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大雨,劈里啪啦往下砸,司机撑着伞在外面台阶上等,接着两人一起上了车。


    司机发动车子,刚开出去一百米就慢了下来,雨实在太大了,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糊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陆总,回哪里?”


    沈疏月看了下收到的雷雨预警:“就近找个酒店……”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肩膀一沉,坐在旁边的人整个朝他歪了过来。


    陆贺霆额头抵在他颈窝,滚烫的呼吸隔着衬衫布料喷在他锁骨的位置。


    沈疏月浑身僵直,侧头去看,见陆贺霆闭着眼,眉头紧锁,额角还有一层薄汗,颈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赶紧伸手探了下陆贺霆的额头,手背刚贴上去就烫得想缩手。


    “陆总,”沈疏月语气少见的焦急,“您发烧了。”


    看来刚才在酒局上应该就在烧了,居然还喝那么多酒,仗着身强力壮就不把身体当回事。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沈秘书,陆总发烧了应该得吃药吧,晚上没人照看也不行,酒店怕是不太方便。”


    沈疏月深吸了口气,手突然被人紧紧攥住,修长有力的五指一根根扣进他指缝间,掌心滚烫,力道大得他挣不开。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只被人攥得纹丝不动的手。


    算了,毕竟是帮自己挡的酒。


    “我住这附近,”沈疏月说道,“去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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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沈疏月一直住的单身公寓,面积不大,条件一般,但离公司很近,随叫随到。


    这些年他已经攒了不少钱,咬咬牙也是可以在深市买个不错的房子,但那样要掏空他所有积蓄,还要背笔房贷,跟他的三十岁退休目标背道而驰。


    工资涨上来后他也想过搬走,但好几次半夜或者周末被叫回去加班,从新家赶过来要一个小时,住了半年他就又搬了回来。


    后来也懒得再动了,反正除了工作,他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住哪里都一样。


    沈疏月对三十岁退休有执念,这些年他没日没夜工作,加班加点为上司卖命,牺牲掉所有个人时间和生活,就是为了未来几十年能拥有享受自己人生的权力。


    他也是从小地方考出来的,一直以来被优绩主义裹挟着往前走,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毕业后又进入大公司工作,从来不敢停下前进的脚步。


    可总是保持优秀的成绩真的很累。


    沈疏月也想过一过不那么优秀的人生。


    不工作,不加班,不内卷,就慢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可以随便踏进一家咖啡馆,无所事事地耗费一下午。


    这就是他向往的退休生活了。


    为了这个目标,现在还需奋斗。


    沈疏月艰难地把陆贺霆弄进家门,叮嘱司机雨中开车一定当心,到家给他发个消息。


    陆贺霆烧得厉害,沈疏月把他半拖半拽放到床上,又给他把外套脱了,衬衫纽扣松了几颗透气,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随后去卫生间拧了条凉毛巾,敷在陆贺霆额头上。


    做完这些沈疏月头晕的厉害,他自己本来都醉的不行,为了照顾病人还要强打起精神。


    转身去翻抽屉找药,看药盒子上的字都是模糊的,视线晃了好几下才看清楚。


    倒了温水,坐到床边,一只手扶着陆贺霆的后脑勺把人稍微抬起来一点,药片塞进去,水杯抵着下唇慢慢喂下。


    突起的喉结缓缓滚动,热烫的呼吸喷在沈疏月手背上。


    沈疏月把水杯放下,看着床上人那张平常不近人情的脸,此刻因为难耐眉头紧锁,竟然也显露出些许的病态。


    往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陆总什么时候有过这副模样,更何况还是躺在自己床上。


    沈疏月没忍住弯了下唇角,伸手过去,借着酒劲在陆贺霆眉间报复性地按了按。


    “让你加班。”


    “让你扣奖金。”


    “让你凶人。”


    “让你挑刺。”


    骂一句按一下。


    直到感觉陆贺霆快被他按醒了,他才终于收手,慢吞吞从床上站起来。


    酒劲现在完全顶上来了,胃里也翻搅着难受,沈疏月还谨记性别不同不能睡一张床,自己摇摇晃晃摸索到客厅,往沙发上倒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砸在玻璃上像心跳。


    陆贺霆醒过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头痛。


    身体里有一股没烧干净的火乱窜,燥热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勺,后颈的腺体也跳着疼。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两秒才聚焦。


    天花板很矮,吊着一盏旧式的吸顶灯,枕头上有些残留的气味。


    enigma的感官超于常人,所以他可以很轻易地闻出来,像是一点淡淡的花香。


    这不是信息素。


    是沈疏月身上的味道。


    陆贺霆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他发现自己的衬衫被解开了几颗扣子,外套搭在床尾。


    翻身下床,往客厅走。


    室内面积很小,一眼便能望到头。


    果然,沈疏月就蜷在沙发上。


    窄窄的一张单人沙发,上面人只能委屈地侧躺着,长腿曲着,一只脚悬在边缘。


    衬衫下摆卷起来,露出了腰侧窄窄一截,胯骨的形状薄薄的,贴着皮带下沿,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的像是一捧雪。


    陆贺霆动作很轻,走到沙发旁边,居高临下,一言不发。


    漆黑的眼瞳盯着熟睡中的人。


    沈疏月明明年纪不算很大,但总要在公司装老成,头发拢上去,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那颗,衬衫塞进裤腰里,用皮带扎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被一个严丝合缝的壳子紧紧包裹束缚,从来不会被人窥探到内里一丝的柔软。


    先前沈疏月也不会把自己打扮成这样,是因为跟着陆贺霆出去应酬过几次,外人见了他总觉得他长得嫩,不像多有经验的样子,自然而然对他也不会很看重,陆贺霆若不在场,几乎没人会把一个小年轻放在眼里,即使他是陆贺霆的人。


    陆贺霆虽然没对沈疏月提过什么要求,可沈疏月自己不能接受因为年轻就被低看一等。


    一开始他只是从穿着上往成熟风格靠,后来不再戴隐形,每天鼻梁上都架着副银丝眼镜,再后来干脆头发也梳上去,整个人看着的确不再青涩幼稚,渐渐也多了份游刃有余的从容气质。


    陆贺霆见过初入<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青涩稚嫩的沈疏月,见过在办公室里拼命加班的沈疏月,见过在会议室侧身跟自己耳语的沈疏月,但没见过这样毫无防备地摊开,露出肚皮,睡得像只猫似的沈疏月。


    陆贺霆今天上午做过信息素治疗,陆家有自己的医疗团队,在研究所也有固定的疗程,他每个月一刻不落。


    今天早上做了治疗,注射完抑制剂的时候,医生说这个月控制的很好,这个进度下去易感期的间隔可以再拉长一些。


    但今天晚上的酒局,陆贺霆看到沈疏月端着酒杯,左右逢源笑意盈盈的模样,信息素有些没压住,那股属于enigma的不该被任何人感知到的混乱信息素在腺体里不断翻涌,上午做过的治疗效果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陆贺霆理所应当地把自己的冲动行为归咎于信息素控制。


    还好他及时将濒临暴乱的信息素收了回来,没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但此刻站在沈疏月家里,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理智防线又渐渐崩塌。


    沈疏月在他身边工作多年,按理说他们已经无比习惯对方的存在,就像习惯自己的影子那样。


    可陆贺霆也无法解释自己今晚的举动,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俯身下去,手掌贴上了沈疏月的脸。


    很轻的触感,指腹沿着下颌线往上滑,在眼尾微微停留了一下,沈疏月的皮肤凉而细腻,像上好的瓷器。


    不知从何时起,沈疏月已经从一开始那个被训斥后会红着眼眶咬住嘴唇不肯哭的青涩新人,变成了现如今永远戴着眼镜,永远滴水不漏的沈秘书。


    他应该是从一开始就这样漂亮的,只是现在那些锋利的毛边都被磨平,眉眼间的沉稳取代了当年的稚气。


    沈疏月恍惚间醒过来,眼神迷茫,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微微轻抿的薄唇。


    应该是梦,不然陆贺霆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


    还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他看。


    沈疏月不太明白,但是看陆贺霆把手伸在他面前,便抬手用掌心柔柔的握住了那两根手指,随后眼神变得明亮,好像做成了一件任务便向上司邀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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