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一只呆呆的金鱼。


    我一定是父母所说的怪物,不是人类吧。


    乙骨忧太,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注视着她,直到她离开了玻璃。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机会接触了。


    毕竟,她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关注我这种人的人。


    我说不清楚,这种失落感是从何而来。


    “对不起。”我说。


    真希望她能听见我的道歉。


    我不该看她。


    ……


    原来她和我是一个班。


    不止是一个班。


    甚至是我的后座。


    这种可怕的概率有多大?我浑身颤抖,紧闭着眼不敢抬头,依稀之间听见了其他人轻蔑的议论。


    “千代同学前座竟然是他?”


    “开什么玩笑,别说得好像绘真和他很熟一样。”


    “……”


    这是真的。我们一点也不熟悉。


    我不想被其他人这样当众讨论。我不是受虐狂,那些席卷而来的恶意、注视让我感到恶心。


    但让我感到奇异的是,我竟然有点高兴。


    原来,她叫做千代绘真啊。


    但我的猜想没有问题。


    虽然是我的后座,但她并没有和我成为朋友。


    但让我感觉混乱而惶恐的是,她竟然开始注视我了。作为我的赔罪,我不讨厌她看着我。


    ……


    我是个喜欢独处幻想、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我虽然是个怪物。


    但我依旧希望,有人能够温柔地对待我。


    这很矛盾吧?但我依旧会产生这样的幻想。希望有人能够珍惜我、能够对我说话、能够看到我。


    父母不希望我在家多待。


    我尽量满足,去电影院看了《蚯蚓人》。


    据说因为拍摄的题材是恶心的生物,上映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以来看的人寥寥无几。


    电影院寂静无人。


    我就是为了避开人群,才选择的这个时间。


    剧情讲述的是一个变异、却渴望爱的丑陋怪物,最后却因为一颗人类的心脏被爱杀死。


    就是这样老套的故事。


    我看完之后,只感到奇怪的空虚,没有感觉。


    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我等待着灯光亮起,准备从电影院离开。


    但,放下手的时候,我怔在了原地。


    因为前排,坐着千代同学。


    在这深夜的电影院,竟然只有我们两个人、选择了同一时刻的电影进行观影。


    而冷漠的千代同学。


    此时,竟然……双眼泛红。


    我不由一怔。


    她没有注意到我,而是看着巨大的电影幕布,沉浸在了这样的电影剧情里。


    她坐了很久,直到字幕结束。


    而我也呆呆地看着她,直到她起身,我才起身。


    我的双腿背叛了我的意志。


    我知道这样会让人觉得恶心、反胃,但我想到现在已经是深夜,我担心她在路上的安全。


    在她没有发现的时候,我将她送到了地铁站。


    回到家里。


    没有人为我留灯。


    桌面上还摆放着父母为妹妹过生而残留的蛋糕。


    我在黑暗里,静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这张床,是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买的。现在已经容纳不下我的位置了。但我还是尽量蜷缩起来。


    我的脑海里全都是千代同学。


    她为什么会表现得那样难过呢?


    是单纯为剧情感到伤心吗?还是、为那个丑陋的怪物,却拥有一颗渴望爱的心而感到悲伤呢?


    我不明白。


    ……


    千代同学、千代同学、千代同学。


    不知不觉,我的脑海里已经满是关于她的事了。


    而来自她最初让我坦然自若的注视,现在却成了导致我精神混乱,无法自抑的根源。


    每次察觉到被注视。


    我的身体、心脏还有胸口都在收紧。


    我开始产生了担忧。


    她会不会觉得我看起来很脏?会不会,像那些人一样看出了我的恶心、然后不再看着我了?她会不会很快就感觉厌倦,转而去看其他人了?


    我应该怎么,才能一直吸引她的注意力?


    我应该让她觉得我很可怜吗?就像是电影里的那个怪物?应该让她觉得我可恶又可恨吗?这样,她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像看了一部、由我主演的怪物恐怖片那样为我哭泣呢?


    如果是这样,我愿意做恐怖片的男主角。


    我的卑劣开始发作。


    那些想法钻进了我的皮肤,啃噬我的心脏。


    但在这之后。


    她撞见了我被其他人殴打的现场。


    我看到了她受惊的、无措的眼。


    心脏骤然一紧。


    我想,我还是不要接近千代同学了。


    ……


    她不再和我说早上好了。


    她也不再和其他人说关于我的事。


    这是我想要的。


    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强烈的痛苦。


    作为她的前座,我只能听着她和别人约好出去、剑道部的活动,又或者是别的没有我参与的一切,看着她对其他人说早上好、回应那些微笑。


    千代同学不是我的。


    千代同学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愿。


    尽管总是独来独往,但她完全有资格选择朋友。


    但是,我真的好想好想和她说话。


    这种念头几乎要让我的身体都被摧毁。


    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在延续电影院对她安全的担忧。我做了过分的事,我承认这是跟踪吧?


    但我没有越界。


    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不愿意让自己沦到那种没有教养的地步。这样足够说服自己了吗?


    就这么一直、一直。


    我好像一只渴水的金鱼,被无情丢到了地板上。


    虽然千代同学没有再和我说话。


    但,她还是偷偷地在身后注视我,目光像滴落在我尸体上的水滴,我可以靠此苟延残喘地活着。


    我成了千代同学的秘密。


    她在帮助被其他人针对的我。


    这些我都知道。


    我有一个锁起来的铁皮盒子,里面小心翼翼地装了她为此遗失的所有东西。


    但我只会保存一个晚上。


    然后,我会将它们偷偷放在老师的桌子上,以便还给千代同学……我不想让她因为丢东西伤心。


    而让我沮丧的是,我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千代同学的手表。


    后来,初中修学旅行去了东京。


    我听见她说,自己高中会去东京读书。


    那么,我呢?


    我看着她在明治神宫买了御守。


    怀抱着踌躇、自厌的想法,我在她和朋友走开之后,也尝试着买了和她一样的御守。


    水蓝色。


    ……为什么是姻缘呢?


    我摩挲着御守。


    耳边嗡嗡作响,心跳如擂,把它藏在了胸口。


    避开其他人,我坐在明治神宫的椅子上。


    天空蓝得毫无阴影,树荫在阳光下摇晃。明治神宫有人在举办婚礼。其他同学都和游客们,一样站在人群的两边,为结婚的人们让出位置。


    白无垢、黑和服。


    大家笑得很开心,一定觉得很幸福吧。


    我也应该露出笑容。


    然而我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集中精力。


    我只是看着千代同学。


    只有一个念头。


    我、我高中也想要去东京,和她一样离开仙台。


    在东京的高中没有人认识我。


    不像这里的初中,或许我可以开始新的故事。


    在那里,我可以顺利长大成为合格的大人吗?我可以摆脱怪物的身份吗?也许,我可以解开我的自私、丑陋,让死亡的里香得到转世的安宁?


    再也许,我能够学会控制情绪,不再变得如此怯懦无助,我可以成为会被她喜欢的人,然后我就能够鼓起勇气和千代同学说话、成为朋友……


    我又开始幻想了。


    但也正是这些想法,支撑了身为怪物的我活下去。我不断地幻想着那个有她的未来。


    我们今后还会再见吗?


    ……


    毕业那天。


    我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她在未来是否会想起我。


    心脏扑通通直跳。


    手机一直开着不愿意锁屏,她的电话号码显示在通讯录里,被我放在床头柜上。


    千代同学。


    请一定不要忘记我。不要将我丢在身后。


    即便你有了新的前座,你也永远是我唯一的后座,在我左手边的心脏位置。


    为此。


    我甚至在马路上,做出了类似于自杀的惊人行为,只是想给千代同学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的大脑一定坏掉了。


    我想知道她的一切,知道她和谁在一起,知道她是否在高中有了新的习惯、有了新的注视对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