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
沈疏月为什么要辞职?
这份报告又为什么会在所有流程走完之后才递到他这里?
沈疏月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把家都搬空了。
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他?
为什么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陆贺霆打给沈疏月,号码已关机。
他把盒子攥在手里,指节泛白,砰的甩上公寓门,驱车回到陆家。
陆父早料到他会来兴师问罪,却不想陆贺霆脸色比想象中的还要阴沉。
“小沈的辞职报告是我批的,”陆父道,“也是我不让下面人告诉你,自己的秘书连辞职都不想经过你,你是不是该反思反思自己这个公司领导是怎么当的?”
陆贺霆声音压得很低:“他是我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他的任命和去留?”
陆父抬眼看着他:“我是董事长,你说我有没有资格?而且他已经事先把准备工作都做得很全面,流程也没有问题,交接清单人力确认过,况且他本人来跟我面谈的时候态度很坚决,我找不到不批的理由。”
“他来跟你面谈,”陆贺霆问,“他说什么了?”
“他是成年人,做的决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陆父说道,“我还想问是不是你跟小沈说了什么,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居然能把小沈这么好脾气的孩子逼到离职,虽然我跟你妈一开始是不看好他,可是他用自己的实力打破了这种偏见,我看得出他聪明又用功,你以为我想放他走吗?”
陆母从一旁过来:“贺霆,你的脾气有时候是该收敛一下,像小沈这么好又跟你这么合拍的孩子,你以后上哪找去?”
“那份辞职报告没有经过我就不作数,”陆贺霆声音发冷,“我没同意他辞职。”
陆父听出他的意图:“人家手续都办完了,已经跟陆氏没有任何关系,也跟你没关系了,你要是还要脸就给我注意点,别再去纠缠人家,人家只是找份工作,又不是卖身给陆氏了,总得给人选择的自由。”
陆贺霆眸色深得可怕,转身离开。
坐上车后,他拨出去个电话,让人现在立刻马上,去查沈疏月的踪迹,同时他离开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要查得清清楚楚。
在他走之前还好好的,沈疏月送他上车,主动亲了他。
怎么他一回来就已经人去楼空。
沈疏月跟万商人力的陈总见过面的事情瞒不住,陆贺霆一早知道万商明里暗里想挖沈疏月,还给了他好到离谱的条件。
可稍微一查便知道沈疏月并没有去万商入职,说明他没接受那些好处。
除了陈总沈疏月还单独见了匡恒和童临,可这两人也并不知道沈疏月的下落。
陆贺霆继续让人用手段去调沈疏月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航班、动车、酒店……总之所有能调查的渠道都调了个遍。
沈疏月走的时候飞到了一个滨海城市,可当地没有他的居住记录,再查别的也是一无所获。他是留在了那个城市,还是只是在那里中转?
查了两天都没有线索。
按理说陆贺霆想找什么人轻而易举,但有人抹掉了沈疏月的痕迹,他竟然像在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
这段时间除了因为沈疏月想结束关系,两人爆发了一次短暂的争吵之外,其他时候明明都很亲密,甚至吵完之后的几天沈疏月也都没有再提过分开。
陆氏给沈疏月开的薪酬,包括万商在内的其他公司都不可能开得出,沈疏月宁肯放弃自己的前途也要离开。
他做出这个决定肯定不是临时的,一定已经暗地里思考了很久。
所以,沈疏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辞职的?
陆贺霆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沈疏月。
一边让人继续查,一边处理集团工作。
表面上并看不出沈秘书的离开有什么影响,陆氏照样正常运转。
下面人还以为陆总起码得因为这事动怒,可不想陆贺霆看着波澜不惊,该开会开会,该应酬应酬。
原先沈疏月的工作被秘书部其他几人分担,童临作为沈疏月亲自带出来的徒弟自然承担的最多,现在换成他整天跟着陆贺霆里里外外,这时候才真的感受到师父以前有多不容易。
陆总要求高的离谱,可以说是苛刻。
开会的文件数据要熟记于心,因为陆总会随时发问。各种文件报表要提前审批无误,并将重要数据标出,因为陆总要一眼看到重点。统筹各个项目进度,要明确时间节点、负责人、参与部门和合作方,还要对项目从头到尾了然于胸,因为陆总会随时抽查某个项目进展情况。
曾经的沈秘书一个人便能完成所有要求,还能每天面带微笑,亲和有加,时刻保持最完美的形象面貌。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陆贺霆第一次发现手底下的人一个个蠢得要命,离开了沈疏月,没有一项工作做的是符合他的标准的。
总裁办门口经常看见有人愁眉苦脸抱着文件迟迟不敢进去,就算笑着进,等会出来也是哭丧着脸。
沈秘书不在,没人给陆总的火气降温。
陆贺霆的东西都被沈疏月送回了住处,他没有再去那个公寓。
因为一去就会感到胸中一股难以压抑的烦躁之气不断上涌,难以克制。
沈疏月最知道怎么惹他生气。
已经快一个月,没有一点沈疏月的消息,就连童临也联系不上他。
陆贺霆中途去过一次沈疏月的老家,尽管知道沈疏月并没有回来。
在那偏僻的小山村呆了三天,知道了沈疏月是怎样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从这样的大山深处走出来。
走到深市,走到他面前。
回来后陆贺霆的工作行程排得密密麻麻,应酬上喝了点酒,表面上看着还和正常状态一样,但颜嘉应坐在他旁边,看出他冷静的外表下克制压抑着的那股冷静的疯劲。
颜嘉应拦住他的酒杯:“少喝点,喝再多人也回不来啊。”
陆贺霆看他一眼,颜嘉应后背打了个寒颤。
应酬结束后,颜嘉应不太放心,把陆贺霆送回住处,刚想进门陪他聊聊,反手就被人无情关在了门外。
陆贺霆扯松领带,又开了瓶酒,看着桌上那个漂亮精美的黑丝绒礼盒。
颜嘉应开车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暗骂一声,还是决定再回陆贺霆家看一眼。
谁让这祖宗是enigma,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是会危害社会健康。
在门口敲了半天,里面也没人回应。
还好颜嘉应记得陆贺霆家的密码,一打开门,铺天盖地的enigm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像一场风暴早已裹住了整间屋子,房内的信息素检测仪也正在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颜嘉应被这股威压逼得差点没跪下,用力喷阻隔剂,连滚带爬跑进去。
房内一片漆黑,只有沙发里靠着个高大的身影,旁边的角落散着几只用空的抑制剂。
颜嘉应粗略地数了数,起码四五支。
普通alpha在易感期注射一支就够了,enigma也顶多注射两支,三支便要询问医生意见。
陆贺霆一下注射了这么多,enigma的信息素还是控制不住,他体内的信息素肯定已经紊乱,在失控暴走的边缘。
这是enigma易感期大爆发的征兆。
颜嘉应顶着巨大的压力,连忙联系了信息素研究所。
仪器上的数字显示信息素指标已经远超临界值,最棘手的是没有伴侣信息素能对enigma进行安抚。
这种情况下单纯靠抑制剂收效甚微,必须采取手术治疗干预,在腺体周围植入缓释芯片,把失控的信息素浓度强制压下去。
一群研究人员对enigma注射了大量镇静剂,随后紧张开展手术。
*
陆贺霆在研究所住了半个月,信息素水平终于回归正常,达到出院标准。
但是缓释芯片暂且不允许摘除,有芯片存在可以阻止enigma短期内大量释放信息素,以防再发生类信息素暴乱事件。
观察一段时间后,若确认enigma已经不会再产生社会性危害才可摘除,这也是维护社会稳定的必要手段。
出院后的陆贺霆直接来到沈疏月的公寓,这里没有新的租户,他已经提前让人买了下来。
时隔这么久再次推门进去,陆贺霆神色异常沉静。
沈疏月收拾得很干净,看不出丝毫在这住过的痕迹。
陆贺霆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发现里面挂着一件黑色旧款的西装外套。
他曾经披到沈疏月身上的那件,原来沈疏月一直好好保管着。
离开的时候却没有带走。
窗台的那盆栀子花早已彻底枯死,干枯的叶子蜷成一团,但屋内好像还有些残存的栀子花香气。
陆贺霆坐在沙发上,胸腔起伏,深深嗅闻了下。
确认这是沈疏月留下的,极其细微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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