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的。”我匆忙说,“忧太是个好人。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会回报你的。”


    “……”


    我说错话了。


    因为乙骨同学忽然喃喃道“真过分”、“怎么办”, 然后猛地低下头去, 回避了我的眼神。


    “我不要这种回报。”


    他周身散发出阴郁的气息, 我也不能擅自和他搭话了。这是什么?生气了吗?我越发理解无能。


    明明刚才听见我说“不会搬出去”, 还在微笑呢。


    好在, 这份异样没有影响我们一起回家。


    回到家后,我先洗了个澡。


    出来后,桌面上的饭菜再次让我恍惚了一下。


    乙骨同学,这样下去真的会有新婚的感觉啊……要是离开了他, 以后吃不下去外面的饭了怎么办。


    不过, 这样我算什么?


    单纯享用伴侣服务的人渣吗。


    于是, 在乙骨同学避开我, 动身去洗澡前, 我主动说:“忧太, 我来负责衣服吧。”


    虽然家里有洗衣机。


    但这至少表明了我的态度,没有白嫖的意思。


    “不用了。”乙骨同学说,我的心底一惊,就听见他说,“换下来的衣服我已经在绘真洗澡的时候,清理干净了。”


    “……”


    我说他是好人,真的没问题吧。


    就算我不知道生气的原因,他还是那么体贴。


    奇怪的是,我现在感觉他的态度软化下来了。只是因为我说了一句“负责”吗?未免太好哄了。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仿佛做错了什么。我对人际关系的了解还是太缺乏了。


    乙骨同学去洗澡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的方向传来。


    虽然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但我肯定是不能先吃的,做人至少有这点情商……


    没办法了,情况紧急,我必须寻求场外援助。


    我打开了line。


    [玲奈。]


    [诶?绘真?你竟然和我发消息了??!]


    [你说过有恋爱问题可以咨询你,是真的吗?]


    不等我斟酌地打出下面一句话,我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通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嗯。


    至少在这种事上,玲奈是非常积极的。


    我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是因为要和别人去参加剑道大会,所以他吃醋了吗?”她听起来很兴奋。


    “不可能是这种原因……”


    虽然目睹了恐怖的画面。


    但玲奈完全不知道咒灵的事,就让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可怖的幻觉吧。


    和情绪略显忧郁、内敛的小泽不同,面对不是特别熟悉的玲奈,我反倒可以坦然地说出实情。


    我隐瞒了咒灵的事,只是提到了再次出现的跟踪狂,以及乙骨同学自愿成为我的假男友的真相。


    然而——


    玲奈:“诶,他果然喜欢你啊!”


    “不是的。”我无力地说。


    “不可能!”玲奈立刻反驳,“一听见你说要分手,他不是立刻表达了不高兴吗?太明显了吧。”


    “我初中几乎没有和他说过话。”


    玲奈必须知道这个事实。


    “他就是喜欢你。”


    玲奈斩钉截铁,“我说过,帅哥最容易撒谎了。不会有人愿意把时间花在陌生人身上的。”


    “不信的话,你就主动亲他一下,他肯定会很高兴的。那么,所有误会都可以解除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我的脑海里闪过了昨夜的画面,心脏扑通通地跳动起来。


    “这样太奇怪了。”


    我的手放在了胸口,摁下了这份莫名的躁动。


    为了向玲奈证明,乙骨同学只是天性如此。我向她仔细地罗列了目前为止他做过的事。


    比如早晚餐。


    上下课准时接送。


    塞满整个手机的短信、分享的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我的讲述,玲奈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最后只有几道抽气的踉跄声。


    “现在你明白了吧?忧太是个温柔的人。”


    我结束了倾诉。


    “绘真……你,真的完全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没有。”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忧太特别可爱。我想他只是需要撒娇而已。因为我不会误会。”


    寂静片刻。


    “我明白了。”玲奈说。


    听见她终于这么说,我有点欣慰。


    看来,我成功传达出了我的意思……


    但就在下一刻——


    “你也喜欢他。”她喃喃道。


    我:?


    “总之你先别提分手的事,嗯,先别提。”


    玲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给我投下了什么样的炸弹,只是战战兢兢地说,“你认真考虑一下好吗?如果不是两情相悦,我可以帮你联系日车律师,因为他……”


    “绘真。”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句声音,“你在和谁通话?”


    我一惊。


    手下意识放在了挂断键上,通话结束了。


    抱歉了玲奈。


    “没有谁。”


    我转过头去,对上了乙骨同学凝视我的双眼。见我没有立刻回答,他别过脸,看起来相当失落。


    本来想撒谎,但实话已经脱口而出。


    “是玲奈。”


    “……嗯。”


    乙骨同学没有再追问。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觉得空落落的。


    他虽然态度软化了,但情绪还是不算高。他依旧提出要去睡沙发,将卧室留给了我。


    夜晚的夏天并没有感觉到清爽,反而像是蒸炉一样闷热,我想到了客厅没有空调这件事。


    虽然乙骨同学的手摸起来很冰冷,但我从他的身后抱过他,他也有着人类的温度。虽然淡淡的、但也感觉到血液在这具身体里流动。


    他会觉得热吗?会的吧。


    我翻来覆去,和昨天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虽然乙骨同学身材瘦削,但身高却超过了同龄人,长期在沙发上睡觉,一定是蜷缩起来的。


    他的疲惫会加深吗?会的吧。


    我想到了他别开脸的动作,以及刚才在餐桌上,碎发垂落在眼前,遮住表情的模样。


    ……真的,不行!不行了!


    我不想让乙骨同学伤心!我不想让他觉得不舒服,我不想让他和我冷战,我不想再继续制造误会!


    即便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我也要尝试去做。我不想失去乙骨同学的那份温柔……


    我猛地坐起了身。


    在意识到之前,我就已经打开了卧室的门。


    一眼就看到了乙骨同学。


    我屏住呼吸,吐出一口气。


    无论遇到多艰难的事,我听说把大象塞进冰箱,只需要三步。


    打开冰箱。


    放进大象。


    然后再关上冰箱。


    而我要对乙骨同学做的也只是这样而已。


    只需要三步。


    我迈动脚步,朝他走近。


    在我的视线里,乙骨同学的手指颤动了一瞬,我想感官敏锐的他一定醒来了。


    我像是昨晚那样,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板上。


    好了。


    该实施我的大象计划了。


    我暂时没有勇气说话。


    所以我直接伸出手,但没有立刻握住乙骨同学的手。而是模仿着记忆里,他总是对我做的那样,带着一点恳求、试探的感觉触碰他的手指。


    这是我在用敏感忧郁的乙骨同学的方式,免去了语言,在问“我可以碰你吗”?


    我想他一定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因为就在下一刻,乙骨同学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这次的力道没有那么温柔。


    我无法挣脱。


    而乙骨同学已经睁开了眼。淡淡的灰色眼眸。因为遮光的窗帘,投来的月光都变成了幽蓝色。


    这给人一种既在深海里,又像在电影院的错觉。


    他就像最有素质的观众那样,轻声说话。


    仿佛担心惊扰了谁。


    “绘真,你想做什么呢……?你要咬我吗?”


    最后一句,听起来有些吸气声,带着小心翼翼。好像一只担心被主人欺负的小狗。


    ……


    我上次果然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虽然有点愧疚,但我没有回答他。


    因为我还需要集中百万分的精力,去做第二步。


    我慢慢地、慢慢俯下身。


    乙骨同学始终盯着我,没有移开视线,我的身体无意识地颤抖起来,但我还是拉近了距离。


    直到停留在,只有一点距离的位置。


    “我、想做第二次练习,可以吗?”我说,尽量游刃有余,“因为,嗯,我要去剑道大会了,可能就没有时间再做练习了,那个时候需要更紧密的联系吧?所以……”


    “嗯,可以的。”


    乙骨同学打断我的话,眼底闪着热切的光,“绘真随时都可以……就算不是练习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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