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在这怎么办,你岂不是白出国一趟,”沈慕言莫名觉得陈路加好像在责备他,避而不答,耍赖:“你不要你的公司了?”


    陈路加顿了顿,坐到床边,像是想解释什么,最后只说:“都不重要。”


    或许是陈路加说的太过笃定,沈慕言的心里才生起一阵希冀,他把水晶球放到胸口,捧着。


    玻璃的温度低上许多,沈慕言对着陈路加,想到这里不是湖滨十八号,不是小时候的别墅,只是地球另一端的小旅馆。


    而他和陈路加恰好都在。


    这里真的没有人认识他们。


    沈慕言吞了吞口水,没有经过思考地问:“陈路加,你想不想出去看烟花?”


    雨过天晴,格林德瓦的这场雨旷日持久,离去的时候却不带留恋。


    根本没有什么烟花,沈慕言编造一个拙劣的谎言,想要骗陈路加跟他一起去看日落的蓝调时刻。


    可毕竟说者有意,他害怕陈路加所有察觉,烟花和日落哪个更暧昧,他还是分得清的。


    沈慕言循着林与晏告诉他的路线,带陈路加抵达观景点。


    天还大亮,没到日落时分,所幸山坡边坐落一家小酒馆,沈慕言指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遗憾:“可能今天没有烟花了。”


    外面的风吹得刺骨,沈慕言提议,没有烟花看,但是听说这里的日落也不错,他们可以去酒馆里坐一会儿,等日落。


    陈路加看一眼酒馆,握了下沈慕言的手,点点头。


    沈慕言顺利找到一个靠窗边的位置,随便点了两杯马天尼,支着头,忐忑望着外面。


    万一因为下雨,乌云遮天,看不到日落了怎么办,他一直是一个运气很差的人。


    耳边传来蹩脚的英文,沈慕言闻声抬头,看见一个纹着花臂的男人,正拿着一杯酒,朝陈路加搭讪。


    沈慕言愣愣地看着,他英文不差,清楚理解了每一个轻浮的单词,忽然之间,酒馆里略显浑浊的空气好似捂住他的口鼻,难以呼吸。


    沈慕言从来没见过陈路加的神情那么冷,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面无表情吐出两句英文,言简意赅让他滚。


    沈慕言怔怔地望着,想起多年前卫生间外,他听见的那句话,脸慢慢变白。


    花臂男人不怒反笑,还想继续尝试,不料酒馆外,突然传来阵阵欢呼。


    太阳落了。


    天上的光压下来,却又没完全黑,不远处木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在雪的映照下,整个世界慢慢变成深色的蓝。


    沈慕言站起来,睁着眼睛,挤过去,握住了陈路加的手。


    陈路加低下头,反握住,拨开人群,带沈慕言走出去。


    他们走出酒馆,往上走,直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坡上停下。


    这里是一个风口,沈慕言衣服穿的不够,被风刮透,很快鼻头便冻成深粉色。


    “回去吧?”陈路加朝沈慕言靠近,贴过来,想把沈慕言的手放进自己衣服口袋里。


    然而沈慕言及时向前走了两步,没有让陈路加如愿。


    沈慕言拿出从旅馆开始,一直带着的水晶球,轻轻放在雪地中央,转身问:“你讨厌他吗?”


    那个在酒馆里搭讪你的男人。


    “什么?”陈路加看了下手指,摩挲着,朝沈慕言走。


    天空的蓝此时完全降临,木屋的暖光打在沈慕言侧脸,他喃喃道:“好漂亮。”


    陈路加似乎轻叹一声,走上前去,不带商量地抓住沈慕言的手:“你手都冰凉了,听话。”


    “当时你说,最讨厌同性恋了。”沈慕言听到自己像一块顽石,固执地问,他看到陈路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知道陈路加肯定记起来了。


    陈路加现在知道,那时在卫生间内,关于取向的剖析,还是被他这个偷听者窃取了。


    沈慕言刻意停顿几秒,因为陈路加好像想说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


    在世界的尽头,在没有黑夜的白昼,沈慕言心脏仿佛要飞出来,迎着雪,飞到阿尔卑斯山顶峰,最终也只是稳稳落在了胸腔里。


    “现在我也成你最讨厌的那一个了。”沈慕言不等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笑看起来不那么糟糕,“我成了你最讨厌的,最爱你的同性恋。”


    沈慕言感觉,捏着他的手渐渐松开,陈路加像是忘记了该怎么握住他,手指停在半空,很久没有落下来。


    这是沈慕言第一次清楚地看见陈路加的脸色变化,从一瞬间的疑惑到茫然,甚至近乎面无血色,最后转为一种晦暗,压在那双,永远平静、胜券在握的眼睛里。


    沈慕言看不懂,于是按照计划好的,没留给自己伤心的时间,接着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我觉得,我陪了你好久好久啊,久到我以为,你也会有那么一点点,觉得我是特别的人。”沈慕言快要压不住哭腔,却还是扯着笑,“可是刚刚我才知道,其实你还是那么讨厌同性恋。”


    对视了许久,等到最后一丝属于太阳的光消失,沈慕言眨了两下眼,有水滑落,沿着他的脸流进衣服里,比雪还冰。


    “怎么不说话,”沈慕言把话还给陈路加:“这么讨厌我?”


    见回灯


    下次更新在周六>_<下周应该会多写点


    第24章 最喜欢


    如果日落之前,他们之间还剩余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现在也已经全然消失了。


    沈慕言看见陈路加张了张唇,似乎是正在想,该怎么拒绝他,又能维持他们看似和平的朋友关系。


    “算了,”沈慕言从没觉得像今天这样狼狈,“我没有要强迫你,也不是说你拒绝我,我就会把你从山上丢下去,你知道,我没有那么大力气……”


    说着说着,沈慕言意识到自己也想要挽留,看来他真的无法承担失去陈路加的后果,真是的,那一开始干嘛要说呢?


    他开始觉得自己蠢笨如猪,自以为日落可以蒙蔽陈路加,怀抱着那点该死的希望,自取其辱。


    沈慕言踢踢地上的雪,这时,陈路加再次握住了他的手,不知何时,陈路加已经走到身旁。


    陈路加看着沈慕言,一双眼沉如无风的湖泊,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沈慕言呆愣一瞬,又因为陈路加一如往常的样子而感到愤怒,简直都要接受陈路加的言外之意,相信陈路加也喜欢自己。


    幸好此刻沈慕言头脑尚算清醒,想要甩开手:“不要可怜我行吗?我不想要你的可怜。”


    “我知道你喜欢女人,”沈慕言故作轻松,“你是正常的,我知道。”


    陈路加的呼吸渐渐重了,过了一会儿,说:“你真的很笨。”


    “沈慕言,”陈路加盯着沈慕言的眼睛,手上力道加重,“你现在学会修水管了吗?”


    沈慕言吃痛,轻呼一小声,不明白这之间的关联,在陈路加手里挣扎着。


    陈路加不让他跑,搂住沈慕言的腰,拉到身前,手臂如同一条蟒蛇,紧紧圈住,他说“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像是学校里最严厉的老师。


    “你疯啦。”沈慕言觉得陈路加太自我了,居然怀疑他的感情,觉得委屈,只恨那十几版的计划书不在身边,否则他一定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数给陈路加看。


    “大概吧,”陈路加力气不减,“上学的时候,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每天等你放学,我看起来是善心大发很闲的人?”


    陈路加突然变得有些陌生,变得有些凶:“如果不是因为我也喜欢你,就算你爸和陈文栋一起来求我,我也不会管你。”


    沈慕言怔住。


    他被陈路加抱在怀里,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切。


    陈路加是说了喜欢他吗,沈慕言耳朵里出现奇妙的微鸣,开始不敢看陈路加,移开目光,过了几秒钟,忍不住,又转了回来。


    “还要继续听吗,”陈路加表情冷冷的,手指却绕上沈慕言的头发,“高中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吃饭,要跟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一起?”


    沈慕言短暂反应了一下,记起陈路加说的是,那时父亲让他帮忙照顾朋友的儿子。


    “倒是吃得开心,把我晾在旁边一星期。”陈路加说得平静,放在腰上的手越来越紧,“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一周沈慕言被缠得脱不开身,忘记解释,没想到陈路加把每件事记得清楚。


    陈路加捏住沈慕言的脸:“我们的交际花哑巴了?”


    沈慕言被他说懵了,被迫撅着嘴,含糊:“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但很快沈慕言又觉得冤枉,除了陈路加之外,他根本没什么交心的朋友。


    陈路加气笑:“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让你跟我住一起,真的是因为,你拿出去一秒就会被戳穿的借口吗,区区一个陈格,还配不上我用手段。”


    “整天不穿睡裤在家里乱逛,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陈路加忽然凑近,喉结动了一下,“我想把你扒干净,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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