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靠近,只是像一只小狗那样,尽量缩小身为“人”的存在感,脸颊碰到我的头顶位置,不确定地、谨慎地蹭了蹭。


    有点发痒。


    见我没有反对,他的脸颊才滑落下来,弯下身,依次讨好地蹭着我的脸、下颌和锁骨……


    直到最后,靠在我的肩膀上。


    他全程都没有用手。


    简直就好像,真的是一只知错了的小狗。


    忐忑地等待我的反应。


    “忧太,你是什么时候改变的想法?”我问。


    身后的人一顿。


    我也不是笨蛋。


    我能明显感觉到,从“假扮男友”途中,乙骨同学对我主动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他开始承受我的任何想法。


    而不再提出自己的需求。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和我有关吗?”


    “……”


    “忧太。”


    我再次叫他的名字,“你想和我分手吗?”


    非常抱歉。


    但特殊时期,就要用特殊的方式。


    这个威胁显然起了作用。


    因为身后的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天。”


    乙骨终于开口,“绘真在电影院提到了网友顺平。我忍不住在意。因为他好像对绘真很重要,但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人出现。所以……对不起,我尝试着找到了他。但是……”


    顺平?


    我一怔。


    我想自己可能并没有准备听见接下来的话。


    因为,乙骨说——


    “他死了。”


    “作为诅咒师。”


    这个消息过于猝不及防,仿佛重重锤向我大脑的一计重锤。


    死了?


    顺平……死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顺平死了。


    那么温柔的顺平、和我耐心分享电影的顺平、突然断联的顺平……死了?


    “他被咒灵利用,改造后死亡。”


    顺平和我说过,他遇见了一个对他很好的导师。


    那时的我也很高兴。


    我当时说了什么?我好像说“那就太好了”……因为我知道他在班里人际关系不好,总是被欺负。


    这让我想起了乙骨同学,所以我绞尽脑汁给了他很多建议。


    但结果是什么。


    我却完全不知道。


    我对他死亡一无所知。


    只是过着随波逐流,无所事事的高中生活。


    我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发生了。


    直到现在,在这个废弃的楼顶,才得知了这些事情。


    “抱歉,那个时候我不在国内,”乙骨轻声歉疚地说,“咒灵逃走了。据我所知,涉谷事件,地铁站大量死亡的改造人也是它的手笔。”


    改造。


    蜕变。


    普通人。


    半人类半咒灵。


    ……


    仔细想想,这些词语是多么接近啊。


    口袋里的金鱼游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塑料声音。


    “它已经死了。”


    乙骨停顿了一下,“在涉谷事变中由我杀死。”


    “但那个跟踪狂还是被改造了,我想,应该是禅院家私下里使用了那些改造人的尸体,研究出了改变人类体质的方法……”


    我回忆起了近藤、玲奈的描述。


    当初那个喂进跟踪狂嘴里的咒物,是人形模样。


    有眼睛、有鼻子。


    五官齐全,简直就是缩小的人类尸体。


    “所以,绘真,我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理解吗?


    塑料口袋贴着我的手腕,冰凉的水透过肌肤。


    我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只,被困在口袋里的、无知的金鱼……


    这些事完全发生在我身边,甚至跟踪狂也和整个案件相关,但我却一无所知。


    我可能流眼泪了。


    我不太清楚,但是乙骨同学突然舔去了我脸颊上的水珠。


    这是青涩、且唯一不用手的方式。


    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他还是在遵循“小狗”、“主人”的游戏。


    “……我是咒术师。”


    乙骨低声说,“虽然是特级,但我也不太确定。如果有那么一天,绘真也会为了我伤心吗?”


    “绘真总是很平静。”


    “所以,我只要成为你的男友就好了。只要有这个称呼,我就很满足了。”


    他并不要求我的感情、一点也不奢求。他也非常了解我。


    我没有说话。


    是啊。


    我很清楚,我一直要过的是平淡的路人生活。


    这是一份从很早之前,就扎根在我内心的生活源动力。每天早上起床,我都会对自己洗脑一遍。


    但是。


    但是。


    “忧太。”我说,“不行。”


    “……为什么?”


    “学校要求的升学志愿,我空着交上去了。”我说,“这都是因为你。我开始考虑另一种可能。”


    我能感觉到。


    随着话音落下,身后的人停住的动作。


    其实,从很早之前我就放弃思考了。


    关于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之类的。


    直到遇见了乙骨同学,我才开始“想”。


    虽然我现在也还不清楚,但……


    我忘不了自己看到他离开剑道场馆,而我只能站在比赛场上,无力地看着他背影的那个时刻。


    说真的。


    乙骨同学真的该对我的现状负责。


    他怎么能把自己看的如此无关紧要?


    如果不是他,我的人生不会变得这么乱七八糟。


    宛如夏日暴晒,破坏了我长期以来苦苦维持的平静。


    我听说人如果要换运的话,命运的推背感是完全无法忽视的。那这是不是太过火了呢?


    “我讨厌你。”我说。


    乙骨同学愣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不等他反应,我已经抓住了他垂落在身侧的手,再次开口了。


    “但你必须听我的告白,因为我还是喜欢忧太。”


    第32章


    =


    乙骨同学默不作声, 任由我牵住他的手。


    手心由于刚才被水龙头淋湿了,所以湿滑得过分,给我一种下一刻手就会滑出去的错觉。


    但就在我收手的那一瞬, 他却忽然反过来抓住我的手, 紧紧地攥住了。


    “绘真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他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抬起来遮住了脸,


    天空炸开了残余的烟花, 让我能够看清他红透的耳根和一点下颌:“我明明做好了准备的, 但现在太高兴了。不,现在不应该是高兴的时候, 因为……”


    “我果然还是太自私了。”他喃喃地说。


    ……


    现在想要逃避的人,变成乙骨同学了啊。


    不过他既然计划了这么久, 光凭一句话大概是无法改变想法的吧。我默许了他的话。


    “我们回去吧。”我说。


    毕竟。


    烟火大会快结束了。


    顺平的事让我胸口空落落的。


    一个人面对这种事,应该有什么正常的反应?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从未真的有机会, 在现实生活中认识顺平。


    而我现在唯一能够吸取教训, 避免重蹈覆辙的是眼前的乙骨同学。


    痛苦的回忆会被埋葬起来, 这或许是大脑优秀的防御机制吧。


    我强行压抑下了这份心情。


    由于下半浴衣被打湿了。


    我走了几步, 感觉有些行动不便。


    从楼顶下去之后,还有一段陡坡,早知道就不要穿成大全套了。我有点后悔地想。


    乙骨同学主动说:“绘真,我背你吧。”


    我没有拒绝。


    他松开手, 在我的身前蹲下。


    我整理浴衣下摆, 然后才趴在了乙骨同学宽阔的背上。


    我低下头, 看向了身下的他。


    他的手没有穿过浴衣, 而是垂下眼, 小心翼翼地重新将我的下摆整理了一下, 这样他等下手臂发力的时候,就不会直接碰到我裸-露的肌肤,而是隔着一层湿透的布料。


    然而,我突然有点担心。


    如果乙骨同学因为背着我摔倒了怎么办。


    “坐好了吗?”他问。


    “嗯。”


    乙骨同学起身托起我,显得从容不迫、毫不费力。我的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搁置在他的肩上。


    “绘真好轻啊。”他突然道。


    “是吗。”


    太好了。


    只是一瞬,我的视线就豁然开朗。


    这个高度很新奇,好像身体忽然被拔高了一截。


    “砰!”


    我仰起头看天空。


    烟花在头顶绽放。


    但我却感受不到它丝毫的热度,只有身下乙骨同学温热的身体。


    由于花火大会接近尾声,所以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偶尔会出现提前离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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