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自我介绍?”


    “姓名。”


    “谢昭。”


    “性别。”


    “男。”


    “年龄。”


    “十八,”我总算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你审讯犯人啊?”


    镜头后的祝忱憋不住笑了,酒窝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昭昭就是小坏蛋啊。”


    看吧,不怪我对祝忱抱有非分之想,他要真心跟我撇清关系,就应该用尽各种难听伤人的字眼狠狠地辱骂我,让我死了这条心,不过我就爱跟人唱反调跟人抬杠,他越骂我,我反而越来劲。


    “接下来,我要审判这个小坏蛋。”


    祝忱越走越近,恨不得把镜头怼到我脸上,我逆反心理上来了,圈着祝忱的腰往我大腿上放。祝忱惊呼,双手牢牢捧着DV机生怕它掉了,我劈手夺过DV机,镜头转向我和祝忱:


    “不用你审判,我自首,我叫谢昭,男,十八岁,这位是我哥哥,祝忱,男,二十六岁,祝忱认为我犯了爱祝忱罪,他说我是错的,但目前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我不能爱祝忱,所以我的爱没有错,如果我错了,那就抓我去坐牢,把我枪毙了。”


    祝忱忍无可忍地双手交叠捂住我的嘴:


    “你又在发神经!”


    我摘掉祝忱的手,对祝忱发起一场爱的恐怖袭击,对着镜头不断高喊:


    “我爱祝忱,我没有错!我爱祝忱,我没有错!”


    第33章 不关你的事


    “你不再叫了!”


    祝忱崩溃地把我的五官挤压成三孔插座,试图不让我继续出声,因此我把摄像头对准祝忱,祝忱张开手掌盖住镜头,我躲开,记录下他对我的“暴力执法”。


    “别拍了。”


    祝忱推我的力道都不敢太大,生怕稍有不慎弄坏DV机,我故意逗他:


    “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沟通了,”祝忱这几天的叹气搜集起来可以塞满一只大金猪储钱罐,把这只大金猪砸了,贮存的叹气就会喷溅我一身,“你对我的‘爱’,只是你混淆了亲情和爱情的概念。”


    我镇定地怼着祝忱的脸继续拍,由于像素有限,显示屏上祝忱美得很朦胧,连带他脸上的无奈、困惑、挣扎都变得模糊。


    “你现在见过的人还太少,加上你在青春期缺乏陪伴和关爱,这是我的问题,所以我也尽我所能补偿你,等你去上大学,遇到真正喜欢的女孩——或者男孩,到时候你就会明白,哥哥的爱和恋人的爱是不一样的。”


    我的共和国以恋爱治国,国规是必须爱祝忱,无奈祝忱并不稀罕我的爱,他还企图推翻我的暴政,否定我对他的爱——祝忱实在太懂得怎么伤害我激怒我了,偏偏我又拿他无可奈何。


    “我要怎么证明?”我问祝忱。


    “什么?”祝忱不解。


    “我知道了。”


    我放开祝忱,举着DV机朝厨房走去:


    “祝忱不相信我的爱,我要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他看,证明自己。”


    “谢昭!”


    祝忱也顾不得DV机了,纵身朝我扑来,将我手臂别到身后,朝我小腿上一踢迫使我跪倒在地,随后他坐到后腰上,利用全身重量压制我,不过祝忱很轻,还以为是一只猫在踩我。


    “再说胡话我就把你铐起来。”


    我要转头看祝忱,脑袋却被祝忱牢牢按住,他用呵斥犯人的语气厉声呵斥我:


    “老实点!”


    我只好乖乖就范,祝忱松开我的手,抢下DV机放到一边,又放柔了态度跟我打商量:


    “你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搞笑,还以为祝忱能有什么靠谱的解决方法,我不屑地说:


    “早看过了,吃药也没用,人都吃傻了……”


    很快我就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骂祝忱:


    “不是祝忱你他吗什么意思啊?你是觉得我精神有问题才爱你?”


    “你看医生?医生怎么说?什么症状?持续多久了?现在呢?还吃药吗?你怎么没跟我说?”


    “不关你的事。”


    “我是你哥!不关我的事要关谁的事?!”


    祝忱把我翻过来,我们换了面对面的姿势,我们过去亲昵的点滴如今被下流的欲望包浆,他下意识要逃跑,刚起身就被我拽回来,瞄准他的嘴唇一通狂暴猛烈地扫射,祝忱仍然紧闭着眼睛抵抗我,他推搡踢打我有多剧烈,我就以十倍百倍千倍的攻势亲他,恨不得把他的舌头吸断——是我误会了,祝忱压根不是什么信奉接吻要闭眼的浪漫传统派,只因为他不愿看见我。


    我直接动手掀开祝忱的眼皮,把他的上下眼皮撑开,露出他眼球上的红血丝,他瞪得鼓出的眼珠仿佛随时都会弹跳出眼眶,像颗乒乓球那样在地上“哒哒哒”轻快地跳跃着。


    “看着我,哥哥。”


    “看着我。”


    我衔着祝忱被我咬得变形的下嘴唇,含糊地命令他,祝忱的眼珠转动,两颗逗号似的黑眼睛为我标上象征惊惧和恐慌的注脚,我怀疑在祝忱眼里,我不是和他热吻的恋人,而是一只失去理智正在啃噬他身体的<a href=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a>。


    那种索然无味的感觉又在我心头弥散,我索性松开祝忱,他被我亲懵了,或者是气蒙了,总之他还像坐跷跷板那样坐在我身上,满脸积郁。


    我捞过放在一旁的DV机,打开对着祝忱的脸拍,祝忱嗔道:


    “又拍,有什么好拍的?”


    “我叫谢昭,今年十八岁,这是我哥哥,祝忱,我们刚刚接吻过,”我将镜头拉近祝忱的嘴,这台DV机甚至都没有自动聚焦功能,移动得太快,祝忱的脸糊作一团,“我发现祝忱接吻会闭眼睛。”


    “那才不是接吻!你拍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祝忱要来抢DV机,被我格挡开:


    “我叫谢昭,今年十八岁,我本来希望我十八岁那天会世界毁灭,如果世界没有毁灭,那天将会是无聊的一天,也意味着我从那天从无聊的未成年人变成无聊的大人。”


    “但是祝忱回来了,我以为自己拥有了心想事成的超能力,我想要祝忱做什么他就能为我做什么。”


    祝忱的视线穿过镜头用力地看着我,这时他的眼睛好重,又很黑,在没对焦的屏幕内是洇在纸上的两滴墨点。


    “我突然觉得有祝忱的未来其实也没那么坏,虽然依旧很无聊,只是从坏无聊变成好无聊,你觉得呢?”


    我拱了拱腰问祝忱,祝忱无趣地说:


    “我没有想过那么远。”


    “现在开始想。”


    祝忱还真就从现在开始想,我们陷入沉默,这令我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想耗到DV机没电,轮到我来审讯祝忱:


    “你的未来里有我吗?”


    “什么意思?”


    “你会结婚生子吗?”


    “不知道。”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不知道。”


    “你爱我吗?”


    祝忱抿了抿血色全无的嘴唇:


    “爱。”


    “我也会,”我把手伸到画面里比了个“耶”,“你要是结婚,我就去大闹你的婚礼现场把你抢走,你要是离开我,我就去找你,我就和你绑在一起去死。”


    祝忱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


    “随便你。”


    我还在爬楼梯就听见我教练和谁正在搏击馆门口吵架——一个惹眼的粉毛男,耳垂挂着条发光鼻涕似的耳坠,穿搭也很潮很时尚,总之全身上下都透出一种做作的精致。


    “你滚不滚?”教练那么开朗乐观的一个人也是怒了,“再不滚信不信我揍你?”


    “可以,你别揍我脸,明天有拍摄。”粉毛男拽得不行。


    哇,胆敢装这么大的逼,教练一拳下去他明天就爬不起来拍摄了。


    “我学员来了,”教练推开粉毛男,“有事等我下课说。”


    “哦。”


    粉毛男听话地坐到一旁玩手机,我问教练要不要帮忙,毕竟教练平时挺关心我,他有麻烦我也应该挺身而出。


    “别管他,他发神经来的。”


    “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他路边一条。”


    “我是他发小。”粉毛男冷不防插了句嘴。


    教练像个被点燃的鞭炮,将手中的一只拳套朝粉毛男劈头盖脸丢过去:


    “你也知道我是你发小?!”


    粉发男脑袋一歪躲过教练飞来的这一拳,不再顶嘴了。


    教练问我高考结束后有没有去哪里玩,我说要去还没去,他问我去哪里,我说去看蓝眼泪,教练一怔,粉毛男又跳出来昭示存在感:


    “我们当年高中毕业旅行也是去看蓝眼泪,是由于藻类富营养化导致的,说白就是水体污染。”


    “谁他妈问你了?”教练把另一只拳套也扔向粉毛男,转头又对我笑眯眯地问,“你跟谁去?”


    “我哥。”


    “不错不错,你们哥俩感情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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