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马一脸享受,橘川结夏瞪着他狠狠翻了个白眼。那时的中岛悠斗想去救场,说要不要把相马换成自己,她却说不用。


    在一片不怀好意、等着看热闹的起哄声中,她无奈地笑了笑,轻快地走上前,调了调复古立式话筒:“那我简单说几句。”


    “相马,你是一个烂人。”


    “说完了,你们慢慢玩。”


    她走下台阶的步调是那么平稳,中岛悠斗至今还记得她离开时留给全包厢的那个眼神:没有记恨、没有愤怒、没有悲凉,看上去好像刚倒完垃圾正要回家。


    后来某次,中岛在一个野生局上碰到相马:“老实说,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橘川啊?”


    “喜欢?她不是招人喜欢的类型,中岛。虽然家世、相貌、身材、品味都不错,这种女人跟她搞暧昧比较有面子啦。可是性格不行的吧?”


    “但是你们这种富二代不就喜欢不喜欢自己的女生吗?敢于顶嘴、有点小倔的。她都直接骂你了,你不是应该在三秒钟之后意识到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然后爱上她吗?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


    “我确实喜欢那种类型。但是男人喜欢的倔强也是有限度的啊,我喜欢那种本来就俏皮可爱又阳光的女孩子小小地顶嘴一下,最好追起来稍微有点难度,日常跟我顶顶嘴,有什么事再依靠我一下,陪我打游戏跟我撒娇让我救她。”


    “也是,这样的女生别说你了,我也心动。”


    “所以啊,橘川那种不叫倔——她应该是真心想弄死我。”


    话毕,中岛悠斗摊摊手,看着全程专注、手背托着下巴听得认真的迹部景吾:“你看吧,反正她大学就这种人,没有很受欢迎的。现在她好像谈恋爱了我还挺奇怪的。”


    “话说回来,迹部社长,你知道她和谁在谈吗?”


    迹部景吾翘起二郎腿,嘴角志在必得的微笑看上去像是早已准备好了问题的答案:“她还没正式谈。”


    “没正式谈?啥意思?她跟别人告白了还在试用期?”


    “是还没告白。”


    “啊?是不是她这次怕了……诶不对,你怎么知道的啊?”


    “本大爷和她关系好。”


    “关系好……到这种程度?青井都不知道这么细节。”


    “随便你怎么想。”


    “那就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方不知道?”


    “知道。”


    “……那对方喜欢她吗?”


    “喜欢。”


    “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废话,因为本大爷就是那个人,笨蛋。”


    中岛悠斗,一个以在生活中话多嘴碎、在工作中思维敏捷著称的男人,第一次发现自己被人说得没话说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他觉得自己贫瘠的大脑似乎无法快速消化刚才那堪比核爆级的信息量。


    “怎么,现在才发现?”


    中岛点点头,动作僵硬得像个年久失修的扫地机器人。


    “社长……你需要我帮你告诉她吗?”


    “……你要是明天想全组辞职谢罪的话,可以试试看。”


    “那你放心,”中岛拍着胸脯,“我一定会保密的。”他觉得,迹部景吾和之前的男生都不一样。他说“喜欢”的时候不带任何犹豫,没有开会时候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看起来只是一个爱意在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恋爱中的普通男人。中岛熟悉那种感觉——和当年他喜欢上秋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信你一次,你要是敢抢在本大爷前面走漏风声就死定了。”


    “不过中岛,你就没有哪个瞬间意识到橘川这家伙也是个女人?”


    “好像……有过,你别生气啊社长,但是也就一次。”


    事情要追溯到大一那年的festive dinner,全院每年11月举办的大型舞会和晚宴。结夏在高中参加过毕业舞会——坐那儿安安静静吃完了正餐,喝了两瓶矿泉水,还没怎么跳舞就觉得太困回家了。可大学的舞会不一样,抛却了青涩和懵懂,年满18岁的大家都知道,从大学开始往后做出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这种掌握世界的主动权的感觉对结夏来说新鲜又令人上瘾。


    找谁做舞伴呢?按规矩一般是男生邀请女生比较多,可是现在还没有人邀请她。


    眼看报名日期就要截止了,位餐的忌口和过敏源已经统计到最后一轮,负责活动组织的老师发邮件催着填表。


    结夏收到了同学群里中岛的消息:“还有人没找到舞伴吗?”


    他没找到?没请秋子?


    当时中岛和秋子还在暧昧,结夏和中岛也没那么熟,二人对彼此的印象还停留在傲慢大小姐x大嘴巴二百五的阶段。看到中岛也没舞伴,估计十有八九是被秋子拒绝了,结夏心里腾地一下燃起一股胜负欲——


    她一定、一定要比中岛先找到。


    “由依,你是不是没找到舞伴?”某天给青井做完饭,结夏甩了甩刚洗干净的手,说得稀松平常。


    “哦,我对舞会没什么太大兴趣,无所谓。”


    “我记得你会跳男步吧?”


    青井拿小番茄的手顿了顿:“……你要干嘛?”


    “你跟我跳。”


    “……啊???”青井微微挑了挑眉,神色很快便恢复了镇静:“我们两个女生,怎么跳舞?”


    “没人规定一定要是男生和女生跳啊。”


    “之前没有过吧?”


    “管它呢,要是有人说我们,我们就说他们zz不正确呗,这里是北美,玩转这套规则百试百灵,懂吗?”


    “那我穿什么?发型呢?西装?大背头?”


    “你不用故意扮成男生啊,就穿你最喜欢、最舒服的衣服,最放松地做你自己。”


    “……”


    “你犹豫什么?诶中岛好像也没舞伴,中岛和我,你选一……”


    “咱俩跳。”


    那天的festive dinner,中岛还是没找到舞伴,矢野和当时的男朋友跳,而秋子被她发小抢先一步邀约走。


    橘川结夏和青井由依进场很晚,中岛和秋子已经开始拿蛋糕了。大门打开的那个瞬间,dining hall里沸反盈天,人群躁动不安,中岛和秋子看着门口的两个身影,对视一眼,两人的食物夹双双停在了半空中,在彼此的瞳孔里确认着自己看见的那两个人是不是真的,随即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大喊:


    “我——靠——!!!”


    没有人比当晚的橘川结夏和青井由依更耀眼了。


    结夏第一次穿设计这么性感的礼服,那是条勃艮第色的缀满亮片的长裙,腰线带了点镂空设计,突出她本就纤细的腰身,挂脖处缀了几颗水晶,深V领的设计,从锁骨一直大开到肚脐上方,脚上穿了双小巧精致的水晶鞋。青井由依穿了件简单的白纱裙,剪裁极好,少即是多,把她原本睿智冷淡的风格衬得更温和雅致了些。


    那天,dining hall里所有、所有的人都在看她们。她们跳之前从未排练过,因为初衷只是让自己玩得开心,没想到华尔兹一响,青井的手便熟练地扶上结夏的腰,她的男步跳得意外的好,结夏搭着她的肩,两个人一步一步踩着音乐的旋律,合拍到她们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场舞下来,她们跳满了六首。到最后一首的时候,全场的人都停下来了,只有结夏和青井还沉浸在荡漾的舞曲里,额头上布满密密的汗珠,协调得完全信任对方的手和脚步会稳稳地带着自己、踏对该踏的那一步。


    橘川结夏觉得,这场舞会是她少女时代的极致浪漫,给她造了一个可以大胆尝试、享受并感受身体的律动的梦,梦里她是自己的公主,而青井是帮她圆梦的那个人。


    “就那一次,意识到她俩也是女生,后面正常上学穿回hoody就感觉跟打回原形了一样。”中岛打开相册,“社长,这个发你,她当年跳舞的视频,我真得回家了。”


    天知道迹部景吾回家的路上看了多少遍,18岁的橘川结夏在舞池里,和今天的太阳一样耀眼。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和能够接住她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是最放松、最灿烂、最有魅力、最本真的,结夏在他面前就是这样的。而现在迹部发现,这是别人都激发不出来、只有他可以做到的事。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结夏家楼下,等她下楼的时候顺便把视频转发给了她。


    她下来了,表情有点气鼓鼓的。


    “迹部景吾,你给我发这个干嘛?”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一面。”他帮她把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脑后,结夏往后缩了缩。真的是,自从上次在电梯里的那个拥抱过后,他的身体接触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那条酒红色的裙子还在吗?”


    “在啊,怎么了?”


    “有机会穿一次给本大爷看。”


    他说完这句话脸就偏向一边,看到迹部景吾泛红的耳垂和贴紧裤缝的手指,结夏的脸也不自觉的红起来。


    “你不已经有视频了吗,看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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