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身玉立，潋滟紫衣。
背影倒是有种“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淡淡风华。
明媚悄悄地走到少年身后，一下子扑到他背上，蒙住他的眼睛，故意变换了声线，道：“这是谁家的俊俏小郎君啊，怎么等在这里？”
君紫宸勾起唇，倒是也很配合明媚喜欢跟他玩的小把戏，微微弯腰让少女到了自己背上，回答道：“你们苏家的。”
满分回答。
明媚笑着从君紫宸背上下来。
她那一身繁丽贵重的笄礼冠服被换下，眼下只穿着一袭水红色的裙裳，配着眉心的花钿相得益彰。
只是她这张脸在北境知名度太高，不少百姓都认得，未免被认出来。
君紫宸将手中那站可爱的兔子灯递给明媚，明媚接过去后，他又从怀里拿出一方丝巾。
丝巾色白，两边各缀着一串珍珠。
君紫宸抬手，动作温柔地将面纱给明媚戴上，珍珠挂到耳后，看起来就像是莹莹的耳坠，显得少女妩媚而灵动。
明媚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耳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宸宸，你送我的那个凤凰妆台是你自己做的？你的手没有受伤吧？”
君紫宸淡淡将手负到身后，“一点小伤而已，无碍。”
苏明媚却不信，将君紫宸的手从身后拽到自己面前，借着月光她看见少年那双手是新旧层叠的伤痕。
原本修长漂亮的一双手，就像是白璧落瑕般，惹人怜惜。
明明这般显眼的伤痕就在手上，君紫宸有心隐瞒，他们日日相处，她竟然都没有发现。
苏明媚忍不住将君紫宸双手捧起，心疼地吹了吹，“真是的，你傻不傻呀，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
君紫宸垂眸看着她，眼里含笑，“早已不疼了。”
很值得。
之后，两人便牵了手，往那花灯热闹处而去。
北境现在已是互市贸易的繁华之地，各国来者皆不相拒。
明媚和君紫宸身边都没有带侍从，却也并不担心自身安危。
想在北境闹事者，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赢得过那神秘而强大的火器枪支和铁皮怪物。
他们观了舞龙舞狮，看了猜灯谜，买了冰酥酪和糖葫芦……
看到射箭赢彩头的，明媚也要玩上一玩。
“好。”君紫宸笑得温柔宠溺，负责抬手付钱。
苏明媚取了弓箭在手——
挽弓，瞄准，射出。
次次正中红心。
四周皆是喝彩，“好！小娘子这手射术漂亮！”
人群中，两位虽然是中原衣着打扮，但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眼珠有异色似漠北人的高大男子，目光灼热地盯着明媚，用异族语低声交谈着。
明媚丝毫不觉。
君紫宸却朝那两位异族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墨瞳中闪过一丝厉色。
穿着普通衣裳混入百姓中的紫衣卫，悄然上前，走到君紫宸身后，以传音密语道：“公子，是草原来的人。”
君紫宸低语道：“盯着他们。”
他不许任何人破坏了今日，令她在及笄的这一天有丝毫不高兴。
第118章 被苏家发现恋情
十支箭皆不落空。
在人潮喝彩中，少女回眸朝君紫宸一笑，珍珠面纱之上的眉眼是说不出来的娇艳如花，美丽动人。
君紫宸身上那点上位者危险的气息，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墨眸里有星星点点的温柔似快要漾出来。
紫衣卫悄无声息地退下。
明媚挑走摊上的头彩，是一盏弯月灯。
从射箭赢灯的摊位中挤出来，明媚将那盏她赢下的弯月灯往君紫宸面前一递，“喏，宸宸，这个送给你！”
“你看，你送我的是小兔，我送你的是月亮。”明媚晃了晃手中另外那盏兔子灯，笑盈盈地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明媚送给他什么，君紫宸都不会嫌弃，修长似玉的手优雅提灯，勾唇慢条斯理地念完那诗经的后半句，“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灯火月色的繁丽下，少年眉眼如画，念什么都像是在念情诗，撩拨人心弦，明媚不知觉羞红了一张脸。
…
他们一个提着兔子灯，一个提着弯月灯，在烟火人间的灯市上并肩而行，偶尔手中的灯盏碰撞到一起，眼睛宝石红浑身粉白的小兔翘起可爱的三瓣嘴“亲吻”上月亮。
明媚步伐轻盈，迎面碰上苏鸣凤她们时，她跟君紫宸还手牵着手。
吓了她一跳！
苏明媚有种高中生早恋被班主任当场抓包的羞窘感，下意识要挣开君紫宸的手。
君紫宸没放，反而将明媚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牵着明媚，提灯朝苏家人主动走了过去。
明媚到了哥哥姐姐们跟前，才眨了眨眼心虚地唤人：“大姐姐，二哥，堂兄……”
“先把你们的手给我松开。”苏鸣凤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道，“说说吧，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君紫宸刚才不愿放开明媚的手，是为表决心。
现在苏鸣凤这个长姐都发了话，两人这才松了手。
苏明媚指尖缠绕着禁步上的流苏，睫羽轻颤道，“没有多久，也就一两个月……”
“什么？一两个月？四妹妹那时候都尚未及笄！”
“长姐，四妹妹一定是被这小子给哄骗了！”
苏鸣凤还没说话，苏庭苏睿就忍不住嚷嚷了起来。
他俩在北地军营里待过，也不管君紫宸是什么身份，直接开始撸袖子，要揍死君紫宸这小子！
苏锦瑟和苏锦绣也对君紫宸怒目而视。
毕竟，明媚可是她们苏家全家上下的宝贝。
今日才及笄呢！
九殿下太不是人了！
全然忘记了君紫宸同样未及弱冠，比明媚的年纪都还要小上一岁呢。
苏嫣更是红了眼，都险些被气哭了，“我就知道姐姐更喜欢他一些……”
她本就是喜欢跟君紫宸在明媚面前争宠的，现在两人背着她谈恋爱，苏嫣有种不带她一起玩儿，自己失宠了的感觉。
当然，苏嫣是舍不得跟明媚生气的，要气也只气君紫宸。
恨不得抽出腰间的红罗鞭，抽君紫宸几鞭子——
他还敢牵着姐姐！
姐姐的手香香软软的，凭什么叫这个臭男人占去了便宜！
呜呜，气死她了！
苏将卿到底比几个弟弟妹妹要沉静稳重得多，只是蹙了蹙眉，按下了摸着腰间红罗鞭蠢蠢欲动的苏嫣的手，温润如玉的眉眼透出几许清冽和锐意来，目光难得锋芒毕露地径直望向君紫宸。
这一刻，无君臣之别，尊卑之分。
苏将卿此时此刻只是一位疼爱妹妹的兄长——
“明媚是我苏家的掌上明珠，殿下今日之举，意欲何为？”
第119章 殿下起誓，此生无二心，无二妇
君紫宸敛袖，带着三分尊敬，七分认真，朝苏将卿施了一礼，“兄长明禀，我心悦明媚，欲以三书六聘，凤冠霞帔迎娶之。”
苏将卿温润的眉眼微微凛冽，“我苏家有男子四十无后方能纳妾的规矩，这一点，殿下可知？”
曾经长姐嫁予的是皇族，这一规矩就自然失了效用，君天逸登基后，将苏鸣凤只封作贵妃，还欲立云氏为后，相当于贬妻为妾，令苏家看清楚了这位新帝凉薄的嘴脸。
苏家已经葬送了一个女儿，苏将卿可以忠心侍君，却实在不愿最疼爱的小妹也嫁入皇室。
他的小妹明明是可以翱翔九天的凤，何必将来困于跟众多女子争风吃醋的后宅？
君紫宸看了一眼被苏鸣凤扯到身后乖乖站好的少女，道：“既妄图明珠，此生便不会有二心。”
闻言，苏将卿气势非但未收，反而言辞间越发有攻击性，一字一句皆是咄咄：
“可殿下今偏安一隅，却不会一直长留北地，您的志向在天下。”
“时移世易，人心本就是最难捉摸的东西，将来的事谁又能说的准？”
“殿下，此生太长，您还年轻，有些话莫要轻易说出口。”
被步步紧逼，君紫宸也依旧从容，甚至微微笑了下，这笑有明珠合璧之光辉，令人炫目不可逼视。
尔后，少年优雅地抬起手，潋紫的衣袖从腕间滑落，露出雪白如玉的一只手来，举天盟誓道：
“宸，愿意以先皇亡母向兄长允诺，此生身无二妇，若违誓言，天地共诛。”
古人敬鬼神，重誓言，怕应验，担因果，从不轻易起誓。
君紫宸以先帝兰妃起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苏将卿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轻轻叹息了声，“殿下对小妹的心意我已然知晓，只是此言也……过重了。”
君紫宸从从容容地一笑。
过重吗？
他并不觉得。
父皇在遇到母妃时，已有三宫六院，粉黛红颜无数，他是父皇的第九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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