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无人说话,场面一时陷入死寂。
关键时刻,坐在评审旁边的陶修然起身打起了圆场。
他走上前,尬笑两声开口:“哈哈哈恭喜时屿!你的优秀表现我们都看到了,确实令人刮目相看啊。我早就说过了我很看好你,这不,一下就拿了个第一名回来哈哈哈真是后生可畏啊...”
话音落下,整间房间又恢复了沉寂。
甚至因为陶修然一通官腔的捧着时屿,给气氛又蒙上了一丝淡淡的尴尬。
陶修然拳头都攥紧了,管他是不是真的说过他看好时屿呢,闭着眼睛夸就完事了。可是为什么夸完,气氛反而更微妙了啊?!
…他发誓,他一定一定不会再管池寻的事了。
神兵天降般,几分钟后时屿终于开口,古怪的氛围总算被打破。
他偏过头对着陶修然温柔一笑,回复了他的夸赞:“陶博士过奖。”
陶修然给台阶就下,立马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期间还颇具欣赏意味地多看了时屿两眼,心里想着临界终于来了个上道的年轻人。
“这可不是过奖,你的表现我和池寻都看到了,往后肯定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个圆场打的简直完美!陶修然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说完这一长串,他有些飘飘然。
只见他一手搭上池寻的肩膀,习惯性地侧头朝身边的人征求意见,随口就来了句:“是吧?”
话出口了才猛然意识到,他刚才问的人是池寻。
依照他对池寻的了解,这种无意义的话,池寻是不可能回应的。
可是,一旦他回应你了,你很可能就要倒大霉了。
果然,陶修然看见池寻轻扯了下嘴角,随后淡然开口:“确实刮目相看。”
他眼神远了远,看向时屿身后四人:“明天,供能部有任务等着你们。”
随后将目光悠悠挪到时屿身上,眼神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化工厂爆炸案,明天出发。”
“任务完成后,两项结合再酌情提拔。”
五个人的去处,池寻两句话就定了下来。
站在他身旁的陶修然暗自咂舌,他清楚池寻为什么这样安排,也正是因为清楚,他才更觉得神奇。
时屿费劲半天才得到破格提拔的机会,偏偏他又行为古怪被池寻怀疑,最后只能一切推迟。
如果时屿有问题,那算是他自作自受。如果时屿没问题,那他可真是纯种倒霉蛋,一上来就栽在了池寻手上。
唉,陶修然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时屿身上的异样都是巧合。
毕竟好不容易才来了一个有趣的人,要是就这么走了,还挺可惜呢。
在场众人各怀心思,身边嘈杂不断,时屿眼中却只容得下一双眼睛。
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时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又透着一缕冷静自持的克制。
他有多久没有看过池寻的眼睛了?
不记得了。
只记得他们从年少恩怨走到生死两岸,一晃过去了六年。这六年里,他们默契地越走越远、默契地划分界线、默契地从队友变成陌生人,到最后变成仇人。
...明明从前,是可以把命都交在对方手上的人。
想到这,时屿心中突然涌上一丝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却罕见地让他感受到心口微微发堵。他有些乱,一股脑地将这种感觉定义为和曾经队友走散的遗憾。
遗憾。
确实遗憾。
当时他们还是高级任务执行官,距离首席还有一段距离。
两人年龄相近,同样的出类拔萃,又恰好是队友,临界里有好事的人将他们称为双子星。而两位当事人得知后,没有丝毫犹豫就拒绝了这个名字。
理由格外统一,他们觉得太土。
日复一日的训练,两个少年在一件件任务中崭露头角。哪怕已经成为了高级执行官,骨子里却还保留着少年的青涩。会觉得一个称号太土而拒绝,也会被日常的细碎小事打动。
现在的时屿回想起来,那段日子,确实是他人生中难得的清净时光。
有一群执行官朋友,也认识了陶博士,每天的闲暇时光都被他拿来与陶修然斗嘴,还有个实力相当的队友可以并肩。
那时年纪尚小,还比较臭屁的时屿认为整个临界除了池寻,未必有人是他的对手。
最厉害的人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他的队友。
这个念头让当时的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
可唯一的缺点,他觉得池寻的性格太过执拗。
不管是少年时,还是后来成长为首席,池寻总是沉默地将自己变为一柄利剑。他不喜欢保留,只要有风险就立即铲除,断绝一切重来的可能。
时屿也因为这件事多次和池寻埋怨,认为他太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总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如果有一天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危险怎么办。
时屿的埋怨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时年纪太小,总认为此刻即未来。
那时的时屿总觉得,绝境中他会朝池寻伸出手。而池寻也一样,会毫不犹豫地朝他伸出手。
时过境迁,再看到那双手的主人,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唯一不变的,是池寻的眼睛。
依旧那么清亮,那么引人瞩目。
时屿久久地望着这双眼睛,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只见他微微躬身:
“我一定竭尽全力辅佐您。”
第13章 脾气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目光尽数转向了时屿。
没人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池寻强硬扣下他应得的嘉奖,没有任何商量就要带着他去执行任务。更何况,能劳烦首席的任务,危险系数可想而知。而时屿还只是一个低级执行官,却被他强硬拉进这场混战。
最难以置信的是,时屿看起来好像挺开心的?
不仅倒霉,还缺心眼。
角落的评审们围观了全程,心中默默得出了对时屿的评价。
而池寻听到这句话只微一挑眉,似乎并不感到有多意外。
他直视着时屿,略带警告意味地开口:
“我期待你的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明显重些,语气也是刻意的玩味。
不想时屿脸上竟半点不忿都没有,仍是挂着一丝微笑望着池寻,像是真心要为他竭尽全力般。
池寻不予理会,转身欲走。
身后却传来一声呼唤:
“池寻。”
是时屿的声音。
时间在此刻停顿。
周遭的杂音悉数消失,身旁的人一并化作泡影,时屿顽固地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背影。
一别经年,他很久没有念出过这两个字了。
他还记得,从前他好奇问过池寻,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当时尚年少的池寻随口应道:“因为好听。”
确实好听。
也确实,很久没有念起过这个名字了。
以至于脱口而出,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时屿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被叫住的池寻明显有些不耐烦,他并未转身,只微侧过头,等着时屿的后话。
“我不清楚他们的名字。那对双胞胎兄弟和那个把招新变成追杀的人,您打算如何处置?”
视控中心能看到试炼场地的任何一个角落。当然也能看到双胞胎对时屿几人暗下毒手,以及爆炸头男的血腥屠杀。
池寻没说话,目光看向了角落的评审们。
一个眼神,被他看着的评审瞬间打起了鸡血般。
明明刚才还坐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评审,现下一个小跳从座位上起来,险些左脚踩右脚将自己绊倒。
他直起身稳稳站立,面上还是一派从容,微微发颤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紧张:“几位放心,这个问题我们会严肃处理,绝不会让这种阴险狡诈、穷凶极恶的人进入临界!”
所幸说出的话还算挑不出毛病。
问题解决,池寻不再停留,身后缀着个名为陶修然的尾巴离开了这里。
池寻一走,整间屋子紧绷的气氛骤然松懈下来。
评审们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长时间的僵坐导致自己有些腰酸背痛。一直站在时屿身后的四人总算走了出来,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恍然。
时屿却没有动作,仍旧盯着池寻离开的方向。
走得真快。
他低低笑了一声。
他刚回到临界,前几天才和池寻重逢。招新试炼一结束,池寻立马把他派去执行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甚至一句安抚也没有,转身就走了。
时屿心中了然,这么多年过去,池寻的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对他不喜欢的人,给不了半分好脸色。
时屿轻笑。
他越来越期待池寻得知他身份时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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