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他手中想要偷袭陈泽的匕首落地,手腕上溅出的鲜血沾染上了陈泽的衣袖。


    这一切都发生在陈泽还没回神的时候,他盯着衣袖上的鲜血,胳膊被赶来的玄弈扣住,“公子,你还站着做什么!赶紧离开这里!”


    埋伏在周围的另一拨人也不装了,抽出武器就向人群扑来,遇到碍事挡在身前的老人直接拔刀砍杀。


    玄弈拔剑挡住那些人向陈泽劈砍来的刀剑,北狄的士兵也加入了这场混战。


    陈泽被玄弈护着往外走,他死死地看着地上无辜被杀的东夷百姓,“不,我不能走!你先去把百姓疏散开!”


    “公子!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必须离开这里!”


    玄弈强硬地带着陈泽运功往外闯,与此同时,明显是那伙袭击者的头目放声大喊,“我们来此就是要杀尽东夷人,除非你们将陈泽交出来!”


    陈泽的身后传来受伤百姓的哭叫。


    他被玄弈带着,有人注意到了他们,拿着剑冲上来阻拦,就在剑尖要碰到陈泽时,一把拐杖将剑尖打偏。


    之前陈泽初到东夷时给过他一张饼的那个老大爷拦在他们身后,浑浊的眼睛看着那袭击者。


    那袭击的人看着这不知从哪冒出的老大爷坏了他的事,抬手就想解决掉他。


    此时玄弈被左右夹击,施救不及,陈泽心一横,抽出腰间防身的软剑就冲上去。


    可他的三脚猫功夫显然不敌,就在对方的剑向他刺来时,陈泽身侧突然传来一股推力,“走!”


    那老人拦在他身前,目光决然,干枯的手指死死地攥住腹间刺出的长剑,“走!”


    他太瘦了,那把长剑轻轻松松地就穿透了他如同纸片般的身体。


    陈泽目眦欲裂,他青色的衣衫上又多了一道血迹。


    玄弈冲上前,拦剑将那人解决。


    看着老人腹间渗出的鲜血,玄弈不敢再耽搁,转身将陈泽带走。


    *


    他们明显有备而来,人数太多,北狄埋伏的士兵无法应对,一朵朵代表着北狄信号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袭击头目脸色铁青,万万没想到北狄竟然淌了这浑水,他们斗不过北狄骑兵,陈泽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他只得做出手势,“撤!”


    “你们想往哪逃?”


    拓跋苍木提着长刀拦在他们面前。


    只有这一个人,不足为惧。


    袭击者头目脚下运功想杀出去,他脚下刚动,就感觉到胳膊一凉,随后,沾血的胳膊掉在地上。


    紧接着,只看到在拓跋苍木大开大合的动作后,那一小队的人都倒下了。


    袭击者头目捂住受伤的胳膊,看着脚边被一刀断命的同伙,眼神惊怒,“你,你是......”


    拓跋苍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为防止他咬舌自尽,抬手就将他的下巴卸下,“话还是留着审问的时候再说吧。”


    *


    陈泽一把将玄弈推开,冷声道,“我要回去看看。”


    “公子,”玄弈拽住他的胳膊,“那里有北狄的首领解决,你只需要离开。”


    陈泽垂首,再抬头时眼圈通红。


    “你看到了吗?倒在地上的东夷百姓,还有那位老人家,都是我的错,我太不谨慎了,明知道最近危险,我还出去给他们发放粮食,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们......”


    他声音哽咽反复重复,“是我的错......”


    玄弈蹙眉看着他,“公子,这不是你的错。”


    陈泽不再言语,只是摇头。


    北狄骑兵已到,所有人皆被伏诛。


    陈泽赶回去的时候,那老大爷还剩一口气,此时正仰头望着天边笑。


    陈泽跪坐在他身边,医者诊治后对他摇头,已经没救了,现在只是回光返照。


    陈泽浑身发冷,那老大爷收回目光,眯眼看着他,“你来啦,大小伙子的,哭什么,我原本也就没几日活头了。”


    “我这一辈子,颠沛流离,最怕的就是死而有憾,家里人都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我救了你,我觉得值,也没什么遗憾了......一直都忘了对你说,谢谢你的照顾......”


    老人又抬头看向天边,浑浊的眼珠最终黯淡无光。


    陈泽沉默地为他合眼,盖上草席。


    风沙扬起,遮盖了地上的一切血污。


    陈泽站起身,循着老人死前的望着的方向看去,那原来是他家乡的方向。


    可惜他还是没办法,带这些东夷百姓回家。


    陈泽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随后又缓缓松开,“走,把这些人押下去审问。”


    地牢中,陈泽还穿着那身沾染上血迹的衣衫,这几个被抓的人一个比一个嘴硬。


    陈泽将长鞭递给玄弈,“继续审,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能有多硬。”


    玄弈接过鞭子,看着陈泽冰冷的神情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点头,“遵命。”


    从地牢出来后,陈泽在外面随意走着,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就只是漫无目的地走。


    最终他脚步站定,环顾四周,茫然地想,为什么会这样?


    他为什么会觉得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东夷?他是谁啊,不过是个流犯,他又为什么会觉得他就能改了这世道?


    明明他站在太阳下,为何会浑身发冷?


    陈泽站在原地,烈日当空,他仿佛能听见心中笃信的那把能披荆斩棘、斩出前路的剑在一寸寸断裂。


    为何死得不是他?


    *


    “陈泽。”


    听见有人唤他,陈泽麻木地转身,看到沈玉竹目光担忧地向他走来。


    陈泽喉间干涩,突然说道,“......殿下,拓跋苍木说得不错,我的确不适合做东夷的首领。”


    沈玉竹触及到他几乎空白的眼神和随时会倒下的身体,忍不住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用力握住。


    “陈泽,振作起来,除了你,没人能做东夷的首领,你得给自己成长的时间。”


    “为什么?我明明就是个傻到透顶的庸人,我什么也做不到。”


    陈泽抬眼,像是认命,又像是想要急于寻求一个答案。


    “因为只有你敢改变东夷。”


    沈玉竹直直地看向他,并不锐利的眼神却像是针尖般刺进陈泽的心里,与那把即将碎裂的剑发出哀鸣般的撞击声。


    “你无知无畏,你看不惯这世道,你想改了这世道,那就站起来去做这件事,你是傻,但没有你这样的傻子,这世道永远也不会改变!陈泽,东夷的百姓都在等着你。”


    这世道需要他这样的傻子。


    碎剑重组,心剑已成。


    陈泽看着衣衫上的血迹,伸手拂过,好啊,那他要试试,能不能翻了这天。


    *


    沈玉竹和陈泽告别后走到巷口,拓跋苍木正靠着墙等他。


    “聊完了?”


    拓跋苍木语气很不屑,陈泽还是经事太少,这么点变故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偏偏殿下又很担心他。


    沈玉竹想到方才见到陈泽时对方濒临崩溃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他对陈泽说的话,又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命运啊......真的是靠人力就能改变的吗?


    沈玉竹偏头看向身边的拓跋苍木,这人是如何做到一直坚定己心的。


    “你相信命数吗?”


    拓跋苍木轻嗤一声,声音中有着他独有的狂妄,“我只信我手中的刀,能破开那所谓的命数。”


    “若你手中无刀呢?”


    沈玉竹忍不住追问。


    拓跋苍木扬眉轻笑,“那就徒手撕开。”


    是嘛。沈玉竹也抿唇微笑起来,又拽了下他的辫子,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撕开吧。


    “殿下,你能不能换一根辫子拽?”拓跋苍木语气无奈。


    “啊抱歉,原来是同一根吗?”


    沈玉竹嘴上说着抱歉,手上却是没松,还在空中晃悠了几下。


    拓跋苍木配合地低头,让他拽实了那发辫,“殿下为何会问那样的问题?”


    “嗯……你就当我是看见了陈泽,有感而发吧。”


    第34章 走吧


    有感而发吗?


    拓跋苍木若有所思,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沈玉竹有时候眼里藏着他无法触及到的落寞与寂寥。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们之间离的很远,哪怕对方就在他的身边。


    沈玉竹原本正打算松开手中的发辫,手腕却一下子就被拓跋苍木捉住了,沈玉竹抬眼,与拓跋苍木眼中的难言情绪相撞。


    沈玉竹怔然,声音放轻了些,“是我将你拽疼了吗?”


    拓跋苍木的神情一瞬间恢复如常,他扯了扯唇角,“殿下这点力道能拽疼什么?”


    拓跋苍木说得轻松,但沈玉竹还是将他那瞬间不自然的反应放在了心上。


    他知道拓跋苍木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思最是细腻。


    难道是因为今日发生的事吗?想到陈泽,沈玉竹轻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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