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露出了笑容。


    刚才那副,仿佛在开庭一样严肃的表情消失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他说。


    这是仿佛长辈一般的赞同声音,“虽然五条向我提出了要求,希望我能够向你分享术式的操控方式,但我现在只想接我愿意的工作。所以,这都要看你打算怎么做了。”


    ……?


    我一怔。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升学志愿上。


    它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只是,在原本空白的地方,如今的我写上了简单的两个并排的词语。


    [东京大学]


    [法律系]


    ……是的。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最终做出的选择。


    有那么一刻,我的确想过不顾一切地去成为咒术师,因为命运将我推向了这一个被揭露的崭新世界。


    但我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乙骨同学的脸。


    他看着我的目光。


    柔和、温暖而纯粹无暇。


    如果我放弃现有的一切。


    只是因为“发现有潜力”就去做咒术师,那不就是完全否认以前的自己了吗?


    这反而成了完全功利的行为。


    忧太对我说过,无论是怎么样的我,他都会喜欢。


    那么,我也想学着尊重所有的自己。


    所以我还是会正常读完高中,进入我一直以来想要的东京大学法律系,顺利取得律师资格。


    这样,我的人生就不再是别无选择的单线。


    我可以更加贪心。


    我不需要紧绷着身体,强忍着去违背内心竞争。


    我只要按照原计划,做好自己本身就足够了。


    ……


    这是忧太给我的“爱”,教会我的东西。


    “告诉我你的想法。”日车说。


    “我会继续学业、练习剑道,并跟着日车老师学习如何运用术式。”


    我斟酌着说,“我们的术式,好像和大部分咒术师不一样?主要是靠思维搭建而非出任务。”


    我感觉自己有点狡猾。


    因为我把日车“律师”,换成了日车先生。


    这么做,我的心脏有点紧张。


    我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人,却见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没有纠正我的称呼变动。


    “嗯。”


    他说,“这两天我去了京都,看了不少五条家的资料。我先告诉你简单的部分吧。”


    能当名律师一定有强大的学习能力。


    他提及的“看了”,肯定是有体系地深度了解过了。


    “上次我展开了领域。”他说。


    我依旧记得。


    由他身下延伸,展开的庭审惊人而气场强大。


    “能否开领域,是衡量一个术师有无资格跻身特级的最佳途径。”


    他继续地说,“现代术师之所以难以掌握领域,是因为他们基本上全都是‘必杀领域’。但我们这类术师,却选择放弃必杀效果,构建出独立空间……重点就在这里。”


    必杀效果?


    听起来像游戏绝招。


    日车老师不但第一次见面就开了领域。


    向我解释的时候,也是起手就是专业名词。


    “一旦开启领域,百分之九十九概率会致使敌人死亡。”


    “我们要做的就是牺牲必杀效果,让其他人被迫陷入我们的领域规则里。”


    “啊。”


    我突然发出了一声顿悟。


    忽然间,我后知后觉明白了。


    那时水族馆战斗结束得这么快,隐藏的一部分原因。


    “所以,那个时候,忧太是因为察觉到了日车老师的领域并非必杀,所以他才突然停止了开领域对撞,你才会说他是个好人……?”


    果然外行人只能看热闹。


    只有内行人,才知道当时的情况多么惊险。


    差点就死人了啊。


    日车:“……”


    日车:“有能力秒杀敌人的特级,却放弃了开领域。只有你的忧太才会这样了。”


    我忍不住想。


    这不还是有粗暴达成任务的因素吗,乙骨同学!


    难怪五条老师来时,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也有点不敢看五条老师的眼睛,心虚躲藏的成分呢……


    但我还记得自己在“上课”。


    所以我咳嗽一声,很快端正了态度,认真地听日车老师继续讲述下去。


    ……


    如果世界是游戏的话。


    那么,半个小时过去,我的面板一定会浮现出这样的字眼。


    日车宽见:(说了一些讲解如何展开领域的话)


    [储备信息+20]


    [咒术界羁绊+10]


    我:(明白了一些开领域的基础知识)


    日车没有向我展示任何实操。


    但奇怪的是,我觉得这样的口述还挺适合我的。


    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囤积所有信息然后思考,而非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演示出来,后者会让我不自在。


    这毕竟就是我的半阴角性格。


    “学会了领域展开之后,我再继续教你别的。”


    日车老师眼也不眨,说出了让咒术界惊骇的话。


    对他来说,好像开领域这件事,不过是几天就能学会的东西。


    不过……仔细想一下。


    他好像确实是这么做到的。


    我也可以吗?我有点犹豫。


    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说“这和考东京大学法律系难度相比,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做作业的时候,顺便多思考一下。套公式的事,你的数学成绩很好吧?这就是类似的事。”


    我:“……”


    好、好吧。


    “剑道也不要忘记训练,虽然你这些年表现得确实很优秀,但也不能松懈。”


    “我会的。”我挺直了身体。


    被老师严格要求的经历,有点新奇。


    毕竟为了避免麻烦,我一般会尽量做好,这样老师就没有特殊关注我的理由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现,让日车误以为是紧张。


    他很快缓和了表情,说道:“如果你完成了我布置的功课,毕业后来就可以直接来我的事务所。”


    “……!”


    这就是说,打官司、律师的事也愿意教我吗?


    太好了!


    我前所未有地高兴。


    要知道想成为有名的律师,有负责的领路人也是非常重要的。


    我记得自己看过的[日车宽见]的词条。


    他是一个在东京这种地方,都杀出了赫赫有名成就的完美律师。这是相当重的未来许诺。


    即便如我,都觉得心脏扑通通直跳。


    不过我表面应该还是很成熟稳重的。


    现在,我非常感激自己的面部表情缺失这件事。


    “我很愿意。”我清了清嗓子说。


    我看起来像不像一个可靠的大人了?


    日车看了我一会儿,就在我紧张起来,思考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之前,忽然开口了。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既然不打算做咒术师,为什么还要学习这些?”


    这次不是探究,而是纯粹的问题了。


    我:“因为我要保护自己,还有忧太。”


    “什么?”


    他动作一顿。


    很奇怪吗?我困惑。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我解释道,“我很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到退休。”


    不知道咒灵还好。


    知道之后,我就开始担心自己寿命的事了。


    这是人类都会有的自保意识。


    “我问的不是这个。”


    日车盯着我说,“你为什么想保护乙骨?他是现存的三位特级之一。”


    啊。对。


    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头垂落了下去,躲开了眼前人的目光。


    “因为忧太很可爱,很温柔,也很单纯善良,总是喜欢保护别人、却很少要求别人保护他……”


    乙骨同学总是有一双小狗的下垂眼。


    我当然知道他很强,很厉害,身份是特级,有时候有点吓人,让人怀疑是不是什么恐怖片男主角。


    但,那又怎么样?


    我停顿了一下,尽量若无其事地让自己说出“那个词语”:“而且,他是我的男友。”


    日车还是看着我。


    我越发觉得自己有在炫耀的意图,不由感觉脸颊发红,赶紧拿出手机假装收到了消息。


    但还没点开line的内容,我的目光落在了红点上,迟疑地没有动作了。


    察觉到我的担忧,身前的日车问:“怎么了?”


    “奇怪。”我下意识地说,“今天上午竟然只收到了忧太的十八条未读消息,以往一节课下来,至少都有二十几条……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呢?京都发生了什么吗?”


    这让我有点困惑,甚至想主动发消息问乙骨同学在做什么。


    “……”


    然而,许久都没有听见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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