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这些年犯罪的次数太多,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在没有律师的情况下,他越是急于撇清,越显得漏洞百出。
休庭之后,陪审团没有花太久时间,便带回了裁决:叛国重罪。
审判厅里爆发出欢呼声。就连南希和莉斯也激动地掐了掐薇薇安的手。
可薇薇安只是沉默地坐着。
头又隐隐地疼。她抬手按住额头。
她遵守了自己的原则,没动用私刑,可她却利用了这个时代法律的空子。
出庭的七个证人,从不同时间、不同角度给出证词,可有些证人夸大其词;有些人指控的罪行根本无法得到证实。
真相不是重点,重点是陪审团如何看待大卫这个人。
他们相信了他一定犯了罪,于是也判了他有罪。
薇薇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审判厅的。她没有同那些熟人寒暄告辞,也没有回应任何人的目光,径直离开老贝利回了家。
她逃回自己的房间,不和任何人说话。
南希和莉斯以为她还担心不会判得太重,安慰她大卫这一次绝不会翻身了。
薇薇安只是笑了笑,她完全高兴不起来。
第二天,判决结果出来了:绞刑处死。
大卫的审判结束了。
宣判死刑之后,大卫脸上终于浮现出恐惧,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二楼,瞪大眼睛。
“爱略特小姐!”大卫猛地向薇薇安所在的位置冲来,很快被人按住。他挣扎着大喊:
“是爱略特小姐谋杀了我!爱略特小姐就是布雷特先生!她——她才是——”
他的喊声淹没在人声中,没有人当真。人们见惯了犯人在得知死刑的时候会失控,只当他终于被恐惧逼疯,胡言乱语,爆发出阵阵哄笑。
薇薇安坐在楼上,隔着面纱看着大卫被看守按住、拖了回去。
以前她曾无数次抱怨这个时代通讯不便,现在,她则无比庆幸没有即时通讯。
如果有全国电视<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或者网络直播,在剑桥的牛顿就会看到这一幕:他的朋友穿着女装坐在老贝利二楼,听着一个死刑犯喊出“爱略特小姐就是布雷特先生”。
好在此时远在剑桥的牛顿只能通过她的信知道审判结果。他在回信里都没提到这件事。
死刑犯的名单上报给了查理二世。有幸运儿得到了国王的赦免,但大卫没有这样的好运。
伪造钱币侵害的是国王统治的信用,没有任何一位国王会在这种案子上显示自己的仁慈。
死刑批准很快签署下来。
监狱里的大卫给薇薇安写了最后一封信。
这一封信里没有威胁,也不再咒骂。他深情款款地说他爱她,说他对她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太想和她在一起。他希望她能宽宏地对待她的爱慕者,请求她帮他争取暂缓执行。落款是:
您忠诚的
即将被谋杀的仆人
薇薇安没有回复。
行刑那天,她乘马车直接去了泰伯恩,也就是她那个时代的Marble Arch。在现代,这附近车水马龙,旁边就是邦德街、牛津街那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可此时,这里是刑场。
刑场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薇薇安从来没有亲眼看过执行死刑。大卫出现的时候,她也吃了一惊。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特意关照过,或者因为叛国罪犯本就该有这样的待遇,大卫没有被安排在死刑犯常见的敞开马车上,而是被绑在一副粗木拖橇上,前端套着绳索,由一匹马拖着从新门监狱一路拖到泰伯恩。
伦敦的街道上满是污水和粪便,等大卫被拖到刑场时,他身上沾满污泥与脏污,双手被绑在身前,还在喊着自己是被谋杀的。
轮到他上绞刑架时,牧师让他忏悔。他照做了,还祷告得非常虔诚。
泰伯恩的三角木架上垂下绳索。大卫被押上梯子,绳套套进他的脖子,行刑者撤走梯子。
薇薇安远远坐在马车里,看着绞刑架上的人骤然悬空,四肢抽搐,最终咽气。
一年前,她在那个被他囚禁的密室发誓,她会看着他死。如今,她做到了。她以为自己至少会有一点波澜,快意、喜悦、畅快……
可什么都没有。
她只觉得茫然。
她动用了这么多资源,甚至使用了一些灰色手段,才终于将一个早就该死的人送上绞刑架。
那普通人呢?
普通人要得到自己的正义,又该如何实现?
人群里闪过一张年轻的面孔,那人也在看着大卫的尸体。
薇薇安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转过身挤出了人群。她没有看清他的脸,却莫名想起一个人。
威廉……
也许,她应该和艾米丽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大卫死了。
从此以后, 再没有人能用薇薇安的过去威胁她。
可她和艾米丽之间的关系没有因此修复。
事到如今,再告诉艾米丽她和威廉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大卫的阴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大卫如果娶了“爱略特小姐” ,既能得到薇薇安的财产,也能让“布雷特先生”这个身份消失,艾米丽便能继承布雷特的遗产;而艾米丽嫁给了威廉,那笔遗产会归威廉所有,也最终会落到大卫手中。
现在大卫死了,这一切就不再是威胁,薇薇安的秘密也安全了。既然艾米丽和威廉的夫妻关系无法更改,薇薇安决定尊重艾米丽的意愿。她将骑士桥的宅子送给了她,同意她和威廉去过所谓真正的生活。
艾米丽得知这个消息,一脸难以置信。
“你不是总说,你已经长大了吗?”薇薇安平静地说, “现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你要赶我走?”艾米丽的眼睛红了,泪水涌了上来。
薇薇安不知该如何面对艾米丽。眼前的女孩不再是那个曾经在伦敦街头紧紧牵着她的手、与她相依为命的孩子,而是一个陌生又别扭的少女。
她们明明离得这样近,中间却像隔着一道英吉利海峡。
薇薇安轻轻叹了口气。 “艾米,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
“我只想要一个家!”艾米丽哭着喊了出来。
薇薇安沉默片刻,站起身。 “我可以给你钱, 给你房子, 但家不是别人给的,艾米。再说,你已经有自己的家了。”
她向外走去。
“你不要我了?”
身后, 艾米丽小声问。
薇薇安的脚步顿住。
眼睛有些酸,她闭了闭眼,眼里什么都没有。
她离开了房间。
议会里的局势和这个夏天一样,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沙夫茨伯里伯爵联合了所有站在他那一边的人反对丹比提出的效忠誓言法案。洛克在埃克塞特府参加了无数次会议,写了无数反驳的材料。
可伯爵还是没能说服足够多的人,他在议会中的支持者只是少数。宫廷派与主教们步步紧逼,将法案推到了最后的表决阶段。
沙夫茨伯里和他的同盟寸步不让,两派的争端越闹越大,议会的所有事务都因此陷入僵局,查理二世不得不宣布议会休会。
四天后,由约克公爵牵线,沙夫茨伯里获准进入王宫亲吻国王的手,算是暂时修复了与查理二世的关系。
可国王的脸变得比伦敦的天还快。不到两周,查理二世便在丹比的劝说下,命令沙夫茨伯里离开宫廷。
与国王撕破脸,沙夫茨伯里更没有顾忌,开始酝酿更激烈的反对措施。
本来薇薇安打算大卫的案子结束之后去和洛克度假,结果整个夏天加秋天,她都没怎么见到洛克。她隐约觉得他在刻意躲着她,可她没有证据,也说不清楚原因,加上她自己同样忙得不可开交,便一直没顾得上细问。
汤品恩的钟表店在她的建议下装修成高级奢侈品店风格,贵族和富商从踏进店门的那一刻起,便能感受到这里与普通作坊的不同。
接待客人的礼仪,店内的陈设,饮品与点心,乃至包裹钟表的盒子与缎带,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客人你购买的不只是一只钟表,还有身份、品位。
而汤品恩的手艺也完全配得上这样的包装,很快,伦敦的贵族圈就以拥有一只汤品恩制作的钟表为荣。
汤品恩本人也精于人情世故,送给薇薇安一只刻有他姓名印记的怀表。薇薇安原来的那只怀表还可以用,她见机器很喜欢,便顺手把怀表转赠给了她。
莉斯一直鼓励琼开一家自己的酒馆。
经过大半年的锻炼,琼终于有了自信。她的丈夫巴伯先生起初还不断催促她回家,时间久了见她确实能赚到钱,态度也就软了下来。
至于上次琼回家探亲,莉斯派去的人一路跟着,对巴伯先生态度的改变起了多少作用,薇薇安则不去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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