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真!”


    “绘真?!”


    焦急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一双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感觉到闷热的夏天袭来的属于人的气息,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一双混杂着担忧、自责和强烈情绪的眼。竟然是乙骨同学。


    因为忽然回神,我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绘真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在等我吗?抱歉,因为这次任务很复杂,并不是简单祓除就行,所以我耽搁了很长时间,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着凉,身上累不累?有没有痛?还是说发生了什么——”


    ……好多问题。


    到底应该从哪里开始答起。


    见我不回答,乙骨同学的手在我的身上拂过,检查着是否有受伤的痕迹。


    我的视线因为他的动作而移动,却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刺眼的地方,意识凝滞。乙骨同学白色制服的领口位置,有一处血液的痕迹。他在夏天只穿了一件制服,所以从我的角度,可以从衣领的缝隙里将他的脖颈、锁骨一览无余。乙骨同学没有受伤,这不是他的血。


    血迹呈现出喷溅状,像是受害者被刀砍下头,然后才能溅飞到这个位置。


    乙骨同学,刚出完任务回来。


    难道,这个任务是杀人吗?!?我的大脑一瞬间清醒了,“啪”的一声,一把抓住了他抚摸我的手腕。


    “怎么了?”被我制止,乙骨同学困惑地问。


    他看起来太纯真了。


    这个人,在用最干净的声音说话。


    “……没什么。”我说。


    我移开视线。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勇气指出来,选择了装傻。


    但他还是顿了一下,视线顺着我刚才看的位置落去——


    “我给你发了消息。”我说。


    乙骨同学果然一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诶”了一声,睁大了眼睛,高兴地看向我:“绘真主动联系了我吗?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你没有回复。”我又说。


    面对我的指责,乙骨果然慌乱起来,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他按了好几下。


    手机都没有反应。


    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他脸上的表情骤然阴郁,口中喃喃着“为什么”、“真讨厌”。


    “怎么了?”


    他的情绪起伏太大,这下换成我不得不问了。


    “好像是进水了,手机坏掉了。”


    乙骨抬起眼,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说,“今天的任务,不小心被水浇湿了,所以才没有看到绘真的消息。对不起。你生我的气了吗?”


    自己的手机遭殃了,现在应该不是对我道歉的时候吧……


    我说:“我没有生气。”


    但乙骨情绪还是很低落。


    他说着:“手机有很多本地消息,如果换了手机就什么都没有了。绘真的,五条老师的、同学的,还有其他朋友的,所有照片和信息都没有了……”


    我感觉,人果然是一种多变的生物。


    明明刚才我还因为乙骨同学衣领内侧的血迹战战兢兢,但看到他像个正常的同龄人那样,因为手机进水无法开机而面露愁苦的时候,内心竟然升起了一种觉得他很可爱的荒谬情绪。


    乙骨同学收起了手机,转脸看向了我。


    “绘真,你家里的门锁坏掉了,所有私人物品都被砸碎了,是那个跟踪狂干的吧。真恶心,我只是稍微离开了一会儿,就有这种虫子出现。他难道没有其他朋友和爱他的人吗?非要做这种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着强烈的冷意。


    他果然察觉到了反常,先一步进去检查了我的公寓。


    我想起了自己在这里的原因。


    “那么,今天晚上的会面结束了。”我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轻松感说,准备站起来离开,“家里没办法睡了,我今天要去旅馆,所以就这么结束了……”


    忽然间,一阵阴影投了过来。


    是乙骨同学,他贴近了我的身体,我不得不后退,直到靠在了门板上。


    “为什么要去旅馆呢?”他说,距离很近,“我不是绘真的男友吗,和我一起睡不可以吗?”


    第12章


    =


    乙骨同学在洗澡。


    ……而我在卧室等他。


    但这不是色-情片的开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也在反思。


    具体的反思,是从自己当初为了从众而说起了恋爱话题,以至于被玲奈抓住,要求给自己捏造的初恋告白开始。然后为什么会选择乙骨?我当时脑子一定是进水了。


    此后,我有无数次机会说清楚,但我就像无法拒绝值日那样,无法拒绝乙骨同学的眼睛。


    所以现在才会变成这样。


    我在乙骨同学的卧室里。这里简洁而干净,一切从简,散发出某种淡淡的香味,无论是被套还是床铺,都闻起来像乙骨本人。只是坐在床上,我甚至就感觉到四面八方被“乙骨”这个存在占据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传来。


    我的手无意识地收拢,将柔软床单都攥紧、抓皱了,视线不知所措地看着天花板的纹路。


    有点绝望。


    为什么自己满脑子都是[乙骨忧太]。


    可就算大脑乱糟糟的,但乙骨的面孔却越发清晰。


    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人生已经提前进入走马灯了吗?


    “咔嚓。”


    浴室门发出了一声响动。


    “咔嚓。”


    同样的声音,却是我的理智一瞬间断掉了。


    在此之后,我做出了一个之后无比后悔的举动——


    我竟然立刻闭上了眼睛,躺在了乙骨同学的床单上,假装自己已经在等待途中睡着了。


    我比乙骨同学先洗澡,也换上了从便利店买的临时睡衣,所以这个行为在我看来是非常合理的。我只是在消极地试图逃避,和乙骨同学在卧室交谈这件事。但这样的行为,应该能被理解吧?毕竟、毕竟是他用了那么奇怪的说法,说是为什么不和他“睡”什么的……


    这让我该怎么想啊。


    由于我侧过脸埋在床单上,紧紧地合上眼皮,视线受阻,反而听觉却更加清晰了。


    这就是灾难的开始。


    因为我能够清晰地听见房间里的一切声音。


    乙骨同学只是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声音传来,他竟然朝着我走了过来。一步、两步,距离在缩短,声音越来越近,也就是说乙骨同学打算做什么。我的心脏扑通直跳,仿佛凌迟。


    就在床前,乙骨同学停住了。


    我的身体也变得格外僵硬。


    我曾经听过一种说法,就算视线隔绝,人体细胞也是能够感觉到自己是否被看到的。现在就是这种说法被验证的时刻。因为我感觉到乙骨同学正在注视着我。目不转睛。一动不动。


    糟糕、糟糕。


    我的心跳声是不是太大了,会不会暴露啊?他为什么要看着我呢?


    一个人睡着的侧脸,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这也是一种战略方式吗?


    因为这样专注的视线,我的身体似乎都要烧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秒钟、两秒钟,还是说十分钟?


    忽然间——


    我听见了布料摩挲的声音,感觉到了呼吸落在自己脸上的热量。


    乙骨同学俯下了身。


    在黑暗的世界里,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了。


    乙骨同学刚洗过澡的头发,落在了我的脸上,传来了轻柔的触感。带着水汽、热量的肌肤碰到了。


    我不由吃了一惊。


    因为下一刻,乙骨同学,竟然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我的脸颊,好像一只企图唤醒主人的小狗,带着一点点依恋,低声地说“绘真”。我心脏一颤,放在床单上的手情不自禁地攥紧了布料。


    我是真的不知道乙骨同学,要做什么……


    如果是亲吻,我一定会立刻睁开眼拒绝。


    因为我不是那种毫无常识的女生,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是,他只是这样纯情、依赖地靠着我,我甚至一时间感到了迷茫,错过了纠正的最好时机。


    乙骨很快移开身体,将我抱在了床上,替我仔细地盖上被子就离开了。


    听见门“咔嚓”一声关闭。


    我立刻睁开了眼,心脏扑通通、扑通通狂乱地在胸腔里乱撞,双手抓住被子边缘,整个人都缩了进去。


    但只胸口起伏呼吸了几秒,就立刻慌乱地钻了出来。


    呜。


    被子闻起来太像乙骨同学了。


    就算他不在房间里,也简直像是在同床共枕。


    不行、不行。


    真的不行。


    明天无论说什么,我都要去住旅馆,然后想办法找到新的地方去住。


    乙骨同学,比任何东西杀伤力都大。


    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掉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