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假妹妹_淡淡的入 > 第40页
    偏偏两人又太陌生,邓婉净甚至对真相无知无觉,以至于每每遇见她,郑令苓只觉得自己压抑着的一腔感情无处安放。


    她不知如何是好,遇见也只想躲开她。


    于是沉默地看了眼邓婉净身后的侍从,寄希望于他们能劝走她。


    “太子妃娘娘……您还是等会划船的宫人来……”


    她只看着郑令苓,语气哀怜地乞求道,“带我走吧,求你。”


    颦眉蹙黛,神情脆弱。


    郑令苓看着她,她心里倒也没什么同情和可怜的情绪,只是觉得僵持着也不是什么办法,等宫人来了,恐怕也轮不到她上船。


    权衡之下,她垂眸说了一句:“你坐下扶稳。”


    邓婉净闻言,神情才缓和了一些,低声说了一句多谢,踏上了船,船底碧波微漾。小心地坐在了船上。


    郑令苓转头对随侍的宫人说:“放心,我自小生在水边,经常行船渡人,不会让你们娘娘有什么危险。”


    说完,她手腕轻转,木桨缓缓拨动清波,小船便悠悠向前,离开池畔,池水漫过船舷,午间的暖风怡然地吹着两人的脸庞。


    船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岸上站着的人群也渐渐远去了。


    太阳光一团团洒在水面上,投下暖乎乎的光晕,水面波光轻晃,映照着两人的眉眼,耳边只有船桨拨开水面的声音,一切显得静谧而安详。邓婉净紧绷的肩臂也逐渐放松下来,没有人瞧,她撩起外面的大袖衫的袖子,露出洁白的双臂,探手伸到池水,手指轻轻滑过水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邓婉净问,郑令苓回答她。


    她听着这些日子以来宫外发生的一些事,譬如说陆云巧和周彦弗订婚的事。


    一开始她还微笑着听着,后来却渐渐不再问了,一个人发起了呆,眼神有些怅惘。


    她双膝并拢地坐着,下巴放在膝上,转头盯着漾起的碧波,以及逐渐深入池中央的小船,忽然冷不丁道:“郑娘子,我听说太液池引的是永济河的水。池水与玉河,溧水,涢水连通,最后汇入永济河,沿河道能一路出宫,甚至是出城。可惜我自己不会划船,不然就试试能不能出去了。”


    郑令苓闻言看着她,有些惊讶,邓婉净想逃出宫。


    人只有过得极其糟糕或者预知到某种危险的时候才会想跑,禁足两个月会让她冒出这样的念头吗?


    她思忖着,邓婉净身体不好,既然能撑过禁足期后还能打起精神出来露面,说明精神并不是多么脆弱的人。


    眼下虽艳阳高照,郑令苓却蓦然间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邓婉净就抿唇一笑:“我开玩笑,皇室水道管控极严,每个关卡都有人守着,走水路是行不通的。一旦进了皇宫,想出去就没那么容易……”


    她越说语气越颓丧,意识到之后猛然顿住,抚着额闭眼道:“抱歉,同你说这些奇怪的话。”


    郑令苓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她心情漠然,看见眼前之人痛苦也没有什么波动。


    抢了她的人生,锦衣玉食,受人侍奉,二十年来过着别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人生,让多少人羡慕,怎么会什么代价都没有?


    她划着船,轻舟渐入藕花深处,四面被荷叶围住,青梗林立如瘦竹,密密横拦前路,船在其间愈发难行。


    郑令苓便停了下来,姿态随意地仰倒在船上,荷叶丛丛中,船儿在水里轻轻晃动,斑驳的日光落在她脸上,显得懒散惬意。


    邓婉净抬手,折了几支荷花放在怀里,荷花花瓣沾水,清冽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她心中那股郁郁的情绪才稍加缓解。


    翠色莲蓬尽数成熟,青蓬低垂,鼓胀饱满,郑令苓看了一会儿,起身采了一支,递给邓婉净。


    她一直冷冷淡淡,邓婉净有些惊讶她的主动示好,接过道:“多谢。”


    郑令苓扯出一抹笑,心想不谢,莲子心最苦,你多吃些。


    还嫌不够似的多折了几支递给她。


    莲蓬青翠的茎身的在邓婉净手中旋转,露水随着转动旋了出来,落到肌肤上,清清凉凉的。


    郑令苓的目光顺着茎身一直往下,落在她白皙纤长的手上,才注意到她的指腹和虎口处红肿且有许多细小的伤痕。


    邓婉净察觉她的目光,下意识将手往袖中一藏。


    只那么一瞬,郑令苓也没看清楚,于是收回目光,也没有多问什么,估摸着时间,说:“时间不早了,该回了。”


    邓婉净轻轻“嗯”了一声。


    赵钰头戴青玉发冠,身着草绿色交领宽袍,他立在太液池边高阁的连廊上,栏高风敞,可居高临下尽收水面风光,远远眺望着池水中央的船,以及船上背对着他的倩影。


    郑令苓正对着连廊的方向,抬眼间先看见了赵钰,邓婉净背对着他坐在船上,垂首抚弄着荷花,没有察觉到远处投来的目光。


    郑令苓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船缓缓停了下来,邓婉净抱着荷花,宫人们扶她上了岸。


    她的额上因为日晒生出了薄薄的汗,将自己采的荷花中最好看的一朵挑出来,送给郑令苓,唇角漾起一抹浅浅笑道:“郑娘子,今日劳烦照顾,不知如何谢你,只能聊赠一枝清荷,你勿要嫌弃。”


    郑令苓接过荷花,花瓣层层叠叠,粉瓣轻裹嫩黄莲心,素净温婉,她道了一句谢太子妃。


    “娘娘,您身上都湿了,该回去更衣了。”


    邓婉净敛起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声道:“知道了。”


    郑令苓目送着邓婉净离开。


    邓婉净走着,身后跟着一群宫人,忍不住驻足,又回头看了一眼池畔。


    郑令苓仍立在船边,垂头转动着她送她的那枝荷花,转动茎身的时候,荷花花瓣的清露折射出斑斓的光泽,很美,也很短暂,露水很快就被灼热的日光给晒干了。


    她背着日光,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邓婉净默默回头看了一会儿她。


    但愿郑令苓不是信王妃,否则她与自己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了。


    而后转身离开。


    郑令苓漠然望着手中的荷花,心里觉得膈应,想扔了这花,却怕被谁给瞧见。她想到了什么,于是顺着回廊,找到了正欲离开的赵钰。


    长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廊上的风吹起她湖蓝色裙裾,她将手里荷花递给他。


    赵钰看着她,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令苓笑了一下,语气淡淡道:“借花献佛罢了,这是太子妃亲手摘的,如今转赠给殿下,但愿殿下做惜花之人。”


    赵钰迟疑片刻,接过了荷花。


    她于是确认了赵钰真的对邓婉净有兴趣。


    处理了花,郑令苓就转身离开了。


    下午,赵钰当着宗室皇亲的面,回赠了她一只王妃的金玉手镯,信王妃人选尘埃落定。


    兵部侍郎郑晏秋的妹妹——郑令苓。


    花朝楼上,郑晏秋看向皇宫的方向。


    他和陆云修拣了个临窗阁儿,对座于一桌,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与平时无异。


    陆云修清减了不少,神情郁郁。


    郑晏秋则表情寡淡,眼神静如死水。


    陆云修感慨道:“在下没想到有一天能和郑大人一起饮酒。”


    郑晏秋心想,你怎么没想过,你还想得是让我喝你和郑令苓的喜酒。


    夏日炎炎,小二很快端了上来了被冰镇过的酒酿。


    陆云修垂头倒酒,问:“郑大人担心郑娘子入选,才来喝酒吗?”


    他饮下一杯酒。


    不等郑晏秋说什么,他兀自喃喃道:“我也担心。”


    复饮一杯。


    郑晏秋倒不是担心,他是差不多已经死心了。


    酒液入口凛冽辛辣,一线入喉,让人不自觉呛出泪来。陆云修酒量不好,几杯酒下肚,就已经有些醉了,绯红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脸上。抬眼望着郑晏秋都带着重影,有些晕晕乎乎。


    郑晏秋酒量好,想要喝醉是很难的,他眉目冷淡,目光一片清明,一杯杯酒下去,分明比陆云修饮得还要多些,却连脸色都没什么变化。


    “如果郑娘子落选,郑大人你能把她许配给我么?”


    郑晏秋听他说梦话,都懒得应声,撩起苍蓝色袖子,取桌上的酒盏给自己倒酒。


    陆云修目光黯淡,自顾自答了:“啊,不行,郑娘子已经拒绝我了,她在涿州有喜欢的人。”


    话音刚落。


    郑晏秋就问:“涿州?你怎么知道?”


    他倒酒的手顿住,眉心微拢,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事。


    郑令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果真的有喜欢谁,即便她不告诉他,他也不可能不知道。


    陆云修惊讶:“怎么,连你也不知道吗?”


    对于陆云修的质疑,郑晏秋心中不虞,涿州家里方圆百里的适龄儿郎他都心中有数,郑令苓明明对哪个都不感兴趣,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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