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守卫和隐在帷帽后的隐约面容对视,虽看不清楚确切样貌,但也能感觉出是个美人。


    他突然怪笑一声。


    “例行检查时得把它摘下来,难道你是丑得见不了人?还是需要我来帮你?”


    守卫轻佻的话语还没说话,正要掀开沈玉竹帷帽的手腕突然被那个屠夫紧紧握住,气氛陡然紧绷。


    “你、你做什么!还不赶紧松手!”


    拓跋苍木原本刻意掩饰的凶煞气息出现,眉眼间戾气横生,一字一顿道。


    “这是我的夫人,还请你自重。”


    第54章 惊恐


    就在守卫准备叫人过来的时候,从城外突然跑进来一群衣着朴素的行人。


    其中一个人在那个守卫的背上狠狠一撞,拓跋苍木松手,守卫就被撞在了地上。


    他狼狈得撑着手想要起身,紧接着又有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


    守卫忍不住叫骂,“哎哟!你们这些臭乞丐,早晚要把你们的老巢端了!”


    混乱时,其中一个穿着破布衣衫的青年冲沈玉竹他们不露痕迹地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拓跋苍木与沈玉竹对视一眼,趁着守卫被踩,他们三人便趁乱跟上那群人潮离去。


    在街道的拐角处,那走在前面带路的青年靠在墙边,转过身来打量他们。


    “外乡人?我叫姜佑,是这群兄弟们的老大。”


    他抬手缕了把额前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来。


    “年轻人,多谢你帮我们解围。”林青风是个老油条,自然看得出来方才是怎么回事。


    “小事。”姜佑摆摆手,很有江湖大哥的风范。


    “不过你们下次在城里遇到守卫可别再与他们起冲突了,容易将命搭进去。”


    “他们难道还会杀了我们不成?”林青风下意识就想掏藏在衣袖里的毒药粉。


    这时候其余的人们也都从后面跟了过来,一个少年猛地从拓跋苍木的身侧蹿到姜佑的身边。


    “哥,我们还是快走吧,今天守门的那人小气记仇,待会儿说不定就找过来了。”


    姜佑拍拍他的脑袋,“行。”


    随即他看向拓跋苍木,偏了偏头,“其他地方的守卫我不知道,但是西戎的守卫是真的会杀人,你们要不要先跟我们走,避避风头?”


    沈玉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这群人虽衣服上都或多或少有着补丁,但举止也都还算循规蹈矩。


    而且这西戎,不是自诩富庶么,为何还有这样一群人?


    他们初到西戎城,人生地不熟,也许找他们打听一些关于这里的消息也不错。


    沈玉竹扯了扯拓跋苍木的衣袖,示意他答应。


    “多谢。”拓跋苍木总想去牵沈玉竹的手,刚凑近就被他躲开。


    拓跋苍木转而摸摸鼻尖,殿下在外面总是这么容易害羞。


    姜佑身旁的少年好奇地看着他们之间的动作,而后学着拓跋苍木的样子去牵哥哥的手。


    姜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开,仍由他牵着手前后晃悠。


    “……”拓跋苍木收回视线,这种微妙的被他挑衅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走过繁华的街市,他们来到了明显安静下来的陋巷。


    与沈玉竹他们一路所见到的西戎百姓不同,这条巷子里的百姓皆都只是身着粗布麻衣,漏雨的瓦房也是随意用木板遮蔽。


    青苔爬满墙角,潮湿又沉闷。


    见到有人进来,他们也只是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倒没有外面那些身着锦衣的西戎人那般眼神鄙夷。


    沈玉竹恍然有一种感觉,这才是西戎最真实的一处,它本就没有那样光鲜的外表。


    姜佑来到巷尾的几处砖瓦平房,他抬手将摇摇欲坠的木门推开。


    “我与姜岩平日就住在这里,看天色快要下雨了,你们也进来坐着吧。”


    姜佑将地上铺着的稻草堆起来,勉强当作是坐着的凳子,“你们坐吧。”


    这屋子当真是家徒四壁,几乎什么也没有。


    沈玉竹和拓跋苍木在草堆上坐下,林青风几乎是整个人都躺在上面。


    其余人也都纷纷走进隔壁的房屋,他们大都安静寡言,一路上看起来都没什么存在感。


    姜佑正指挥着他弟弟生火烧水,“姜岩,你生得火又灭了。”


    名叫姜岩的少年扎着高高的马尾,身量瘦削,比姜佑矮半个头,裤脚明显短了一截,原本还算白净的脸上被灶台里飘出来的黑烟熏花了脸。


    动作倒是认真,姜佑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姜佑转头看向沈玉竹他们,“你们是哪里人?来西戎是做什么的,若是来讨生计,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我们是从东夷那边过来的。”沈玉竹抬手摘下帷帽,避重就轻地问道。


    “为何不能来西戎这边讨生计,不是都说西戎遍地是黄金么?”


    姜佑闻言露出了一点讥嘲的笑来,转瞬即逝。


    “这么说也不错,但这西戎的金子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姜佑懒洋洋地抬手指了指自己与姜岩。


    “你看我们,他们都说我们是西戎的乞丐,实则我们并不是靠行讨而生,只是跟那些富贵人家相比,我们这一整条巷子里住着的都是乞丐罢了。”


    姜佑叹了口气,“你们外乡人不懂这西戎城里的门道,西戎的‘金子’全靠几大商贾世家,而这世家下面的分支,就是这城中的各式商铺。”


    “在商铺里哪怕是打杂的也算得上是份肥差,每年都有丰厚的酬劳,但普通百姓哪能捞到,也就只能捡点别人不干的苦活累活维持生计。”


    说到这里,姜佑又叹了口气,“现在不太平,之前西戎与北狄的那几次交锋,西戎将领的脑袋都被那北狄煞神插在旗杆上了,这也是为何哪怕过得艰难,城中的百姓也不愿离开西戎。”


    北狄煞神拓跋苍木正规规矩矩地坐在稻草上,在沈玉竹看来时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只是为了将西戎占领的北狄土地抢回来罢了,之后他不也放过西戎了么。


    “就连西戎边境的两处城池他都没有放过,害得那些人都只能往城里走,这西戎城里的人就这么多起来了。”姜佑摇摇头。


    “好在那北狄煞神之后没再进犯西戎,否则我们这些人恐怕就要被捉进兵营里充当人数了。”


    从姜佑的语气中能明显感觉出他对北狄的不满,沈玉竹无奈地应和点头,还是别让他知道他口中的北狄煞神就坐在他的对面了。


    沈玉竹道谢接过姜岩递来的装着热水的瓷碗,思衬着乌日娜与哈日朗想必已经潜伏进城去营救金阿爹他们了。


    他与拓跋苍木这边暂时先在这里摸清楚西戎的底细为好。


    “姜佑,既然你们不以行讨为生,那些人又凭什么叫你们为乞丐?”林青风很是不解地问道。


    姜佑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他浑不在意地喝了口水。


    “方才我说了,普通百姓就只能捡点别人不要的苦活累活,但这活计也是有限的,说来也怪。”


    他咂摸着道,“在最西边有一处矿山,那座矿山里招的矿工全都是像你们一样的外族人,而且去做工的人都得被守卫带走查验一番,而后才会被带走。”


    沈玉竹与拓跋苍木对视一眼,这所谓的查验定有蹊跷,也许就是被带走下蛊了。


    “总之,这城中能找到的活计本来就少,外族人来得多了,我们也就只能偶尔去码头搬个东西什么的,至于为何叫我们乞丐……”姜佑耸耸肩。


    “每隔三日的时候,那些富商会在城里施粥,我们每回都去,去的次数多了,那些人也就都认识了我们。”


    林青风更不理解了,“可是他们施粥不就是为了给你们的吗?为何反倒叫你们乞丐。”


    “因为那些善行本就是做样子啊。”姜岩坐在哥哥身边,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灰。


    “我听他们说那叫什么政绩,总之地方官需要他们做这种事上报朝廷,我也听不懂,大约对他们是有什么大好处吧,但是我和哥哥才不在乎他们怎么叫我们,不拿白不拿。”


    沈玉竹垂下眼,从前他在皇宫里呆着的时候自顾不暇,其余皇子都逐渐做起实事的时候,他依旧缠绵于病榻。


    他也就从不知道,原来在京城之外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但是这种只需要调查就能知道的事,真的没有人察觉吗?沈玉竹一点点抚平衣摆上的褶皱,也许是不想添麻烦吧。


    他记得前世的时候,西戎这片地域好像是给四皇子管辖,说起来也就是这段时日了。


    四哥会对此装作视而不见吗?沈玉竹看向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希望不会。


    *


    雨水顺着无法彻底闭合的门缝被风吹了进来,冷飕飕的。


    沈玉竹下意识搓揉了一下双手,他这身子怕冷,下雨吹风的时候总是手脚冰凉,怎么都捂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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