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也不晚,三奶奶想着,横竖清娘被休回了家也不好嫁人,她将颜翠娘赶回娘家,再准备些东西,与老四去亲家那里好生赔些小心,道个歉,将人再接回来,还能是和和乐乐的一家子!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清娘竟然要再嫁了!


    如今便是将颜翠娘赶回娘家,又有什么用?


    家不成家了。


    看如今荷花对老四的样子,是恨毒了这个亲生父亲的,当日老四这个猪油蒙了心的,连亲生的闺女都不要了,如今呢,颜翠娘肚子里的这个,又如何能确定,是他的种呢?


    荷花话说完了就跑远了,那边颜翠娘兀自因为姜四的反应叫骂不停,“你心里还惦记人家呢,可惜人家要再嫁了!”


    “都是你这个贱妇!”姜四一把抓了颜翠娘的衣服将人拖拽进了院子,也不顾忌她是有孕的人了。颜翠娘惊叫一声,“姜四!我肚子里是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谁知道是谁的野种!”


    姜沅蔓听着胳膊院子门被关的声音,知道今儿的瓜就吃到这里了,她朝一直站在她身旁的秦庭晏扬了扬下巴,“进屋吧,该给你行针了!”


    “哗啦!”


    院子里支起的临时锅灶火势正旺,小老太将一大盆洗干净的土豆子倒进锅里,铁铲子有些费力的翻炒着,浓浓的猪油香和酱香味传了出来,翻炒均匀之后,她又倒了一盆子的豆角子,再次翻炒,最后添了水放了盐,这才盖上了锅盖子。


    “奶,我做的蚝油你又忘记用啦!”


    姜沅蔓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小老太哎呦了一声,“这脑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蹲在地上给姜沅蔓烧火的秦庭晏就取了厨房里的一个陶罐给小老太送过去,小老太一见秦庭晏就忍不住脸上的笑意,“孩子,快去歇着,这些活计不用你!”


    也不知道人家的父母是怎么生的,怎么就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孩子来呢!


    秦庭晏微微一笑,又乖巧又温润的样子,“我本就是奶奶一家救下来的,现在又日日白吃白喝,再不做些活儿,可实在说不过去了。”


    距离秦庭晏醒过来已经有几天了,他依旧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小老太和姜大喜便做主叫他留在家里,等什么时候想起来家里的事情了,再做打算。


    如今秦庭晏穿着姜万年以前的袍子,举止又温文有礼的样子,越发像个小书生了。


    小老太用勺子舀了些蚝油放进锅里,秦庭晏闻着锅里的浓香味,勾唇笑出脸颊浅浅的酒窝,“奶奶做饭的手艺真好。”


    这种真心的夸赞听的小老太心花怒放,她眉开眼笑的,“不是你奶奶我吹牛,就咱农家饭,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姜沅蔓看着那边说笑的开心的祖孙俩,再看看晒场上赤着膀子用连枷打豆子的三哥姜虎,虽然家里有驴,但是一般来说这种时候,驴能歇,人不能歇。


    姜虎在家里一向沉默少言,似乎总是能叫人忽略了他一般,姜沅蔓忽然就觉得,这要是三哥是哪个话本子里的男主,这个场面,一定是黑化的契机!


    “锅糊了!想什么出神呢!”


    姜沅蔓猛地回身,发现三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好了衣裳,正拿着毛巾擦脸呢,她嘿嘿的冲着姜虎傻乐,总不能说在脑子里脑补了一部以三哥黑化最后走上人生巅峰的话本子吧!


    鼻尖闻到了甜糊味儿,姜沅蔓赶紧的扒拉锅,她正熬酱呢,这段时日不是叫初霁在家帮她收各种的野果子,收来的多了,吃指定是吃不完的,姜沅蔓就叫姜万银买了糖回来,她熬了酱存着,留着冬天吃。


    小叔喜欢吃甜的,给他带一些去冲水喝也很好。


    院子里小老太又在另一个锅里炖上了冬瓜,家里的人多,现在又雇了四个人干活儿,还都是肚子能装饭的壮劳力,不多做些菜,还真就不够吃的。


    这段时间小老太晌午这顿饭是不会炒菜的,太费事,多是炖两大锅菜,有时候不知道炖点啥了,就整一锅乱炖,吃去呗!


    秦庭晏等小老太这次挖完了蚝油,这才小心仔细的盖上陶罐的盖子给送回厨房,他没说谎,是真的很喜欢农家菜的味道,总觉得是他此前从未闻到过的烟火气。


    “小心些嗷,别给我蚝油罐子摔了!”


    这点蚝油是姜沅蔓穿山洞从礁石村背了连壳二百斤的海蛎子回来熬的,鲜美的不得了,饶是省着吃,也就剩下半罐子了。


    秦庭晏稳稳的将蚝油罐子放好,见姜虎去水井处提水,便过去帮忙。


    姜虎憨憨一笑,说话的声音粗粗低低的,“小妹昨儿说的那鸡腿和兔子腿的,究竟是怎么算出来的?”


    第39章 珺淮


    满满总说自己一定是出身大户人家,秦庭晏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虽然他记不起来许多事情,但身体的本能会告诉他,有些东西是他是会的,并且很熟悉。


    就像认字,算术,礼节,还有功夫……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懂许多也会许多东西,事实证明也确实是,但是能学会这么多东西,不是一般人家能学的起的。


    这会儿姜虎问的正是昨晚上,大家吃完了饭,大人们在晒场上边说话边干活,满满忽然出了个鸡兔同笼的算术题,姜虎应当是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这才来问他。


    两人给缸里倒满了水,秦庭晏便蹲在地上给姜虎详细讲解,讲完一遍,他抬头就瞧见姜虎清澈无辜的眼神,秦庭晏心中了然,不疾不徐的又给他讲了一遍。


    姜虎挠了挠头,眼神依旧清澈不已。


    秦庭晏觉得自己应当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直到午饭好了,姜虎的眼神依旧是未被算术浸染的清澈,秦庭晏拍了拍姜虎的肩膀,“三哥,还是好生跟我们习武吧!”


    因着秦庭晏记不起来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自然也不知道如今多大了。其实他瞧着身高应当是比姜虎要大的,甚至可能比姜墨还要大,但他还是随着姜沅蔓喊家里的人,如今甚至在家中还有了个排行,姜墨姜烈动辄喊他老四,姜梓姜焱则喊上四哥了。


    反倒是秦庭晏刚醒的时候,叫姜沅蔓给他取个名字,姜沅蔓冥思苦想了许久,取了个珺淮,倒是没人叫了。


    只有姜沅蔓喊这个名字。


    当时取了这个名字,还叫姜万银酸了好一阵儿,他撇这个嘴,斜着眼看姜沅蔓,“这回怎么不跟黄毛似的随意了?”


    那能一样么!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不得取个好听的名字!再说了黄毛他们的名字,也是她用心想的好不好!


    姜沅蔓没说的是,这个名字,其实是她上辈子给自己尚且不知道在何处的孩子取的,毕竟那会儿她连孩子爹都没找到呢!


    如今用在捡来的这个少年身上,是因着这人实在长相气质,都与这个名字相配。


    但许是因为姜沅蔓这个名字取的实在太没有农家范儿了,家里除了她就没人喊这个名字,要么是老四,要么是四郎,要么是四弟四哥的。


    这会儿姜虎听出来了秦庭晏话里的意思,他也不生气,憨憨的一乐,“我也不喜欢这弯弯绕绕的算术呢,只是小妹说算术这东西,日常用的最多,就是我将来想跟着大哥去做镖师,总得对押镖了多少货物心中有数,我这才硬着头皮学的。”


    “还是我太笨了些,总也绕不过弯来。不过我现在懂一些了,四弟你这个教学师父是咱们家最好的了!”


    姜虎说的认真又诚恳,叫秦庭晏心里为刚才说的话生了些愧疚,“三哥,我另教你个算法,只是这法子笨一些。”


    “笨一些不怕,我就是个笨人嘛!”


    “吃饭喽!!!”


    下地的都回来了,小老太喊了一嗓子,桌子也不往屋内放,就支在院子里,热气腾腾的炖菜用盆子盛着,又给一人面前放了个小碗,用勺子舀了菜到碗里吃就是了。


    姜沅蔓又爆了些辣椒油,捣了些蒜酱,土豆炖豆角子嘛,不放点辣椒油和蒜酱拌一下,总觉得缺了点灵魂。


    土豆特别面,炖的时间长,沙沙的像是要化了似的,今儿小老太蒸的馒头,这会儿姜沅蔓一手举着馒头,一手端着碗,吃的稀里哗啦的喷香。


    旁边的秦庭晏顶着一张俊脸,吃的和姜沅蔓一样狼吞虎咽。


    小老太看的眼睛疼,总觉得这么好的孩子,应当是那种吃点啥都很风雅的,如今这样,活像是凤凰掉进了鸡窝里!


    “今年的豆子行啊,我刚瞅着三郎轧出来的这些,能有四石不止。”


    吃过饭总要稍微歇歇,也没有说要进屋睡一觉啥的,那晒场上还一堆一堆的豆子呢,姜大喜坐在门口,抬手抓了一把滚圆的豆子,咧着嘴笑,“豆子长的也好,没有瘪的,坏的也少。”


    “我今儿轧的这些也就一亩地,能有四石吗爷?”


    “能有,咱家这豆子沉手啊!”


    可不是沉手,个个滚圆滚圆的,个大饱满,放在那晒着都漂亮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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