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在他像蜗牛一样，拖着两个硕大的螺壳出门时，被陈路加逮了个正着。
陈路加像一尊门神，倚在门口，毁灭了沈慕言的计划。
“去哪？”
陈路加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沈慕言看他表情，似乎没有生气，于是不自觉挺直腰杆：“我要回去，拿个文件。”
陈路加顿了一下，仿佛他们是结婚十年的夫妻，十分自然地接过行李箱，推到一边：“我送你。”
沈慕言眼睁睁看着箱子远去，可能这两个行李箱哪里惹到陈路加了，被推到离他三步开外的地方。
“你被解雇了吗？”沈慕言搂紧背包，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心虚做什么陈路加都能赶上，狐疑地问：“为什么最近老回家。”
以前住在一起，沈慕言从来没见过陈路加早于八点回家，早出晚归，陈路加又总是催他早点睡觉，沈慕言只能起的很早，才能获得一些可以被称之为温存的时间。
陈路加沉默了一会儿，很低，又很坦诚地说了声：“怕你走。”
沈慕言一开始没听清，话在大脑里转了个圈，他低下头，看见陈路加漆黑的皮鞋和自己踩着的拖鞋面面相对，悄悄并拢脚尖。
过了几秒，沈慕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嘴唇微张，脱口而出：“为什么？”
话一出口，沈慕言就后悔了，咬着嘴唇，捏紧衣角拉链边缘。
身上这件外套是昨天陈路加借给他的，说没有私心，也是不恰当的，被陈路加的气味包裹，总是会让沈慕言更勇敢一些。
“因为……”
陈路加的目光好似也落在外套上，沈慕言的心忽然忽上忽下。
耳朵里散发出类电流声的轰鸣，他的听觉、嗅觉仿佛完全消失，全世界陷入一阵异常的安静，只能怔愣地看着陈路加的嘴唇一张一翕。
假如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也很好，迎着沈慕言并不喜欢的黄昏，跑向属于他们两个的末日。
沈慕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感觉陈路加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陈路加的动作又轻又缓，沈慕言觉得他像一个溺水的人，忽然被捞上来，所幸他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你很笨。”
沈慕言迫切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哑，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不笨！”
陈路加低声笑了笑，手掌上移，捏了捏沈慕言的脸颊肉：“嗯。”
沈慕言觉得他答应得很敷衍，没有很用力地拍开陈路加的手，气鼓鼓地偏过头。
陈路加定定地看着沈慕言，沈慕言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感觉身侧静了一瞬。
“沈慕言。”陈路加叫他的名字。
沈慕言下意识抬起头，周遭好像又变得很安静，陈路加的瞳色很深，像一面镜子，沈慕言在其中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听见陈路加说：“……是怕你再受伤。”
回去路上，陈路加开车又快又稳，沈慕言坐在副驾，看向窗外。
A市慢慢步入初夏，柏油路上洒下被树荫遮挡的点点阳光，又因为快到日暮时分，并不刺眼。
沈慕言的心好像也跟着汽车的速度，逐渐飞起来，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心死，却又因为陈路加出门时的说辞，忍不住偷偷高兴。
沈慕言偷偷弯了弯嘴角，又很快压下去，装作看风景。
下了车，陈路加说天色已晚，坚持送沈慕言上楼再走，沈慕言望了眼还没黑透的天，默契般地没有拒绝。
沈慕言说不清陈路加的意图，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只是想两个人再一起走进这间屋子一次。
那人原本低着头看手机，听见声响，抬起头，看见沈慕言眼睛一亮，轻浮地打招呼：“嗨，小言。”
感应灯亮起，沈慕言看清那人的脸，有些惊讶，下意识瞥了眼陈路加。
陈路加没有看他，不知怎的，沈慕言觉得他神色好像有点冷。
来人一身朋克装扮，剃着板寸，沈慕言一下认出，是罗也。他们合作过两次，算不上熟识，公司最近正在力捧他。
沈慕言不习惯在工作场合外跟同事见面，但又不想让陈路加觉得，好像自己除去他就没朋友，于是故作轻松，打了个招呼：“罗也，你怎么来了？”
“你微信一直没回，我猜你在家。”罗也走过来，身上挂的链子叮当响，展示手里的礼品袋，“我是来送东西。”
沈慕言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过罗也住址，他抿了抿嘴，看向罗也手里提的礼品袋。
从合作认识的第一天起，罗也喜欢莫名其妙送他东西，风雨无阻。但沈慕言很小就意识到，他人的好意都是有代价的，不能无缘无故白拿别人的东西，总是回绝了。
沈慕言摇了摇双手，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不能收。”
罗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噙着笑，从袋子里抽出一个文件夹。
“小言，这是项目书，”罗也两根手指夹着薄薄的文本，摇晃了一下，半开玩笑，“在你心里，我那么饥渴？”
借着楼道灯，沈慕言这才看清封皮，恍然大悟：“哦哦！”
但他没太懂罗也为什么要用饥渴这种词来形容自己，又觉得误会了对方的好意，顿时心生愧疚，伸手去拿项目书：“对不起。”
然而，在沈慕言碰到项目书之前，另一只手抢先一步，挡在沈慕言眼前。
陈路加上前一步，接过文件夹，收到身侧，堪称绅士地笑了笑：“辛苦。”
罗也笑容一僵，视线终于落在陈路加的身上：“这位是……？”
陈路加没搭理罗也，看向沈慕言，目光深沉，似乎是让沈慕言来介绍他们的关系。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身上，沈慕言手心沁了点汗，支支吾吾：“他是……”
他跟陈路加是什么关系呢，一两句话好像说不清，只是朋友，显得疏远，最好的朋友？又太矫情，沈慕言说不出这样的称谓。
沈慕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犹犹豫豫地想出一个称谓：“他是……我的哥哥。”
因为心虚，沈慕言的声音很轻，头顶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黑暗中，沈慕言觉得陈路加好像在低笑，声音闷在喉咙里，用只有沈慕言能听到的音量重复道：“哥哥。”
好好的两个字，从陈路加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沈慕言蓦然红了耳廓，有些嗔怪地瞪了陈路加一眼。
“是吗？”感应灯重新亮起，罗也在他们脸上扫过两眼，语气迟疑，“之前没听你提过。”
沈慕言刚要张口解释，陈路加向前一步，替沈慕言回答：“以后会多提。”
罗也插着兜，欲言又止。
“还有别的事吗？”陈路加的语气没什么感情，“很晚了，我们要休息了。”
沈慕言莫名其妙地看了陈路加一眼，手肘轻戳陈路加的后背，试图提醒陈路加稍微礼貌点。
轻轻戳了戳，见陈路加不理他，沈慕言抿了下嘴，从陈路加身后探出头，朝罗也抱歉笑笑。同时暗暗祈祷罗也能看懂他笑中的客套。
“但我跟小言约好了，”很遗憾，罗也似乎没接受到沈慕言的信号，不准备走，“工作都不能聊吗——哥哥？”
沈慕言心里一跳，扭头去看，陈路加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沈慕言突然有点埋怨罗也，陈路加会误会吗？但很快又想，误会了又怎样，反正陈路加本来也不在意任何有关他感情的问题。
沈慕言抠抠手指，刚想说话，忽然，陈路加动了，朝他贴近。
陈路加熟稔地扣住他的手腕，手指顺势滑下来，握住沈慕言的手。他微微俯身，低声问：“有吗？”
热气擦过耳蜗，沈慕言浑身一麻，不敢去看罗也的方向，低下头，干巴巴地说：“没、没有吧。”
“嗯。”陈路加随意地答了句，却没有松手，反而顺势抬起两人交握的手。
沈慕言浑身软绵绵的，手指无措地蜷了一下，可陈路加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就这么牵着他，从罗也面前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陈路加才松开他的手，熟练地摁开指纹锁，仿佛若无其事，对沈慕言温和地说：“你先进去。”
沈慕言扒在门上，手背贴着自己可能熟透的脸，希望不要被陈路加看出来：“哦。”
靠着缓了几秒，沈慕言反应过来，基于基本的社交礼貌，他稍稍踮脚，对远处的罗也客套道：“路上小心。”
罗也扬起眉，挥了挥手，还想说什么。
陈路加微微皱眉，把沈慕言塞进门里，转身挡在门前，遮掩了屋里大部分光线。
陈路加比罗也高半个头，他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回灯
下章要到我很喜欢的情节了！
第13章
门没有完全关严，传来朦胧的说话声。
沈慕言换了鞋，在客厅待了一会儿，想知道陈路加在跟罗也说什么，便挪到门边，偷听门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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