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姜颂的答案是他不想听到的又该如何?他或许只是她捡来的妖怪,幻化成她爱的人的模样,卑鄙的鸠占鹊巢,说不定连孩子都不是她的。


    若是……


    妒妇不是什么褒义的词,妒夫自然也不是。姜颂上次说他不是爱吃醋的人,他如今这般行为与尤娘的夫君又有何异。


    姜颂越是缄默不语,他越是焦急。


    半天过去,姜颂张了下口,总算想到一个圆过去的谎,刚吐出一个字,沈澶玉急急捂住她的嘴。


    他慌张地起身不再看她,将衣服取了过来,背过去一边穿一边说,“没什么的,那都是过去了,我们都已经有孩子了,没关系,没关系。”


    浅粉色的衣服衬得他格外温柔,眼底隐隐的泪光又显得他委屈异常,穿好衣服,他拉住姜颂的手,“我帮你重新上药”。


    姜颂不知道她又脑补了什么,抬手擦去他唇边的血迹,“夫君,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我们的关系,但你要相信,这天地之间,我在乎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而已。”


    沈澶玉的手指逐渐发抖。


    “你是不是鲛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夫君。”姜颂握住他的手,情真意切,“我若是不爱你,又怎么会有孩子呢?”


    “……”


    她起身捧住沈澶玉的脸,亲昵地碰了下额头,“还生气吗?”


    沈澶玉心底虽然还是有很多疑问,但这会儿被眼前的这张脸和甜言蜜语迷惑地什么都忘记了,他抱住姜颂,“不生了。”


    “那我们出去看花舟?”


    “嗯。”


    出门晚了,河畔上挤满了围观花舟的人群,萝卜精在沈澶玉怀里顶着一块抠出两只眼睛的布,只能看见往来的人的胸膛和头顶。


    “快看!是牡丹花舟!”


    “爹爹,我也要看。”


    一个小孩被他爹举到头顶,沈澶玉学着他地模样,将萝卜精举上去,它浑身罩着一层破布,蹬着腿儿众人只以为是只猫。


    花香袭来,远处飘来一只载着巨大荷花花苞的船。随着丝竹乐曲声响,那花苞缓缓盛开,中间一名婀娜多姿的舞女随乐曲起舞,向两岸人群撒着花瓣、平安符和铜钱。


    这些花舟都朝着坞城的方向驶去,听说那里的湖中心建了一座巨大且壮观的五层花舟,夜晚还会亮起层层灯笼和烟花,供往来游人休息玩乐。


    可惜沈不讳就在坞城,他们没办法过去。


    沈澶玉有孕在身,也无法长时间挤在人群中,两人只好远离熙熙攘攘的河岸,在两边地街道上游玩。


    沈澶玉对此有些愧疚,花舟节却没能让姜颂看到花舟。不过姜颂并不在意,摆弄着摊子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热闹的街道叫卖声此起彼伏,沈澶玉盯着拨浪鼓犹豫,最终还是买了一个,暂且交由萝卜精拿着。姜颂买了些吃的玩的,又买了三盏祈福的河灯。


    走累了,从清丰带来的乌篷船又派上了用场,姜颂带着沈澶玉上船,朝着花舟的反方向划去。


    这会儿莲蓬还没有长出来,荷叶倒是茂盛,中间盛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被船桨碰了一下便骨碌碌滚到河里。


    沈澶玉坐在船尾,揽过一支荷花细细的嗅,他喜欢这清清淡淡的香气。


    天空慢慢滴下几丝细雨,他学着姜颂当时的样子,摘下一支荷叶举在头顶。雨滴啪嗒啪嗒的敲打着荷叶,汩汩水流冲撞着船桨,让人生出几分睡意。


    姜颂将船行到一处宽阔的荷塘,便放下了长篙,进了乌篷之后发现沈澶玉竟然卧在船尾睡着了,宽大的荷叶遮住他的脸,层层蔓延的轻纱仿佛莲花一路开到了船上。


    沈澶玉的外貌的确太过出色,时常美到让人叹息。


    姜颂躺到他身边,船尾被压得沉了一些,她闭上眼睛,想着阴雨天真的好适合睡觉。


    萝卜精也挤到他们中间,呼噜噜打起鼾。


    一声尖促的鸣叫过后,爆炸声响彻整片天空。姜颂睁眼,烟花的余烟炸开在夜空,周围传来人群欢呼声。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又顺着水流飘了回来,好在花舟都已经穿过泽镇,河面上有不少私家的船只。


    他们的船旁边围绕着飘到河中的花灯,火光一晃一晃的,仿佛身在银河。


    沈澶玉也清醒了,茫然地仰头看着天空,发丝垂在船上。


    “夫君,我们的河灯还没有放呢。”姜颂将那三只河灯点着,交给沈澶玉和萝卜精,“快许愿吧。”


    姜颂最先将燃烧着的河灯放到水面,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看上去无比虔诚。


    沈澶玉捧着河灯,稍后一些将它投入水中,也学着她的模样许了愿。


    萝卜精压根够不到水面,还得姜颂抱着它让它将河灯放到水上。


    “希望能赶快回家,想念我温暖舒适的休息室。”它小声说。


    姜颂轻笑,“会的。”


    她侧过头,沈澶玉还闭着眼睛,看来许了一个很长的愿呢。


    “夫君许了什么愿望?”


    沈澶玉睁开眼睛沉沉地看她,火光在他眼底闪烁,“没什么。”


    他愿姜颂再也见不到她的沈宗主。


    这样她就永远都属于自己。


    姜颂没想到会遭到拒绝,弯起眼睛,“难道夫君还在吃醋吗?”


    “我没有!”他立刻反驳,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又缓了一下语气,“我没有吃醋,早上的事,只是略有些好奇,想问清楚罢了。”


    “哈哈。”真是欲盖弥彰呢。


    怪不得沈宗主要保持面无表情寡言少语的人设,但凡多说几句话什么心思都暴露了。


    烟花在头顶炸开,姜颂又问,“说起来,我每天都在重复喜欢夫君的话,夫君却从来没说过有多喜欢我。”


    沈澶玉眼睛微微睁大。他就是那种矜持的个性,不推开不反抗便是喜欢,主动亲她吻她那就是顶顶喜欢了。但要他说出来比要他自杀都难。


    “连喜欢我都不敢说,却在吃我的醋呢。”姜颂好笑地从他手里拯救出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荷叶。


    沈澶玉不悦地重复了一句,“我没有吃醋。”


    “好好好,没有吃醋,只是觉得我胳膊上刻着别人的名字、见我收到了沈宗主送的药,略略好奇罢了,对吧?”


    沈澶玉被逼得面红耳赤,转过身去,“是这样。”


    “哦~”


    又一朵烟花炸开,姜颂听见沈澶玉说了什么,但没听清,于是没有回应。


    她拿出白天买的樱桃往嘴里送,过了会儿沈澶玉回过头,委屈又难堪的瞪着自己。


    “嗯?要吃吗?”姜颂将樱桃递给他,沈澶玉一动不动,似乎等着她说什么话。


    烟花照亮了船只水和面,见他不接,她又把那颗樱桃送往自己嘴里。墨绿色的衣衫,水红的樱桃,如玉的肌肤在烟火下亮起又黯淡。


    “……”


    【好感度已提升至99.9%,请宿主再接再厉。】


    他的心魔如此说着。


    沈澶玉忽然起身进了棚子,抓住她的手,在她唇边咬住那颗樱桃。


    “我说了。”樱桃的汁水将他的唇染得糜红。


    姜颂被他扑倒在船上,“说什么了。”


    “喜欢你,喜欢姜颂,想和你在一起,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他低声说。


    萝卜精身体重量轻,被他俩突如其来的动作颠得左右摇晃。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不来了,花舟没看上,还要在这里听他们腻歪。


    它气呼呼地站到船头,叉着腰嘟囔着,却无意看见大片大片的黑云如波涛一般汹涌地涌过来。而坞城的方向冒出冲天的火光。


    岸边已经有人发现不对劲,叫嚷着要回家,大部分的人仍在为烟花而欢呼。


    “姜颂!”


    它跑向乌篷之中,焦急道,“外面好像出事了。”


    第92章 修仙文(倒计时)


    “什么?”姜颂起身向外, 那乌云已经快要涌到他们头顶,呼啸的风裹着吹得破烂的荷叶席卷而来,远处不少船只已经侧翻。


    而泽镇边缘则被火光围了一圈, 岸边的人发现了异样, 纷纷尖叫着往四处逃散, 河上更是有不少人扑通扑通跳船往岸边跑。


    姜颂猛然想起,书里提到过, 沈不讳曾经将一座城烧成灰烬,让原本丰饶富足的城池变成哀鸿遍野的荒芜之地。


    但这只是背景提示,在剧情中被一笔带过, 没有提到具体的地址和日期。姜颂原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发生过,原来还没有。


    如果她没有提出让师尊失忆的建议, 沈澶玉就不会跟着她来到泽镇,但沈不讳依旧会将泽镇烧成灰烬。所以这件事跟沈澶玉无关, 沈不讳要杀的是聂长歌。


    她与沈澶玉只是凑巧牵扯到了这件事里,可无论是不是凑巧,他们都有可能死在这里。


    咔嚓声不断响起,岸边的垂柳被拦腰吹断, 他们的小船在水中急速旋转, 沈澶玉前几日溺水, 本就心生惧意,现在只能闭上眼睛抓住乌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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