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眼睛一亮。 “你醒了。”她立刻走过来,扶起她靠在床头坐起来。
她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掉了,穿着一件粗布裙子。她的衬衫和马甲被整齐地叠好放在桌上,桌上还摆着水盆,盆边搭着几块亚麻布。
薇薇安刚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马匹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院子门口有人打招呼。 “查洛纳先生。”
薇薇安的心跳骤然加快。
大卫走了进来。看见她已经醒了,他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你恢复得很快。”
他来到床边,俯下身,在她脸上吻了吻。
“婚姻公告已经在教堂宣读了,我未来的妻子。”
薇薇安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不喜欢这个称呼?”
她一闪而过的表情没有瞒过大卫的眼睛。
“那爱略特小姐也行。反正很快,你就会有新的名字了。”他放慢语速,“查洛纳太太。”
薇薇安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可这一次,她没有表露出来。
还有两个礼拜的时间。
她看向照顾她的女人。
“这是巴伯太太。”大卫随意地坐在床边,用手背试了试薇薇安额头的温度。 “看来巴伯太太照顾得很好。你已经不烧了。”
原来她是那个外科理发师巴伯先生的妻子。
巴伯太太只是笑了笑,始终没有说话。如果不是刚才发现她醒来时说了一句,薇薇安还以为她不会说话。
“我知道你不甘心,所以找她来照顾你。”
大卫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巴伯太太以前也和你一样。”
“什么一样?”
“不服从丈夫。”大卫笑了笑。 “不过经过祈祷,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她可以劝劝你。”
巴伯太太刚从后面的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淡啤酒。听见这句话,她的手轻轻一抖,啤酒溢出了一点。她慌忙低头,用衣袖擦干桌面。
大卫毫不在意地接过啤酒,喝了一口,又看了看薇薇安,将杯子递到她面前。
薇薇安摇了摇头。
大卫收回手。
“大卫。”她柔声开口。 “我既然已经答应嫁给你,这又算什么?”她轻轻摇了摇手腕上的铁链。 “你是担心我反悔吗?我不认为我现在的身体,还值得你这样防备。”
大卫勾起唇角,放下杯子,“我是知道你的本事的,小姐。这是我对你的尊重。”
“尊重?”薇薇安撇撇嘴,“还是你不相信自己,觉得我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有可能逃走?”
大卫的脸色沉了下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薇薇安疼得浑身一僵,那些信徒给她放血时,在她手腕内侧留下了浅浅的伤口。原本已经结出一层薄痂,被他这样一抓,伤口立刻裂开。
亚麻绷带里渗出一点红,一点一点扩开。大卫也看见了,可他没有松手。相反,他低头看着那片血色,表情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一旁的巴伯太太捂住了嘴。
豆大的汗珠从薇薇安额角滚落。她五官拧在一起,却一声都没有出。
“我是不是给了你错觉。”大卫靠近她的脸,呼吸几乎喷在她脸上。 “让你以为,你可以嘲讽我?”
薇薇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大卫盯了她一会儿,忽然松开手。 “算了”,他站起身。 “既然你醒了,就好好养着。还有两个礼拜,你就是我的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头道:“还有,你最好想一想你那些生意,给我一张清单。”
说完,他离开了。
门重新关上。
薇薇安喘息了一会儿,才抬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身体一点一点滑了下去。
巴伯太太连忙上前扶住她。薇薇安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唇角。 “请给我一点东西喝,好吗?”
巴伯太太点头,又去了厨房,很快回来,手里拿了新的杯子。
薇薇安抬了抬手,手抖得厉害。
“抱歉。”她轻声说。 “我现在不太方便。可以喂我喝一点吗?”
巴伯太太坐到床边,先用手背试了试杯子温度,才慢慢递到薇薇安唇边。薇薇安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是温过的淡啤酒。
“谢谢。”巴伯太太腼腆地笑笑,把杯子放回去,又拿起桌上的水盆出去了。
不多时,她重新回来。水盆里换成了干净的温水,手里还拿着新的亚麻布。
她替薇薇安解开旧布。有一处布料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她用温水一点点沾湿,等那层血痂软下来,才小心翼翼地揭开。
薇薇安疼得手指一蜷,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巴伯太太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明明现在疼成这样,刚才那个男人抓住她手腕时,她又是怎么忍住一声不出的?
她换下旧布,用干净的亚麻布压了很久。直到血不再往外冒,才重新用一条窄布缠好。
她的手很粗,指节上有常年洗衣留下的裂口,可动作却很轻。
薇薇安看着她,忽然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巴伯太太的手微微一停。
薇薇安轻声补充:“我知道你是巴伯太太。我是说,你自己的名字。”
女人低下头,小声说:“琼……。”
一个音节却发得很犹豫,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介绍过自己。
“那我可以叫你琼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将结打在手腕外侧,没有压住伤口。薇薇安看着那个结,“琼,是查普曼——我是说,查洛纳先生找你来的吗?”
琼又点了点头。
“查洛纳先生住在罗伊斯顿镇上吗?”
琼想了想,摇头。
“是他不住在那里?还是你不知道?”
薇薇安问完,咳了几声。琼连忙把啤酒拿过来,递到她唇边。
“谢谢。”薇薇安就着她的手,又喝了几口,喘息了一会儿。
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查洛纳先生不常住在村里。”
“村?”
“这里是索恩米尔村。”
索恩米尔。虽然罗伊斯顿距离索恩米尔不算远,可毕竟还有一段路。她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
这里距离伦敦大约两天路程。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人送信,或许还来得及在婚礼之前救她出去。
薇薇安看着琼,小心翼翼地问:“查洛纳先生刚才说,你也经历过……嗯,克劳瑟牧师的祈祷?”
琼垂下眼,没有说话。薇薇安费力地抬了抬胳膊,抓住了琼那只粗糙的手。 “他既然让你来照顾我,自然是很信任你的。”
薇薇安喘了一会,“再过两个星期,我就是查洛纳的妻子了。你不用担心我。”
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小姐,别再顶撞他介了。女人拗不过男人的。”
薇薇安挑了挑眉。 “可我还是想试试。”
“可他介真的会把你折腾死。”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薇薇安心里一动。 “所以,你也是这样才知道错了改正的?”
琼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水盆,低着头走了出去。
她很久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琼再回来的时候, 薇薇安已经不再长时间昏睡了。除了手腕上的伤还没有愈合,她恢复得还不错。
这一次,琼给她带来了一罐肉汤。薇薇安把罐底最后一点汤也喝干净才放下陶罐, 舔了舔唇角。
“琼,我从来没喝过这么美味的肉汤。”
琼的脸红了, 像是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夸奖, 低下头, “那是您很久没吃东西了。”
薇薇安摇头。 “不,是你做得好吃。”她把陶罐递给琼,忘了自己手腕上还拴着铁链。铁链被扯得哗啦一响,她的身体也跟着向后歪去。
琼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接过空陶罐,低声道:“如果你喜欢, 我还会做别的。”
“我喜欢。如果他们没有限制我吃什么,你做什么我都想吃。”她瞥了一眼床头的锁链,苦笑道“不过,我恐怕也没多少机会能吃到你做的东西了。”
琼垂下眼,没有说话。
窗外隐约有鸟鸣声。
半晌, 琼才开口。 “等您结婚了,如果还住在镇上, 我也可以做给您吃。”
等她结婚了……薇薇安打了个寒颤。
“那位查洛纳先生——”她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卫走了进来, 看见薇薇安,笑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未来的查洛纳太太。”
薇薇安把恶心压了下去,平静地问候他。 “日安,查洛纳先生。”
大卫走到床边,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还有五天你就是我的了。”他说这句话时,一直盯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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