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一片寂静, 陆驰这才空出意识可以观察这间小屋。
说是小屋, 实则早就破旧得不成样子, 古早到像是上世纪的产物。这间屋子的年龄恐怕比两人年龄加起来还要大几倍。
小屋由几块木板围成, 屋顶黑乎乎地堆着茅草般的东西,像是一阵风就能让整片小屋解体。
陆驰挣扎着坐起, 屋内四处漏风,不知何处刮来一阵冷风, 让陆驰感觉腿部一阵刺痛。他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也被划伤。
没时间顾及自己, 身边还躺着一个更严重的人。
陆驰只擦了擦身上的脏污,眼见伤口还不断往外流血,他只简单包扎了一下便转头去查看池寻的情况。
哪怕已经晕过去,池寻的眉头还是不自觉皱起,像是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只手无意识攥紧,池寻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反倒是因身体的痛苦而更加折磨。
陆驰只简单学过急救相关的知识,对其他的并不算精通。
他给池寻服了药,池寻的唇色却越来越白。
陆驰怕自己贸然做了什么反倒会让伤口进一步扩大,只得站在一边干着急。
简单朝临界汇报了情况,得到的指示是原地等待救援。
陆驰放下警示器,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将自己腿部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下,其余的便是时刻关注着池寻的状态。
也是这时候,陆驰终于回想起杨旭达的诡异行为。
杨旭达未叛逃时,陆驰从未亲自领会过他的实力。可是他也从未听说过杨旭达有这样恐怖的实力,可以再杀害三人小队后还将池寻与他重伤至此。
更何况,杨旭达那时的状态实在有些诡异。
整个瞳仁都黑得不像话,甚至还隐隐有占据整只眼睛的趋势,力气更是大得可怕。从前如此单薄的一个人却能爆发出这样可怖的力气,杨旭达像是变异了一样失去了理智和生理上的界限。
可是怎么可能?
他从没听说过有人出现和杨旭达同样的状态,更是闻所未闻,有什么东西会让人变成这样可怖的状态。
事实就摆在面前,杨旭达的诡异状态不是假的,陆驰从没听说的也不是假的。
那会不会和他几月前的叛逃有关?
陆驰思考到一半,满门心思都被这些事情占据,甚至没有关注到身边人手臂轻微动了一下。
池寻艰难睁开眼睛,尚未恢复力气,紧随而来的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整个人朝前一倾,池寻无法控制地咳喘,剧烈程度大到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
直至一口血痰吐出,他这才停下咳喘,再一次失去力气瘫了回去。
陆驰伸手,稳稳接住了池寻,将池寻再次靠上了墙。连陆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眉头正不自觉越皱越紧。
明明想说些关心的话,可说出口却又变了味。
“还活着?”陆驰伸出手在池寻面前晃了晃,确认池寻此刻是否还醒着。
池寻闭着眼,精准地将陆驰的在他面前挥来挥去的手拍了下去。
刚才给池寻服了药,眼下意识也在。慢慢恢复,陆驰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池寻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池寻缓缓睁开眼,四肢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力气:“死不了。”
声音仍旧透着冷淡,说这句话像是耗空了最后的力气,池寻又闭上了眼睛,将头偏向了一边。
嘴上说着死不了,可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刺骨地疼。池寻脸色依旧白得可怕,闭着眼承受着疼楚,半点不曾表露出来。
陆驰看着他这副模样,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有心无力。
从前只有他莽撞冲上前受伤的份,池寻始终都是那个在他身后,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的人。没想到这次倒是角色互换,受伤的人换成了池寻。
像是有东西无声中碎裂,陆驰凑上前观察池寻的脸色,奈何池寻早已将脸撇去一边。
池寻已经服了药,暂时不会有危及生命的风险。
可身体的痛苦无法消解,池寻将脸侧向另一边叫人看不清他的脸色,陆驰心里却清楚他此刻该有多疼。
疼痛导致痉挛,池寻手臂微微颤抖,额头已有冷汗顺着流下。手也握成拳头越攥越紧,像是要把指尖都嵌进手掌。
陆驰沉默了一会,观察着池寻的状况。看着池寻的动作,自己的手也无意识握紧。
身旁传来走动的声音,池寻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入他的耳朵。
片刻后,声音停了。
身边坐下一个人,和他挨得很近。
陆驰的声音传来,池寻感觉自己的手也被另一只手掰开:“别攥着。”
池寻使不上力气,只能由着陆驰动作。
那只手将池寻的手掰开了还不够,还强硬地将自己的手腕塞了进去。
“我不怕疼。”
疼痛总是一阵一阵,折磨得池寻浑身发颤。
正巧赶在疼痛缓过去的一阵,池寻微睁开眼看向身旁的陆驰。
陆驰把自己的手腕塞进了他的手里。
“蠢不蠢。”池寻轻笑一声,声音小到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
陆驰偏生听见了这句话,却少见地没有反驳回去,只是沉默地坐在池寻身边。
池寻再没力气,又闭上了双眼。
疼痛始终折磨着他,池寻能清醒这么长时间已经是不错。他才刚睁开眼看清附近,下一秒就彻底昏睡过去。
陆驰的手臂并未收回,哪怕池寻昏过去,陆驰还是感受到池寻因为疼痛不断攥紧他的手腕。
力气之大,连带着陆驰的手腕已经红得不像话,难以想象池寻此刻正在承受怎样的疼楚。
临界的人赶来需要时间,城外这片森林更是复杂得可怕。哪怕有定位和追踪,距离他们被救援也需要一定时间。
小屋的墙壁只是一块木板,陆驰靠在上面,甚至能听见外面哭嚎的风声。
身旁人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几乎听不见任何动静。只有池寻握在陆驰手腕的手没有半分放松,甚至于越收越紧。
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这样狼狈。
风声渐起,陆驰的意识仿佛也要消散于风。
他的状态没比池寻好上多少。
腿上那个伤口只做了简单处理,在陆驰没注意到的时候,暗红色的血液已经顺着流了下去,看起来很是渗人。
陆驰自虐般,另一只手摸到伤口周围,确定了位置后用力按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他给伤口做的处理被他这一动作破坏,无数血液顺着伤口再次流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哪怕是这样,陆驰也只是皱了皱眉,半点声音没发出来。
池寻还在他身侧,陆驰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知道他此刻定是无比煎熬。
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救援来临。
换个角度想,这确实是他们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从前就算危险系数再大的任务,他们两人一起,都不算太狼狈。
陆驰恍惚着,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思绪越飘越远。
他一手撑在地面上,想依靠着坐起来,不想手掌按住了什么东西,随着陆驰的动作瞬间滑出去。
这是什么?
陆驰皱起眉头,摸索着拿起了地上的不知名东西,抬至眼前查看,这才发现这是几张纸。
几张纸页皱皱巴巴,隐约能看出上面的墨迹,也许是被雨水冲泡过几次,看不出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
这间简陋的木屋像是原始时代的产物一般,里面居然还留下了几张纸。
陆驰思考着,或许是曾停留在木屋内的人仓皇逃走,剩下这几张飘在地面的纸忘记带走。
屋内昏暗,屋外阴云密布,天地都潮湿。
不停有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将仅存的热意带走。
陆驰双手随意翻折着,他想做些什么吸引自己的注意。
所幸留下的纸足够多,陆驰可以借此消磨时光。
也找到了地方可以转移自己的注意,让他不再始终关注着身边越来越弱的呼吸声。
一只手的手腕还被池寻握着,陆驰维持着那只手不动,另一只手凑上前来折叠着什么。
沙沙声不绝于耳,陆驰并不知道自己在叠什么,只是随意想到了就这样做。
片刻后,一只顶着两个耳朵的不明生物出现在陆驰掌心。
陆驰左右看了两眼,对自己的技术还算比较满意,只用手将猫耳捏得更明显了一些,便把它放去了一边。
纸张很多,足够陆驰打发时间。
于是,池寻在短暂疼痛后再次清醒过来,转头就看见一圈纸团子绕在他身边。
其中几只还被放在他身上,随着池寻起身的动作,纸团也摇摇欲坠。
才刚清醒一些,池寻的思绪尚在重启阶段,少见地没对这奇怪的东西发表意见。
见池寻终于有了动作,陆驰也正巧折完了最后一只。
随意往身边一放,陆驰赶忙起身看顾池寻的情况,连他的纸团也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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