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阿什利正和洛克讨论如何设计殖民制度,通过贸易赚钱。


    薇薇安听得云里雾里,渐渐地,她有些昏昏欲睡。


    好在阿什利很快结束了谈话。


    “跟您谈话非常愉快,洛克先生。”他拿起桌上的小铃轻轻摇了摇,管家应声而入。


    阿什利转向薇薇安。 “孩子,你也该累了。去休息吧。等需要的时候,我或许会再请你和洛克先生过来。”


    薇薇安和洛克同时起身。


    洛克微微欠身。薇薇安则行了一个更深的礼。


    在管家的带领下,他们离开了书房。


    回到自己的书房后,洛克才开口。 “布雷特,关于勋爵的情况,我很欣赏你提出手术的方案。但最终如何治疗,还要看勋爵自己的意思。明白吗?”


    薇薇安笑了笑。 “我全听您的,洛克先生。说起来我也非常感谢您的提携。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洛克摇了摇头。 “去睡吧。叫彼得来。”


    “是。”薇薇安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彼得的房间。


    和彼得共用一间房,薇薇安并没有觉得不适。比起她之前住过的地方,这间卧室已经相当体面,甚至远比普通仆人的房间好得多。


    而最重要的是,她终于不用睡地板了。


    没等彼得回来,薇薇安已经沉沉睡去。


    然而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不断闪过查普曼兄弟得意的笑脸,还有挥舞的拳头。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布雷特!醒醒!醒醒!”


    薇薇安猛地睁开眼。彼得手里举着一根蜡烛,正俯身看着她。


    她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你还好吗?”彼得递给她一只杯子。


    “我没事。”薇薇安接过杯子,刚要喝,却在闻到那股味道时皱起了眉。


    是啤酒。


    她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桌上。她依然无法习惯用啤酒代替水。


    她必须想办法回到现代。


    如今瘟疫已经过去,大学也重新开放,是时候再度前往剑桥了。


    在动身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办:把她的手表伪装成一块普通怀表。


    在公司的时候她选的是经典款式,表盘是复古的指针和数字,但可以和手机与实验设备联通,显示信息与实验数据。


    如今手表没电了,只剩下那一圈指针还在缓慢地走着。


    她需要给这块表做一个外壳,再配上一条表链。这样看上去就和这个时代的普通怀表没有区别。


    盛夏虽然已经过去,但弗利特街的集市依旧闷热。煤烟、潮湿木材和汗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来。


    薇薇安压低帽檐,穿过这个伦敦最大的集市。四周到处是小贩的叫卖声,还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她先去了打黄铜器的工匠那里,临时给手表配了个怀表外壳。


    外壳打造完毕,她又去买了一条铜链子。最后,她走向卖工具的摊位。


    这个年代的商品经济才刚刚起步。薇薇安想要的东西,只能东拼西凑买回来自己装配。在没有流水线生产的时代,任何细小的物件,都必须依靠手工完成。


    一个工具齐全的摊位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中等身材,普通衣着。可他周围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玻璃罩。把自己与周围的人群隔开。靠近他的时候薇薇安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空气都变冷了一点。


    他戴着一顶宽檐帽,帽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帽檐下垂着两缕深色卷发贴着脸颊,其余的头发被一条灰色丝带整齐束在脑后,与伦敦街头随处可见的厚重假发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像其他顾客那样随意挑选,相反,他正用指甲反复刮着一只磨轮的边缘,又把它按在铜座上试验。


    摊主连忙凑上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好眼力,先生!上好的磨轮,只要五先令!”


    年轻人轻轻“哼”了一声,微微转动磨轮,拇指从粗糙的表面掠过。


    “砂粒分布不均,这是用软铁打磨的。”


    薇薇安从他身后经过,不由挑了挑眉。他的声音有点耳熟,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她回头多看了一眼。


    年轻人放下磨轮,拿起一片玻璃,对着阳光眯起眼看过去。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太阳,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薇薇安暗自感慨,据说大数学家欧拉就是因为总是观察太阳导致失明。这年轻人这样直视太阳,怕是将来视力也不会太好。


    她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直奔年轻人的口袋。


    一眨眼的功夫,小孩已经跑开了。


    薇薇安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她挤进入群,一把揪住那男孩的衣领。


    男孩转过头,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睛瞪着她。


    薇薇安一愣。


    “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薇薇安死死盯住那个“小偷”。


    是他。


    就是那天,跟查普曼兄弟一起“演戏”,在她马前装受伤的那个男孩。


    怒火刚升起来,却在看清他表情的瞬间,生生压了下去——那是一种为了活下去,拼命挣扎的神情,她曾在小艾米丽脸上见过。


    她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男孩趁机挣脱,转身就跑。


    然而他没跑几步,又被另一只手死死拎住:是那个自带冷气的年轻人。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了上来,五指扣住男孩的衣领,像抓一只小动物。


    薇薇安把钱袋递过去。


    “多谢,先生。”年轻人对薇薇安淡淡道,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低头看向男孩, “我会把这个小偷送去治安官那里。”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一直死撑着的男孩,听到这一句突然哭了出来。 “先生!求您放过我!”


    他哭得声音颤抖。


    年轻人依旧没有松手,他的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手上的动作表明他的态度非常坚决。


    男孩拼命朝薇薇安看去。 “先生……求您……发发慈悲吧……”


    也许是那哭声,也许是那双无辜得像小鹿一样的眼睛,让薇薇安心软了。薇薇安抬头看向那年轻人。 “先生。”语气里带着一丝请求。


    对方犹豫片刻后松开手指。男孩“砰”地跌在地上,大口喘气。


    薇薇安蹲下身。 “你叫什么名字?”


    “杰……杰里米。”他抽着鼻子。


    “谁让你这么做的?”


    男孩四下张望,死死抿住嘴唇。


    “别怕。”薇薇安压低声音,“我会保护你。” 她看向年轻人的方向,又吓唬了他一句,“你不说,这位先生会把你送去治安官那里。”


    男孩偷偷看了那位年轻人一眼,终于开口。 “查普曼先生……他说,我们拿到好东西……就给我们吃的……”


    “我们?”薇薇安皱眉。


    “五个孩子……我刚来,不认识其他人……今天是第一次干活。”


    “你的父母呢?”


    杰里米低下头。 “……死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抬手擦着鼻子,薇薇安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抓过他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掀,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截瘦得像芦苇一样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淤伤,还有一道道鞭痕,触目惊心。


    “这是查普曼干的?”


    杰里米点头。


    薇薇安心里狠狠骂了一句,随即对小孩说,“你愿意离开他吗?不再偷东西,体面地活着?”


    杰里米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眼泪在满是灰的脸上冲出一道道白痕。


    薇薇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替他擦脸,动作不算温柔,声音却轻了下来。 “你愿意跟我走吗?”


    男孩看着她,“可是,除了偷……我什么都不会……” 说完,他又低下了头。


    “这没关系”,薇薇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任何人一生下来都是什么都不会的,你可以学。”


    杰里米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脏兮兮的小手握住薇薇安的手帕,刚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半张着嘴,一脸惊恐地看向她身后。


    薇薇安回头看了一眼,下颌紧绷,站了起来。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人慢慢走出来。眼角一道疤,一直延伸到鬓角。


    大卫·查普曼,那个霸凌她,又向治安官举报她的暴徒。


    薇薇安握紧了拳头。


    “又见面了,小先生。”


    说完,他对着杰里米吹了声口哨。


    杰里米立刻缩到薇薇安身后,死死抓住她的衣摆。


    薇薇安挺直了背。 “这孩子得跟我走。”


    查普曼耸耸肩。 “不可能,我给他吃的、喝的,还有地方睡觉。你可不能随便带走。”


    薇薇安懒得跟他纠缠,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克朗,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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