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儿,结夏也噤若寒蝉。她知道家人那儿由于迹部之前就拜访过,所以问题不会很大,尤其是爷爷奶奶那边。可她也知道,真正公布自己决定要结婚的那一刻,整个橘川家需要承担什么。


    目前针对夫妻别姓的事,整个华族圈子内分为两派,一派守旧,一派支持变革。橘川家本是守旧的强有力支持者,可随着结夏和雅纪接连出生,他们的立场出现了动摇。本来不是朋友的成了朋友,本来是朋友的却关系微妙。而作为下一代继承人,她的婚姻决定和形式象征着家族立场的公开宣告。


    夫妻别姓的提案已经在审议阶段,它可能在令和二年通过,可能在令和二十年通过,也很有可能……永远不通过。往前数十年,各方一直在努力,而橘川家和迹部家绝不是唯二两家支持的财阀。只是努力了很久,最终总有一个环节会卡住,然后又回到原点。各方的共识、核心话事人的推动、当下的思想和氛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再加上,她要做的事比单单支持夫妻别姓更大胆:先办仪式,等夫妻别姓落地的那一天再入籍。华族的传统倒是认可神前式,婚姻届的作用更多是法律效力。可那一张他们不屑一顾的薄纸,签下的却是整整几代人的面子。


    橘川家的第一位女性继承人,居然没有正式入籍……没有名分?


    可要是反悔,她就不是橘川结夏了。


    “既然我答应过你,那就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你是我,我相信你也会做一样的决定。”她牵起迹部的手,“虽然要宣布这件事,我确实有点压力。本来我的想法是没有你,一个人也可以,但现在都这样了……我又不想一个人了,只想和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虽然语气坚定,又为自己的直白而不好意思起来,却也想不出更委婉的说法来传递自己的心意了。


    “没事,我现在就和家人说。”


    很多次,结夏对自己决断力的认知都是在和迹部景吾有关的事情中发现的。她丝毫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每到重大决策的时候便把高速思考的大脑抛开,把自己往悬崖边逼。


    她抄起电话便打回了老宅,正值父亲回老宅吃晚饭。管家把电话递给他之后,橘川结夏深吸一口气,像父亲之前每次打电话都通知完了就挂断一样:


    “喂?爸,我要结婚,准备办婚礼,夫妻别姓的事同步推动,但是不管入籍要等多久,我都要结。”


    等橘川正雄反应过来,她早就把电话掐断了,并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原来在家里这样以「通知」而非「商量」的姿态传达一个重大决定是件这么刺激这么爽的事啊!


    “结束了吗?我说你还真随意啊……好像都没有说你的结婚对象是谁。”迹部看她刚刚对着电话那副外强中干还非得装得颐指气使的样子,觉得勇敢又可爱。


    “……刚刚就想着快点说完算了。不过没事,不用说他们也知道。我活了三十年,在婚姻上除了你之外还没有遇见过别的选项。”


    “哼,之前还明明一副很拿得起放得下的样子。你这次拿起来最好是再也别放下了。”


    结夏被迹部那副嘴硬的样子逗得捂着嘴咯咯笑起来,拉着他重新坐回床上。反正通知完毕,电话挂了,剩下的细节到时候再谈呗。今天是她答应求婚的日子,就应该什么都不想、大谈特谈彼此的爱意,才不要被冷冰冰的琐事影响心情。


    她和迹部描述着自己刚刚通知家人结婚那一下有多兴奋多激动多刺激,于是他又忍不住吻她了,二人不约而同想起了求婚前做到一半的事。


    不需要言语,他们的脸同时红了,可结夏想起他们昨天晚上的样子,对他的心疼就占了上风: “对了景吾,你昨天没睡好,先休息吧。这个后面有的是时间。”


    “啊嗯?本大爷现在不困。”


    “但是你昨天明明没怎么睡。”


    “你答应求婚了不就精神了吗?再说——”迹部挑挑眉,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摇晃着:“你有见过求婚之后半小时内男方睡着的吗?”


    “我不出去说谁知道啊?!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未来的老公有没有在求婚成功的第一天休息好。”


    “好吧,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现在还算有精力,所以要想让我休息,除非特别累。”迹部凑到她耳边,环着脖子,似吻非吻她的耳垂。


    “结夏,要不要想个办法,让我累得只想休息?”


    真烦人,每次这种迹部景吾特有的带着暧昧和蛊惑的暗示都叫人怪不好意思的,耳边的气息弄得她有点痒,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迹部景吾,你是不是以为我没听懂你什么意思?”


    “那就回答问题。”


    “……谁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会说累啊。”


    “这个嘛,看你本事。”


    晚上的时间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手机被静音了,太阳什么时候完全落山也没人知道。到晚饭时间,饥饿感却好像从心里被更强烈的快感挤掉了。同理,其他的所有事情在今晚都颇为默契地为他们失而复得的爱情让步。


    当大腿抬起来已经开始发抖的时候,结夏开始后悔自己答应了迹部这个要求,可但凡察觉到他有一点想要继续的意思,她又被撩拨着无法拒绝了。不过也好,她一直想试的、之前没试过的,今天都心满意足。


    “景吾,你不累吗……?”她的手肘真的撑不住了,腿就算架着、放下的那个瞬间也像剧烈运动第二天后的肌肉反应一样酸胀,感觉像做了好久的平板支撑。可情感又告诉她不想轻易结束,便换了一种不用那么费力、而自己又一直想尝试的方式。


    “啊嗯?结果是你先累了吗?”迹部景吾低头看着她同时被疲倦和满足熏得迷离的双眼和被快感和温度上色的潮红,帮忙拂去她嘴角的残留,抚了抚她背上微微的汗湿。


    “不是在Atobe gym还有会员吗?建议你重新开始练练。”


    “……知道了。我们今天先休息好不好,要是天天这样我可能吃不消。”


    “笨蛋,有常识吗?怎么可能天天这样啊……还不是因为很久没有……”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咬了一口结夏的耳朵。


    “算了,总之,好喜欢和结夏……”


    “……和我什么?”


    迹部景吾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可效果像是从耳畔点燃了一根引线似的,让她之前脸上的潮红又叠加了一层。


    她翻了个白眼,眼神夹杂着嗔怪,半天从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知道了。”


    ******


    橘川结夏以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上会收到至少十个未接来电,可没想到只有父亲一条简短的留言,时间应该是紧接着她挂了电话之后:


    「迹部家怎么看这件事?另外,抽个时间回老宅商量一下方案吧。」


    而迹部家那边正如迹部景吾预期的那样,除了担心橘川家是否能同意他们的方案,以及夫妻别姓在六月和七月的两轮表决中有多大概率通过之外,并未多说什么。


    “只是如果要办仪式的话,华族的神前式是少不了的。还有,如果橘川家初步同意,就赶紧联系律师准备定协议。夫妻别姓成了是一回事,不成是另一回事,财产分割、医疗代理权、子女抚养、继承权之类的条款都不一样,还有双方的家族信托架构,以及未来的子女怎么安排双重继承,这些考虑好了之后双方长辈再见面。”


    “景吾,我和妈妈尊重你的选择,也知道爱情对于你和结夏小姐来说实在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所以更要切记,这事不能等着女方来想,我们必须带着所有的方案上门展现迹部家的诚意。”


    父亲说的这些,迹部景吾早就想到了,已经提前物色好了一批律师的名单,亟待橘川家点头便可从中挑选。甚至和律师初步沟通的方案,他也已经心里有数。


    和橘川结夏披露他能想到的一切的时候,他发现她一开始听得还挺认真,可到后面,所有的认知资源便只足够对付震惊和感动这两种情绪了。


    于是,他放弃了讲那说了一半的方案,却也有些困惑结夏为何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因为在迹部景吾看来,这只是他爱一个人的终极表现形式之一——细致地规划和她在一起的所有未来,穷尽所有的可能去填平他们之间的山与海。


    “我说你,至于这么震惊吗?”


    “难道不至于吗?”


    “这是因为能让本大爷下定决心非娶不可的人,只有你一个而已。”


    “景吾,那我以后一定会对你更好的。”


    “随你,只不过这是我作为未来要共度一生的对象应该做的而已。而且,爱为什么需要回报呢?”他舀了一小块布丁塞进结夏嘴里,“你走的时候,你回来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问我要过回报,不是吗?”


    那块布丁和她的心、和心爱之人的担当和话语、和令和元年的一切、和未来的几十年一样甜。甜到和亲友们公布了求婚的消息时,冰帝网球部众人和结夏的亲友团们在电话那头都纷纷抱怨腻得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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