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讨论,固执的磕着头,虔诚地向上而行。
他从下午三点一直跪到现在,只希望神佛能听见他的心声。
一个月前贺煜信誓旦旦跟姜颂说不信鬼神,可这一刻,他除了求神拜佛再没有一点能帮助姜颂的方法。
姜颂命悬一线,而他走投无路。相比于在ICU门口绝望地等待着宣判,他宁愿把赤诚献给神明看。
“如果这是对我的报应,请将报应还诸到我身上,她是个好人,不该命尽于此。”
他悔恨为什么没有早一点上电梯,再早一点点就好了,早一分钟也行。又为什么看了手机那么久,为什么没有立刻发现姜颂就在楼梯间,为什么没有立刻包扎伤口呆愣了半天。
为什么这么蠢笨。
他根本不配和姜颂结婚。
演了这么多次男主角,好像可以呼风唤雨一样,生活中还是个普通人而已。他再次弯下膝盖,再次希冀奇迹出现。
“我可以付出一切,请把她还给我。”
夜晚两点,佛殿上燃起祈福香,贺煜跪在一边。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怎样才能救回姜颂呢?
他伏在蒲团上长跪不起。
救救她吧。
牙关咬到酸痛,他微微松口,眼前再次浮现出姜颂浑身是血的模样,又不自觉地紧紧咬住嘴唇,直到唇上渗出铁锈般的滋味。
烟雾袅袅,佛祖的面容在微弱的光下看不清晰,似悲悯又似无情,这让贺煜很害怕,好像连佛祖在拒绝他一样。
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知道是不是神明认可了他的真心,在贺煜拜完后,医院的电话打了过来,说姜颂情况稳定下来,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
贺煜嗯了一声,放下手机双手捂住眼睛,全身泛起战栗,蹲在佛像底下哭得像个小孩,眼泪怎么也总擦不干净。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幸运的孩子,无论做什么总是曲曲折折,而这一次终于得偿所愿。
贺煜起身,膝盖一软跌倒在地,他爬起来扶着铁锁一步一步往下走。夜晚的山梯隐匿在黑暗里一眼望不到头,贺煜举着手机往下走。
他要见姜颂,他要在姜颂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见到她。
然而身体情况好转并不代表着病人清醒,贺煜等了两天也没能等到姜颂睁开眼睛。医生解释说是头部遭受重击,醒不醒得来还是要再观察观察。
他说没关系,他可以等。
姜颂等他爱上她,也等了很久。
为了避免晕针晕血的情况,姜颂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才选择意识回归。她扭了下头,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表显示,距离她被刺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两周半。
嘴唇微微有些干,她舔了下,上面残留着草莓唇膏的味道。
手臂上滴滴答答输着药水,脑子有点晕,她没有动,缓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有人走了过来,姜颂以为是护工,微微扭头看着。
对方没有意识到她醒来,正在给茶几上的花瓶换水,换完又擦干了溢出来的水迹,扔掉旧的花束,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把手,捏着棉签和温水走过来。
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杯子应声落地。
姜颂就那么静静看着贺煜,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贺煜怔忡,四肢被她的目光钉住,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半天,他弯弯眼睛,语气艰涩,“你醒啦,我再给你换杯水。”
他转身,手指攥进掌心,向着水壶走过去。
姜颂目光落在他的腰部,他的肚子平坦,系统的惩戒已经失效,他不再是病毒的宿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门被推开,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怎么又在这儿?”
萧瑾的声音。
姜颂看着他走过去,宽松偏休闲的衬衫也没能掩盖住他微微隆起的肚子。
叶酸片、干呕、不能感冒、身材变形……她曾经忽视的细节忽然串联成一道线。
萧瑾也被病毒寄生了?!
难道是……因为萧瑾也曾经伤害过自己,所以系统把他也判定为渣男了吗?
贺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握着水杯朝病床走去。
萧瑾眸中的怒气在与姜颂的眼神对上时戛然而止,“姜颂!”
他叫来医生,一大堆人围着她做检查,姜颂不哭不闹地躺着,隔着人群盯着萧瑾与贺煜。
贺煜向她求婚了。
她答应了。
然而没死成。
怎么才能合乎情理地抛弃贺煜,更换目标任务呢?
第68章 娱乐圈
“医生, 怎么样?”萧瑾跟着医生出去,vip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姜颂和贺煜。
贺煜将病床抬高让姜颂坐起来,把水杯放在她唇前, 动作轻柔, “喝点水。”
姜颂手指动了动, 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缓缓抬起胳膊,手指触到水杯, 然后用力将水杯拍打出去,眼神憎恶地看着他,“滚, 滚出去。”
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
贺煜脸上变了颜色, 他不明所以僵在原处,姜颂拿起枕头砸他, 嘶声力竭,“滚啊!滚出去,我不要看到你!季姐!季姐……”
听到她的喊声,萧瑾快步走进来, 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面上结冰一样, “你干了什么?”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贺煜表情空白,还没从她清醒的喜悦中醒过来,就又坠入不可名状的慌张。
“姜颂,你怎么了?”
“滚!恶心。”姜颂仰头, “萧瑾……让他走!让他走, 我不要见到他。”
似乎刚从噩梦中清醒,她的声音惊慌无措又委屈, 抬起胳膊抱住萧瑾,眼泪打湿他腹部的衣服。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萧瑾还是叫来人把贺煜请出去,僵硬地安抚着姜颂,“好了好了,赶出去了。”
腰被姜颂搂着,萧瑾有些不自在,他将手指搭在姜颂肩上,想推开她,最终还是心软作罢,拍了拍她的背。
过了几分钟,姜颂终于缓了过来,她看着自己的手腕,面色茫然。
萧瑾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手腕上的疤痕浅淡,姜颂抬起头,睫毛上还坠着泪痕,“我昏迷很久了吗?伤口怎么一下子愈合了?”
她想要下床,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尽管疼痛已经被屏蔽,她还是故意嘶了一声,“我……肚子怎么了?受伤的不应该是手腕吗?”
漆黑的眸子懵懂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萧瑾给出一个答案。
这些话明显很奇怪,联想到姜颂刚刚对贺煜的态度,萧瑾沉吟片刻,不确定道,“你还记得怎么受伤的吗?”
姜颂脸白了一瞬,声音很低,“割腕……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所有人都,讨厌我。我只不过是喜欢贺煜而已,做错了什么呢?至于许思恬,那明明不是我的错。”
想到许思恬,她抬头,“你是不是也一样觉得我霸凌了许思恬?哈,对,我差点忘了,你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面对这样的指控,萧瑾面色古怪。虽说有些离奇,但姜颂她,似乎失忆了。
对此医生的解释仍旧是摔到了脑袋,导致记忆出现错乱,记不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姜颂工作室的人来了几趟,确认了她的受伤情况,好在她只是缺失了从上次受伤到这次受伤之间的记忆,不会对工作和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头疼的只有萧瑾,姜颂最近黏他黏得有些过分。
亲生妈妈雇凶杀人,记忆又停留在男朋友背叛她那刻,工作室的人大换血,她能依靠的确实只有自己。
不过,这或许是缓和关系的好机会,这么想着,萧瑾心里轻松了些。
等她出院那天,刺伤她的凶手因故意杀人未遂被逮捕,姜颂的妈妈也正等待着法院一审。
事情爆到网上,曾经坚决拥护姜颂妈妈的黑粉们销声匿迹。
贺煜的官宣还挂在他的首页,却无人回应,评论风向从祝福逐渐变成嘲讽,姜颂的粉丝将他澄清声明中的话原样返还给他。
【我们家姜姜只是对同事比较温柔,某些男艺人不要脑补过度哈。】
而贺煜的工作室没有做出任何处理。
看完最近的消息,姜颂收起手机,无视被保安拦下想要见她的贺煜,钻进萧瑾的车里。
贺煜已经不是她的目标对象,他的情绪对她而言无关紧要。痛苦就像是轮回,如今不过一场反噬。
宽敞的车内,萧瑾坐在后排看报,见她上来瞥了一眼,对司机说,“先送她回家。”
“我不回家。”姜颂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臂绷紧,似乎还沉浸在他们描述的杀人案件中。
受害者往往都会逃避受到伤害的现场,情有可原。萧瑾改口,“去合作酒店。”
“不是五星级酒店我不住。”
“娇气。”
“如果还有人想害我怎么办?我害怕,我要和你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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