人之时,说书人还极为恭敬的拱了拱手,可见其尊敬。


    天璟国民风较为开放,茶楼亦是常常有文人侠客讲述讨论那些王公贵族,甚至是当今陛下,当然说到当今陛下的,也都是些值得传颂的好故事。


    “传闻昭玥王膝下有三子,皆非池中物……”


    他稍稍讲了讲这三人和昭玥王的故事,铺垫不少,公子也不嫌慢,竟也不催促。


    “然明家还有一幺女,名唤明卿卿,与她的三位兄长截然不同,自出生便丧母,年幼多病,易夭折,很小便被送于道长,随道长行走于山野间。而近日陛下忽传其回京,自是有不少人好奇,更有人者想要上门提亲。”


    说书人不敢说太多,昭玥王虽战功赫赫,但是凶名在外,为了这黄金他也是拼了老命,才敢讲一讲近日京中传闻。


    “有意思。”公子似是很满意,站起身,摇扇离开,“既客至上京,诸位可记得去迎一迎。”


    好好地去迎,这个人将来可是会令诸位终生难忘之人啊。


    “哈哈哈哈。”


    公子爽朗的笑声随着他的远去,逐渐消失。


    而话题也成功被带偏,众人对这一女自是讨论纷纷。


    “传闻啊,这位小姐肤白貌美,年纪不大,然有倾国倾城的美人相。”


    “当真?若如此,既有美貌又有那般家世,谁人不想娶?如果我是世家之人,定然挤破了头,也要争取争取!”


    “那又如何,这位千金大小姐,从小跟着道士生于山野之间,定是粗鄙不堪,而且是个成不了武者的病秧子,能活到何时,尚未可知啊,可比不上世家贵女分毫。”


    ……


    讨论声纷繁,说书人也插不进去一句话。


    而被议论的主,此刻停在京郊外的一处竹林里。


    朴素装潢的马车停于竹林中,周遭一切静得可怕。


    马车外有一男一女拿着武器,严阵以待。


    只听见一阵沙沙声,十几个戴着鬼面,穿着黑衣之人倒挂于青竹之巅,只是静了片刻,马蹄溅起一地尘埃,穿着黑袍,面容狰狞的男人打马而来。


    男人满脸伤痕累累,眉目亦是生得凶悍,令人见之生畏。


    “杀,一个不留,将他三人的首级带回去。”


    沙哑区悍的声音响彻整个竹林,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黑衣人飞身而来,攻向马车外的两人,招招致命。


    少女提着与她身形完全不符的大刀,穿梭在凶狠的杀手中,一刀一个人头,毫不手软,而少年更是凶残,立于马车之前,剑气肆意,不过一剑便将杀手斩为两半。


    而马车内的明卿卿处变不惊,丝毫没有被刺杀的恐惧,她斜倚在柔软的椅子上,坐姿慵懒,声音里是故作的娇柔和惧怕。


    “哎呀呀呀呀,我真是身价不菲啊,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柔弱无骨的病秧子,竟然引得鬼域高手如此围杀,真真是可怜呐!”


    始终立于马车旁的少年,离得近,将此皆收于耳中,手中杀人的动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小姐,您确定柔弱,手无缚鸡之力是用来形容您的吗?


    马车外的人厮杀着,不多时地上皆被鬼面人四溅的鲜血染红,而少年和少女却未曾受一点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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