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后定会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于是,嫣姐儿心里便生出了向往。


    她想象自己成为了鲜衣怒马手持银枪的女将军,若是范桐再敢欺负她和母亲,她必定要他好看!


    可是,姚氏怯懦为难的模样,一下子把嫣姐儿从幻想拉入现实。


    嫣姐儿看着姚氏。


    哪怕这是也曾暗怨过她不是个儿子的母亲,但,也是会在夏日夜里给她打扇,冬日夜里给她掖被子,在她病了跪在佛堂前许愿说愿意折寿换她平安的亲生母亲……


    原来,她始终还是没办法啊。


    柠檬水甜丝丝的味道还残留在嘴里,嫣姐儿却好像品尝到一丝苦涩。


    她努力扬起笑脸,“我知道了。”


    我不怪您。


    只是……


    辜负明媚姐姐的期望了。


    嫣姐儿脱下滑冰鞋还给苏明媚,“姐姐对不起。”


    转身的那一刻,嫣姐儿红了眼圈,强忍着没有叫眼泪落下来,强迫自己扯出笑颜,“娘,我们走吧。”


    那倔强却还是要笑的模样,令姚氏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心疼不已,她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嫣姐儿,你不要回去了……”


    “娘亲别说了。”嫣姐儿打断她。


    她知道,母亲若是不能把她叫回去,她那刻薄的祖母,定然会磋磨她的。


    当然,她那个蠢货兄长也别想如愿。


    虽说她和母亲都要挨骂,甚至受到责罚,但至少她于心无愧。


    …


    明明流放队伍是往前走,嫣姐儿却逆过人群。


    苏景言好歹也算是教嫣姐儿滑冰的小老师,有些担心地问道:“姐姐,嫣姐儿今后都不跟我们一起了吗?她不会有事吧?”


    苏明媚道,“祖母尖酸刻薄,父亲大男子主义,母亲怯懦软弱……嫣姐儿要挣脱这样的原生家庭,还有很长很难一段路要走。”


    苏景言不是太明白,歪起脑袋望着他姐,“有多长?难道比我们从圣京到北境的流放路还要长,还要难吗?”


    苏明媚点头,“是的。如果不幸的话,嫣姐儿可能一辈子都要跟这样的母族亲人做抗争,才有可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鲜明灿烂的道路来。如果足够幸运的话,可能也用不了多久,不过……”


    “所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必定是要经历鲜血与伤痛的。”


    苏景言听得似懂非懂。


    *


    在嫣姐儿回来后,范桐没有见着滑冰鞋,小胖子立刻嗓音尖锐地质问道:“那个鞋子呢,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嫣姐儿回答,“那不是我的,而是苏家姐姐的东西。”


    范桐才不管,他就要!


    “那你去找她要啊!她不是对你挺好,不会舍不得一双鞋子吧?!”


    范桐态度颐指气使的。


    嫣姐儿只说了句,“我不会去的。”


    而你——


    也别想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范桐气极,他本身就是小霸王的性格,就连范老太太都要心肝宝贝的哄着,而嫣姐儿这个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个下贱的丫头片子的人,竟然敢拂逆他的意思!


    “范嫣?你说什么,不想活了是不是?!信不信小爷我今天打死你?!!”范桐顿时像只生气的小牛犊,扯住嫣姐儿的头发,往她脸上扇了两巴掌!


    “嫣姐儿!!”姚氏甚至都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继子在女儿脸上落下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范老太太甚至一边迈着不太利索的腿脚往前走,一边端着一家之长的架子,拖长了声音,慢哉哉地说着风凉话,道,“不听话的丫头片子,是得打了才知道厉害,姚氏,桐哥儿这是在教妹呢,你不必管。”


    如果不是官兵警告不得斗殴,否则各吃几下鞭子,范桐都恨不得将瘦弱的嫣姐儿掀在地上拿脚踢!


    脸颊肿得老高,嘴角都被打破,嫣姐儿却没有哭。


    姚氏却后悔了,她是真的后悔了……


    都说为母则刚,她应该再坚强一点,为了嫣姐儿再坚强一点的。


    她一开始就应该拒绝老爷,哪怕……


    哪怕被休呢!


    也总比眼睁睁看着嫣姐儿挨打要好。


    姚氏踌躇着伸出手,想碰一碰女儿嘴角的伤口,却不敢,“嫣姐儿,疼不疼?”


    “没事,娘亲不要担心,我不是很疼的。”嫣姐儿还在笑。


    然而那笑,却比哭更令人心疼。


    “兄长打了我,祖母应该就不会再罚娘亲了吧……”


    听到这一句,姚氏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的从指缝间落下来。


    滚烫。


    原来,她的泪还是热的。


    *


    姚氏心有愧疚,想弥补嫣姐儿,趁夜晚扎营时,她期期艾艾地道,“嫣姐儿,你去找苏家姑娘玩吧……”


    嫣姐儿摇了摇头,懂事儿道,“娘亲烧饭,我帮娘亲添柴。”


    这样的懂事,让姚氏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继子已经十余岁,这会儿依偎在婆母身边嚷嚷着走了一天腿疼,婆母就让她尽快烧一锅热水出来,给她的宝贝桐哥儿拿热水敷腿。


    可她的嫣姐儿……


    她的嫣姐儿也不过才6岁。


    却宁愿不去找她喜欢的姐姐玩儿,懂事的帮她添柴。


    姚氏闭了闭眼。


    接下来,姚氏发现嫣姐儿不会再喊苦喊累了,她原本再懂事,也只是个6岁的小姑娘,会向母亲撒娇,流放路上实在走不动了,也会掉眼泪。


    但是现在,哪怕再苦再难,嫣姐儿都一声不吭,哪怕走得脚底磨出血泡,都不再要她背。


    “娘亲已经很辛苦了,嫣姐儿自己可以走的。”


    嫣姐儿不再爱笑,她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也有可能是漫长的流放路途就像是一场慢刀子割肉的痛苦折磨,谁也笑不出来。


    嫣姐儿也不再提起苏家那些孩子,那个对她很好很好的明媚姐姐,她只是守在她身边,然而眼神偶尔投向不远处,是略微带着光芒的。


    姚氏眼睁睁看着女儿变得越来越沉默,变得越来越消极,变得就像是……


    另一个她!


    姚氏心里陡然一惊,寒意像是藤蔓一样攀爬上她的背脊,再将她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腰弯了下去……


    *


    一连三日都露宿荒野,今日又是如此。


    野外没有片屋片瓦遮挡,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还有蚊子毒虫,甚至要防备豺狼虎豹,所以多数人觉得露宿荒野条件艰苦,不如住驿站来得舒服。


    但是,对苏明媚来说,野营可有趣多了,意味着她们可以光明正大改善伙食。


    队伍扎营的地方,必定依山傍水,有山可以拾柴烧,有河可以打水吃。


    在苏明媚眼里,有山就能猎飞禽走兽,有河就能摸鱼捉虾,变着花样的吃,顿顿都能吃好的!


    至于会不会惹人怀疑?


    谁能想到她有空间这个作弊器呢?


    旁人瞧着苏家每每总能满载而归,顶多以为苏家是运气好罢了。


    他们跟着做,偶尔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逮到一些吃的,能吃上肉也觉得满足。


    但,有的人可就不这样了。


    比如范家。


    范建摔了腿还没完全好,范桐是个好吃懒做的懒蛋顶不了用,所以范家只能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干瞪眼,气得范老太太嘴里上火,每到晚上扎营烧饭的时候就开始骂姚氏。


    “苏家那几个小孩怎么就能弄到肉,顿顿吃好的?再不济,别的家也能偶尔尝尝鲜,咱们范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媳妇儿?!真是家门不幸,你是半点都比不得桐哥儿他亲娘!果然是没用的媳妇生出个下贱的丫头片子!白吃我范家的大米啦……”


    前几个晚上,不论范老太太怎么骂,姚氏都沉默着没反应。


    今晚,姚氏猛然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范老太太!


    吓了范老太太一跳, 她瞪回去,扯着嗓子骂道,“姚氏,你干什么?作死啊?!”


    姚氏握紧拳头,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情绪,最终开口说了一句,“娘,我进山找吃的去!”


    第36章 明媚遇险


    范老太太一听,心里终于满意了。


    她为什么骂得难听?


    不就是想把姚氏撵去山里找吃的吗。


    可惜这姚氏之前像是听不懂人话一般,一棍子打下去都崩不出半个屁来,只知道埋头做自己的事,烧出来的饭,天天都是清汤寡水的野菜粥,连半点油水都不见,这是给人吃的吗?


    别人家至少还能见得到点儿荤腥呢!


    范老太太还是康远伯府当家的老夫人时,为了养生都是礼佛吃素的,鸡鸭鱼肉觉得油腻,只偶尔尝几口就分给下人,但,流放苦啊,不吃肉走路都没力气,以往那些油腥的烧鹅、烤鸭、炖鸡,范老太太只要想想都觉得口水直咽。


    范家一直没能吃上肉,范老太太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没用,却刻薄地觉得儿媳姚氏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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