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洛克的想法很超前,难道保守的其实是她?要不要她也试试把性和爱分开?


    什么乱七八糟的……薇薇安摇摇头,甩开这些混乱的想法,“可是,我想知道一件事。”她走到洛克面前,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你说了这么多,你对我没有同样的欲望吗?”


    洛克低下头,不说话,睫毛微微颤动。


    “如果你也有,为什么会希望另一个男人来完成你不肯给我的身体亲密?”


    “我不否认我对你的欲望。”


    他终于承认了。


    “但欲望应当接受理性的引导。如果你结婚了,我自然会约束自己。我——”


    薇薇安松开手,转身就走。


    身后洛克叫着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潮水托着船只,从英吉利海峡一路向内陆驶去。


    越接近伦敦,水流越慢,空气里的咸腥味也混入焦油和潮湿木头的气味。


    薇薇安站在船头,拢住斗篷。泰晤士河的风掀起她的兜帽,她没有整理脸侧凌乱的发丝,只是望着前方。


    伦敦渐渐出现在灰白的天际线下。尖顶、烟囱、拥挤的屋舍,以及高高低低的桅杆,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隐约的钟声越过河面传来,与帆索摩擦的吱呀声混在一起。


    泰晤士河依旧静静地流淌。


    河边的这座城市也没有大的变化。码头依然拥挤,船只交错,岸边的人群如水流般涌动,甚至比她离开时更繁荣。旧建筑上挂了新的招牌,货物沿着河岸堆放,隔着很远就能听见商贩的叫卖声。


    地球不会因为谁的离开, 就停止转动。


    可对于一个人而言, 另一个人的离去, 足以让世界天翻地覆。


    薇薇安回来没几天,杰里米带来了艾米丽的消息。


    听见敲门声时,她低头坐在书桌前,翻看法国来的书信。房门打开,女仆将人引进来,她抬起头。


    杰里米穿着一件深褐色外套,裁剪合身,将原本修长的身材衬得挺拔,雪白的领巾整齐的束在颈间,头发用黑色缎带束起。


    不过一年多,他的肩膀好像又宽了一些, 女仆屈膝向他行礼,恭敬地称呼了一声“沃顿先生”。


    杰里米看见她,眼睛倏地一亮,眼里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但很快,他微微抿住唇,把喜悦压了回去。


    他停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向她欠身行礼。 “小姐,您回来了。”


    “嗯,”薇薇安放下信,“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你呢?这一年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真奇怪,她居然和杰里米寒暄起来了。不过也不能完全说是客套,她是真的想知道,在她离开的这一年里,他过得好不好。


    杰里米唇边慢慢浮起笑意。他垂下眼,低声道:“我很好,小姐。您呢?”


    “我也很好。”


    薇薇安看着他,忽然想起阿尔芒。她当时怎么会觉得阿尔芒像杰里米?他们或许都有着漂亮的轮廓,可也仅此而已。


    阿尔芒的美是张扬的,是他自己也清楚价值、并且懂得如何使用的武器。杰里米好像一直没意识到自己长得漂亮,还是不敢与她长久对视,耳廓与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听说你找到艾米丽了?”


    杰里米点了点头,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张卡片,双手递给她。 “地址在这里。”


    薇薇安伸手去接。两人的指尖在纸张边缘极轻地碰了一下。杰里米的手指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松开,向后退了半步。


    薇薇安全然不觉,她低头看着上面的字。杰里米的字迹比从前规整了许多,心思也更细腻了,不仅写了地址,还标注了最近的路口,房东的姓名,以及能够停靠马车的地方。


    “你去见她了吗?”


    “没有。我怕惊动她,只让人先确认了身份。您如果要亲自去,我让托马斯备车,不过最后一段路需要步行,那一带来往的人有些复杂,如果您允许,我陪您进去。”


    如果是从前的杰里米,不会说后面的话,因为陪她进去就是他的职责。


    薇薇安收起卡片,“你做得很好,沃顿先生。”


    杰里米怔住,眼里浮起一丝喜悦与失落交织的复杂神情。他的头更低:“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姐。”


    艾米丽的住处和杰里米说的一样,巷道狭窄,两侧低矮的屋舍几乎挤在一起。马车无法通行,薇薇安只好在路口下车,侍女贝斯、杰里米与另外两名随从跟在她身后。


    地面满是泥水,两侧晾晒着洗得发白的衣物。有人从窗口探出头来打量他们,几个赤着脚的孩子追着车轮跑了一阵,等他们下了车就跟着他们,眼巴巴望着薇薇安身上的斗篷。被杰里米看了一眼,又远远地跑开了。


    他们在一间低矮的小屋前停下。


    有个女人从屋里出来,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她一只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将叠好的布料递给门外的男人,又从对方手中接 过几枚硬币。


    “索菲!”


    女人的身体骤然僵住。她回过头,看清薇薇安的那一刻,眼泪涌了出来。 “小姐!”


    索菲转身朝屋里喊:“小姐,爱略特小姐来了!”随后,她才想起礼仪,慌乱地向薇薇安屈膝行礼。


    薇薇安顾不上回应,径直走进了低矮的房间。


    她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艾米丽了。


    窗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光线透过蒙尘的小窗照进来,落在她消瘦的侧脸上。她的膝头放着一只针线篮,抬头看着门口,双手仍抓着布料。


    “艾米丽!”薇薇安快步走上前。


    艾米丽站起来,膝上的篮子翻倒地上,线轴、剪刀与碎布散了一地。


    索菲怀里的婴儿受到惊吓,放声大哭。索菲连忙抱着孩子来回摇晃。


    “爱略特……”艾米丽怔怔地望着她,嘴唇颤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贝思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虽然已经入春,屋子里依旧阴冷,壁炉中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煤渣。墙角有黑色的霉迹,靠墙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桌腿下垫着一块折起的木板。


    艾米丽低下头,“我们只有啤酒。煤也不够,没办法烧水。”


    薇薇安让贝思去买煤和食物。


    小珍妮终于不哭了,靠在索菲怀里睡去。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薇薇安握住艾米丽的手。那双手很冷,掌心磨出了薄茧,指尖还有细密的针痕。


    薇薇安的心揪紧。 “艾米,就算我不在,你可以去找莉斯,也可以去找南希。你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艾米丽眼圈红了。 “我不能去,爱略特。”


    “为什么不能?”


    “我一直都在怪你,可是你一走,威廉就……”眼泪落了下来,艾米丽哽咽了一会,摇头。 “都是我不好。”


    “别说傻话。”薇薇安握紧她的手,“你没有不好。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威廉。”她压下心中的怒气。 “他现在在哪里?”


    “安娜……”艾米丽哭得嘴唇发抖,“她怀孕了。威廉把我们赶了出来,说……说那才是他的孩子。”


    这个混蛋。


    薇薇安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别怕。”她沉声道,“我去找他。”


    “别去!”艾米丽抓住她。 “其实……我自己也想走……我觉得安娜很勇敢。”


    “什么?”


    “如果是我,知道不能结婚,我不会和威廉在一起。可她还是坚持留下来,现在还有了孩子。”


    薇薇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即使到了现在,艾米丽也没有恨安娜。又或者,她宁愿把安娜想象成一个勇敢追求爱情的女人,也不肯承认自己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欺骗。


    薇薇安没有再争辩,环顾这间屋子。 “收拾东西,先跟我回去。”


    “我……”艾米丽坐着没动。


    “难道你还想回到威廉身边?就算你自己想回去,也要替小珍妮考虑。”薇薇安看向沉睡的婴儿,“我是她的教母,这件事我有权管,就这么定了!”


    于是,薇薇安回到伦敦后做的第一件大事,是重新物色住处。


    考文特花园的房子虽然经过精心设计,可毕竟已经住了好几年。原来的育儿室改成了南希的书房,如今艾米丽带着小珍妮住进来,空间有些局促。


    薇薇安还担心伦敦的烟雾会影响孩子的身体。这次在法国,她让机械大师贾斯泰尔依照她的想法,设计了一套“新风系统”,其实就是借助风道,引入室外空气,再用石墨制成的过滤层尽可能滤去烟尘。


    她之前没想过这么快就要用上,那时她还想着回英国后和洛克搬到乡下,远离伦敦的烟雾,只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回来住几日。


    洛克……


    心里某个位置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薇薇安抬手捂住胸口。


    “小姐,您还好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