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忽然想到如果真的提前辞职,那他就不会和陆贺霆上床,也不会有宝宝。


    他极其爱惜地摸了摸圆润的肚子,嘴角不自觉弯起来,他现在非常期待宝宝的降生,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以后都不会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怀孕大概四五个月的时候可以感受到初次胎动,可肚子里的宝宝还一直安安静静。


    沈疏月对着肚子嘀咕几句,希望宝宝不要那么记仇,不要计较他一开始的犹豫。


    章哲一每天都往花店跑,开着那辆浅绿色的三轮车去帮沈疏月拉货,有时候还会在沈疏月的小院子做饭,然后两人一起在那棵槐树下吃。


    章哲一比沈疏月还小两岁,毕业就来这开了客栈,虽然营收不多,可每天都过得开心自在,家里人说他上学时候学的专业全都白费了,毕业也没用上,很是可惜。


    章哲一却并不在乎,人生区区三万天,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沈疏月对他这种轻松自由的心态感到羡慕,暗自决定学习。


    章哲一刚发现沈疏月肚子变圆的时候,还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发现他只是肚子圆了一圈,脸还是小小的,下巴尖尖的。


    “是不是我做的饭太好吃了,”他笑着问,“看你吃的都胖了。”


    沈疏月慢慢直起身,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丈量了一下,这才迟钝地发现肚子确实大了些。


    “应该不是胖的,”他语气平静地说,“我怀孕了。”


    章哲一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你,你说什么?怀孕?!你不是单身吗?”


    沈疏月点头:“是单身。”


    章哲一:“那你怎么怀孕的?”


    问完后他才后悔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可是你怎么没说过你怀孕的事?”


    沈疏月歪了歪头,不解:“你没问啊。”


    章哲一被堵得说不出话,光看沈疏月的外表,谁能看得出他怀了孩子?


    章哲一问:“那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孩子的另一个爸爸去哪了?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沈疏月沉默了会没说话。


    章哲一意识到什么,安慰他:“我明白了,一个合格的前任就是应该像死了一样,但是你要一个人抚养这个孩子吗?”


    沈疏月点头:“他是我的孩子,我会把他生下来,把他好好养大。”


    章哲一感到很心疼,沈疏月在他眼里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沈秘书,而是简单善良,心思单纯,虽然脑袋很聪明,但是很多时候都有些孩子气的沈疏月。


    想到他可能受到了渣男的伤害,现在还要一个人抚养孩子,章哲一心中倍感怜惜,不仅没自动疏远,反而往沈疏月这跑得更勤快了。


    沈疏月其实一个人过得轻松又自在。


    他完全没觉得有什么辛苦,这跟他以前上班的工作强度比起来算什么,每天都在度假罢了。


    早上他可以睡到九十点,甚至十一点钟自然醒。


    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


    他要躺着先摸一会肚子,感受一下里面小宝宝今天有没有动静,做好晨间检测,记录孕期数据,然后才起来洗漱吃早餐。


    章哲一有时候会出去买了拿来跟他一起吃,或者干脆在他家的小院子底下做。


    吃完饭,沈疏月还要在藤椅上躺一会晒太阳,晒得浑身都暖洋洋,整个人懒懒的,然后慢吞吞起来,去打开花店的门。


    店里的花架有自助控温和浇水系统,并不需要他怎么打理。


    他在店里转两圈,理理货,记记账,然后又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不戴眼镜,就那么眯着眼睛看账本,可能看着看着就又睡过去了。


    曾经那么大一个集团他都能管得井井有条,现在管理这么一家小小的花店,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只是现在他肚子越来越大,不方便弯腰搬花,沈疏月考虑着应该再招个员工。


    下午章哲一骑着三轮车过来,照例陪他去进货。


    沈疏月把花店的门半掩着,挂了个暂离的牌子。


    这次的花材沈疏月是特意要的,粉色桔梗,白色满天星,绿色尤加利叶,装满了三轮车的后斗。


    两人骑着车回去,一路飘着淡淡的花香。


    章哲一跟他说自己前几天接待的游客有多难伺候,都帮他们把行李搬到楼上了,忽然又说不住了,害得他把四个大箱子又挨个地搬了下来。


    “说是我这民宿太偏了,”章哲一气道,“嫌偏还来这岛上。”


    沈疏月问:“是不是一对夫妇带着个小男孩,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一直抱着个丑娃娃不松手。”


    章哲一连忙点头:“对对,就是他们,你怎么知道?”


    沈疏月笑眯眯:“他们来我店里买了束最贵的花,还跟我说了谢谢,看起来挺有礼貌的。”


    沈疏月好像就是有这种能力,释放柔软的善意时,让人也不自觉对他软和下来。


    三轮车经过路边,沈疏月一边听章哲一念叨,一边笑着往旁边扫了眼。


    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马路对面站着个人,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背景是金色的沙滩和蔚蓝的海面,仿佛站在画框里。


    沈疏月没戴眼镜,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感觉轮廓很熟悉。


    他不由得顿了下,转念又告诉自己想多了。


    这里离深市那么远。


    他把脸转回来,没有再看。


    盛满花香的三轮车不加停留驶过。


    两人回到花店,沈疏月开始整理刚拉回来的花,把洋桔梗一根一根分开,剪掉多余的枝叶,插进铁艺花瓶里,章哲一帮他把其余几箱也搬进店里。


    沈疏月拍了拍手上的土,指着架子上他刚刚插好的那几瓶花:“这些你拿回去放民宿大厅当摆设,还有后面那一箱放你院子里装饰。”


    章哲一点头,听话地拉走了。


    两人之间已经形成默契,章哲一总帮沈疏月干这种苦力活,也不要报酬,沈疏月便会送自己打理好的花给他。


    章哲一知道他是不想欠自己人情,虽然沈疏月看着很亲和,但其实距离感非常强,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的帮助,非要一笔一笔算清楚的。


    “这些花也挺贵的,”章哲一道,“沈老板大气。”


    沈疏月笑一笑,继续清点货存,记账。


    虽然他对营业额并没有多大要求,店面整体不亏本就行,但以前的职业病摆在那,不知不觉还是给自己定了不少小目标。


    沈疏月看着记得满满当当的账本,有些懊恼,真该改掉这些坏习惯。


    没一会章哲一风风火火回来了,手上拎着两个小纸盒,放在沈疏月面前的木桌上。


    “歇会吧,吃块蛋糕再继续理,我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新口味,快来尝尝看。”


    两人在靠近橱窗的桌前坐下,吃着蛋糕聊天。


    窗外海风吹进来,带着满店的花香。


    章哲一说:“刚才我看见好几个小姑娘在你家花店门口拍照,现在你这家店在岛上名气可真大,都快成上岛打卡点了。”


    沈疏月不免有些骄傲:“随便开着玩的。”


    “随随便便就能开成这样?沈老板还是太谦虚了。有没有什么秘诀可以传授给我?让我民宿也跟着沾沾旺气。”


    沈疏月感受着甜滋滋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眯了眯眼,十分惬意:“秘诀怎么能随便传人,被你学会了跟我抢生意怎么办。”


    章哲一忙把叉子放下:“你是花店,我是民宿,我跟你抢什么生意?咱们这叫互惠互利,沈老板,看在我给你送蛋糕的份上指点指点呗。”


    沈疏月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油,一脸高深莫测。


    章哲一连忙靠过来:“沈老板,沈老板,你这么优秀,不施展一下才能简直浪费。”


    沈疏月轻咳一声,说道:“水。”


    章哲一连忙去给他倒了杯水端过来。


    沈疏月喝了口,这才说:“其实你那个民宿问题挺多的,之前怕你心理承受能力差,没好意思跟你说,首先选址的确太偏,其次一楼装修也有问题,入门太窄,不便接客,没有电梯,不方便客人上下楼拿取行李,最主要的是你店里的账目一塌糊涂……”


    说着说着,沈疏月的声音忽然停了。


    章哲一记都记不过来:“怎么这么多问题?那我得从哪开始改啊?怎么不继续说了?沈老板。”


    他见沈疏月抬着头,目光越过透明橱窗,直愣愣地盯着花店斜对面的街道,嘴唇微微张着,一动不动。


    那里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了件黑色衬衫,西装长裤,袖口卷到小臂,肩线挺阔,整个人看着太过强势锐利,冲击感太盛,跟这座浪漫海岛的气质格格不入。


    沈疏月能确定自己这次没有看错,那道模糊的身影渐渐走近,在视野范围内变得清晰。


    眉眼深邃,带着压抑的侵略性,一边死死盯着他,一边走进了这家花店。


    沈疏月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贺霆走到他面前,浑身僵住似的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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