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心情略微阴郁,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连嗓音都不禁沉了一分,“姐姐已有了心悦之人吗?”


    “啊?”这话题转变得太快,苏明媚的脑回路一下子没跟上来,“心悦之人?”


    下一秒,她又反应过来了,“哈哈,你是说那个小奶狗吗?可惜他后面长残了呀,从九亿少女的梦,变成少女的噩梦,还荣登上了古偶丑男排行榜,简直让人不忍直视,所以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闻言,君紫宸紧抿着的淡蔷薇色的唇瓣轻轻松了一线。


    那就好。


    不知何缘故,他本能的不喜欢苏明媚嘴里提起的那个男孩子,听到苏明媚说早就不喜欢那人了,心弦便是一松。


    “而且小宸有一点你可错了,他不是我的心悦之人,本颜狗的喜欢可是很肤浅的,主要是看脸~”苏明媚一点都不因为自己是颜狗而羞耻,反而振振有词,“所以啊,你长大后可千万不要长残了哦。”


    君紫宸试探地问道:“……如果长残了会怎样?”


    苏明媚给他个笑容,说了一句颇有哲理的话,“小宸啊,爱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的哦~”


    君紫宸,“……”


    小皇子顿时有了点危机感,心想着,这个防晒霜要不再来点。


    *


    苏家就像是烈日酷暑里的一缕凉风,给死气沉沉的流放队伍注入了一抹勃勃生机。


    只是,遇上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暑热,队伍里不断有人中暑倒下,行程终究是被拖慢了脚步。


    赵峰只得让体弱的老人和小孩轮流坐上运粮车休息半个时辰,其他人也终于可以摘下沉重的手铐和脚镣,依旧按照原来的速度前进,直到……


    “轰隆隆!”


    两辆拉着物资的马车,同时骤然翻倒,棕色的高大马匹摔倒在地,马儿闭上眼睛发出最后的悲鸣后,口吐白沫,四蹄抽搐,粮草四处散落,惊起一地灰尘!


    流放队伍有些慌乱,“怎么回事?”


    “别慌!否则别怪我刀剑无眼!”赵峰亮出刀锋,镇压场面,递给了心腹一个眼神,让他上前察看。


    下属挥了挥手,拂去空气里的扬尘,然后弯腰上前,伸出两指,先是探了探两匹马的鼻息,再探马儿的脖颈,最后是翻开它们的眼皮。


    末了,下属转过头,朝赵峰露出个沉重的表情,哑着嗓子,缓缓地开口道:“头儿,不好了,马被热死了……”


    赵峰嘴唇起着干涸的白皮儿,表情十分凝重。


    谁都没想到,马匹竟然比人还先倒下了。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是想得通的,人虽然耐力不如牲畜,但马匹毕竟拉着板车,板车上驮着一百来号流犯和三十余名官兵的粮草,还得载着年迈体弱的老人和孩子,在这酷烈的大地上踩着四只蹄子,沉甸甸的埋头负重向前,终究是支撑不住,就倒下去了……


    马都能被热死、累死,他们这些人还能走到北境吗?


    赵峰很怀疑。


    不仅是这些流犯,天儿再这样继续热下去,恐怕他的弟兄们也撑不住的。


    “头儿,咱们离下一个州府起码还得走上三日,现在马死了,这些粮草可怎么办?”下属满脸发愁道。


    一名官兵瞥了眼不远处,上前一步,小声进言道:“头儿,苏家的驴车还没事儿呢,要不咱们把驴车给征用过来?”


    赵峰想也没想的否决道:“不可,苏家的驴车是那妇人之物,那姜氏已经跟苏家三爷和离,虽然一路上不离不弃,却并不在流犯的身份之内,她是良民,咱们是官兵,怎能欺压百姓?”


    “何况,一辆驴车也根本无法载动这些粮草,就算把苏家的驴车征用过来,那驴车也迟早步入被累死热死的后尘。”


    “还是另想他法为好。”


    那官兵面色羞愧地低下头,“是属下思虑不周。”


    …


    “二叔。”苏明媚瞧见某个官兵往哥哥苏将卿坐的驴车这边望了眼,似乎打起了他们苏家驴车的主意,她暗觉不好,连忙朝苏胤白招了招小手,“你过来一下。”


    苏胤白温柔地望向小侄女,“怎么了,明媚?”


    苏明媚示意美男二叔弯下腰,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


    “大人,我有一计,或可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正在官兵们一筹莫展的时候,苏胤白走上前,满身清贵的气质,温润如玉的面孔,跟那群面黄肌瘦蓬头垢面的流犯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不是苏胤白身上穿着的白色囚衣,仿佛都要叫人以为这是哪幅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所以泠泠碎玉般的优雅的嗓音,就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味道。


    赵峰知道他。


    苏胤白,英国公府二爷,安南王府郡主的夫婿,是个顶顶有风骨与才华之人,素有惊才绝艳之名,如果不是身子骨病弱,到了战场上也是军师般的传奇人物。


    或许,他真的有什么办法也未可知。


    赵峰沉吟道:“你有何计,说来听听。”


    苏胤白嗓音不疾不徐道,“化整为零,将粮草按照每人每日所食多少进行均分,这样各自背负着自己的口粮,也不会增添多少重量,却可解此困境。”


    第46章 二叔献计


    赵峰目光染上一抹凌厉,嗓音沉沉的开口道:“你想说的就是这个?那你可知道,将粮草尽数分下去后,若是流犯闹事,心生叛意,就再无掣肘他们的东西!苏二爷,你是诚心献计,还是另有图谋?!”


    为什么全体流犯的口粮得掌握在押解的官兵手里,宁愿用两辆马车来运送物资?


    就是担心流犯们手里有了粮食后,起了不好的心思,背地里聚众闹事,甚至逃跑,到时候官兵不好管理,难免起祸端。


    把粮草牢牢的掌握在手里,就相当于掐住了流犯们的咽喉,让他们不敢起歪心思,否则就没饭吃,饿上个一两顿就老实了。想逃跑的话,身上无粮,又是荒郊野岭,不怕饿死就尽管逃。


    虽然这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不够道德,但是确实少了很多麻烦。


    所以,苏胤白献的计谋,赵峰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或者说,他不敢冒这个风险。


    面对质问,苏胤白并不惊慌,哪怕是先帝在世时的兰宫饮宴上,他也能从容优雅的吟诗作赋呢,见过的王侯将相,天潢贵胄都不知凡几,哪里会惧怕一个押接流犯的都头?


    苏胤白微微一笑,像是炽烈骄阳下的一缕春风,温柔的让人不由自主卸下心防,“赵大人的担心的确不无道理,可是,现在难道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了马车运粮,就算我苏家愿意将驴车献出,也驮不走这些粮草,所以只能靠人力。”


    “如果大人只愿将粮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觉得可靠,那就只能靠这三十余名官兵背粮负重行走。一百五十多人三四日的口粮,全压在官差身上,消磨的也是大人你们自己的体力,待你们都累倒了,那才是真正的……”


    说到这里,苏胤白停顿了下,略微苍白的淡色唇瓣吐出八个字,口吻很轻,却重逾千钧:


    “混乱将起,再无掣肘。”


    赵峰脸色倏然一变!


    显然,在苏胤白的提醒下,他也是才想到这一点!


    苏胤白身体病弱,却擅于攻心,他仿佛没有看见赵峰勃然变色的神情一般,缓声道,“还请赵大人仔细斟酌一下吧。”


    赵峰眸光闪烁,惊疑不定地问道:“苏二爷,你大可作壁上观,袖手不理,静等乱起的,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只差没问苏胤白你什么目的。


    苏胤白轻抬优美的下巴,虽然他身是阶下囚,却眉眼矜贵,气质风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因为我苏家从来都不是乱臣贼子。”


    “就算起乱,我们不能逃,这一逃就真的成为了千古罪人,背上骂名,余生只能东躲西藏,苟活于世了。”


    “而且……”


    苏胤白笑了笑,“我有心向赵大人卖一个好,也想提一些其他的拙见,愿接下来的路程里,我苏家人能得些庇护,少遭受点罪。”


    赵峰脸色变幻,最后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眉宇间的神情沉淀下来,朝苏胤白抱拳一礼,垂下头道:“我一介武夫,思虑有所不周,……请先生教我。”


    苏胤白慢条斯理的道来,“这粮草化整为零只是第一步……”


    “虽然不能从粮草上掣肘,大人也无需太过担心,流犯们终究是赤手空拳,而官兵有佩刀,凡是能坚持走到这里的人,无一不是惜命的,只要能活得下去,没人会愿意冒风险找死。”


    “当然,若真遇闹事者……”苏胤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大人尽管格杀勿论就是。杀鸡儆猴有时候是非常有力的震慑手段。”


    赵峰略微心惊。


    他想,他之前小瞧了这位苏家二爷。


    英国公府的儿郎,哪怕身体再文弱,瞧不上去再弱不禁风,骨子里也有将门世家的杀伐果决之风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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