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字牵动了拓跋苍木隐秘的神经,他又让殿下疼了。


    拓跋苍木垂眸,看着在自己深色大手衬托下格外白皙的手指已经明显泛红。


    为何总是不能控制自己?拓跋苍木盯着那片红痕,你真是没用啊。


    阴郁沉闷的情绪在沉默中逐渐将拓跋苍木吞噬,暴戾升起。


    沈玉竹同别人说话都是笑着言谈,神情轻松,甚至还愿意同人握手交谈。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是小心翼翼、扭扭捏捏,连手也不愿同他牵着。


    殿下果然是忍受不了他了。


    *


    沈玉竹尚且不知身旁这人就要犯病,他只是疑惑拓跋苍木怎么如此小事也沉默了这么长时间。


    他又小声催促道,“松开呀。”


    拓跋苍木手背青筋紧绷,手指一点点松开,而后瞬间他的手心一空。


    拓跋苍木闭了闭眼,难受,想见血。


    拓跋苍木念头一出,席间的玄弈就警觉地抬眸,奇怪,怎么有股危险的杀气。


    随后他很快锁定目标,确认杀气是从拓跋苍木的身上传来的。


    玄弈看了眼身旁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的陈泽,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慢慢握上剑柄。


    他在心里估量能否将公子安全带离,得到的结果是他至少会断掉一臂之后,玄弈心里一沉。


    *


    这边沈玉竹晃了晃被牵麻的手,嘀咕拓跋苍木也太用力了,瞥了眼对方自从他抽出手后就一动不动的姿势。


    怎么像被抢了甜糕的小孩似的在闹情绪,难道这人来到陌生的地方觉得不安吗?


    沈玉竹被自己的念头逗笑,堂堂北狄首领怎么会不安。


    不过,他还是又将另一只手递到拓跋苍木面前,认真地叮嘱。


    “这次你记得轻点。”


    第31章 留念


    在宴席上牵手,这对于沈玉竹来说自然是很不符合常理的。


    但他知道拓跋苍木和常人不同,有时候会突发病症。


    虽然拓跋苍木不太愿意与他说有关他的头疾,但沈玉竹也能看出来,每次对方都会有种压抑着什么的忍耐感。


    沈玉竹自己就是个病人,他实在太知道那种隐忍着疼痛的感觉,是以他总是忍不住纵容默许拓跋苍木头疾时的接近。


    如果那真的能缓解拓跋苍木疼痛的话,一些礼数问题沈玉竹倒也可以不计较。


    就比如现在,更不成体统的事都做过,只是牵个手也没什么。


    沈玉竹没有发现,他已经不自觉地很习惯与拓跋苍木肢体上的触碰了。


    *


    玄弈本原本已经抱着破釜沉舟的打算握上剑柄。


    谁曾想,空气中那翻涌的危险气息突然停滞,而后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无影无踪。


    玄弈怔然,北狄的首领当真如此喜怒无常么?


    沈玉竹衣袖宽大,再加上两人的手都在桌下,从玄弈的方向看,看不出什么,但从陈泽的角度,倒是能看见两人的衣袖明显交叠在一起。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两个人在桌子下干些什么,尤其沈玉竹面皮子薄,眼下耳朵尖都红透了。


    醉酒的陈泽又是一声沉痛的叹息,哎,殿下真是受苦了,多么隐忍又坚强的殿下,不愧是他的知己。


    他晃晃悠悠地端起酒杯,也没注意到方才空气中凝滞的杀意,“殿下,我敬您一杯!”


    陈泽刚站起身就脚步一晃,玄弈淡定起身扶住,“公子,您醉了。”


    陈泽摇头,手里酒杯中的酒液都在轻晃,“不,我没醉,我要和殿下敬酒……”


    他话还没说完,听到从他口中吐出殿下二字的玄弈心里一跳,他强硬地接过陈泽手里的酒杯放下。


    “您醉了,我扶您下去休息。”


    玄弈不看拓跋苍木也知道对方的眼神此时正若有若无地扫着陈泽,他在心里替公子捏了把汗,别说了,赶紧走吧!


    玄弈脚下运功,脚步飞快地就将陈泽带离了屋内,只留下沈玉竹茫然地眨眼,就这么结束了么?


    他转身拍拍拓跋苍木的肩,“既如此,我们也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息一下吧。”


    *


    黄行远在外面等得都快要睡着,此时正靠着墙角打盹。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他一下子睁开眼,但只看见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在眼前掠过。


    大下午的,黄行远硬生生被吓出了冷汗,什么玩意,莫非是鬼?可那鬼怎么似乎还抱着个人?


    没等他想明白,就看见拓跋苍木与沈玉竹从门口走出,他连忙走上前,“殿下和首领这是聊完了吗?”


    天知道他在外面都做好了里面突然刀兵相见,而他释放信号的准备。


    临走前,赛罕曾找过他,给了他个烟花信号,让他在危机关头就放出来。


    黄行远深觉自己被委以重任,殊不知这信号在埋伏东夷的北狄人手里几乎人手一个。


    *


    “暂且聊完了。”


    沈玉竹也不太确定,不过想到陈泽醉醺醺的模样,至少下午应当是不会来找他们了。


    黄行远也没问聊了些什么,他将藏在袖口里的烟花信号往里塞了塞,看来这个东西暂时用不上了。


    一个侍卫来到他们面前,带着他们去往陈泽安排好的客栈。


    沈玉竹这顿饭吃得有些心累,一进屋子就将自己摔在了床上。


    前段时间在北狄的日子沈玉竹已经彻底将什么仪态礼数抛到脑后,现在的他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拓跋苍木跟在沈玉竹的身后,站在榻边弯腰捉住他的脚踝替他将鞋脱下。


    沈玉竹趴够了,一骨碌地盘腿坐起身,拓跋苍木正在屋内检查,没有可疑的东西。


    “你觉得陈泽是想让你帮他做什么?”


    沈玉竹方才在床上躺着,这会儿起身后头发显得有些乱,拓跋苍木又将目光落在他摩挲着下巴的手指上。


    拓跋苍木打来一盆水走到床边,没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殿下先洗个手。”


    又是手,沈玉竹哭笑不得,怎么拓跋苍木今日和他的手过不去了?莫非……


    “你刚才那般奇怪,就是因为陈泽握了我的手吗?”


    拓跋苍木想回答是,但他知道他这样子不对劲,很容易将人吓跑,不过他向来是个没理也能讲出几分道理的人。


    看着沈玉竹疑惑的眼神,拓跋苍木不慌不忙地解释。


    “殿下也知道东夷看着风平浪静,但随时都会发生变故,如若那陈泽借故对殿下下毒怎么办?还是洗干净为好。”


    沈玉竹无奈,现在他怎么又这么谨慎了?之前不是打算只身前来吗?


    “陈泽应当不是那种会在背地里下毒的人。”


    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一双明亮灼人的眼睛,沈玉竹相信自己的识人。


    “是么?”拓跋苍木勾起一个古怪的笑。


    “殿下不过与那陈泽初识,便对他如此看中。”


    沈玉竹擦拭干净手,听着他这奇奇怪怪的语气,顿时就知道这人又在闹别扭。


    “我不是对他看中,我只是相信我的判断。”


    拓跋苍木垂眸看着认真对他解释的沈玉竹,殿下会判断什么,若是真的会,早就该离他远远的了。


    深宫中长大的皇子,纯洁无垢、不染尘世,若非和亲,他们本该此生都不会有交集。


    *


    沈玉竹不想再说关于陈泽为人的话,总觉得他与拓跋苍木说得不是一件事。


    “你方才问我,陈泽想让我帮他做些什么。”拓跋苍木看出沈玉竹不想与他提及陈泽,于是顺着他的话道。


    “按照他今日的话来看,他要做的事恐怕会与京城作对,北狄能为他提供的无非就是兵马。”


    沈玉竹觉得不止如此,如果是兵马,现在的东夷非但用不上不说,只要北狄的兵力调动被朝廷察觉,定不会让他们结盟。


    “陈泽想要拉拢你的意思很明显,且目前看来对方没有恶意。”


    但若是等到陈泽继任结束而拓跋苍木依旧没有被他拉拢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毕竟对于可怕的对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灭掉他。


    *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陈泽陡然惊醒,一道人影适时从房梁上跃下。


    玄弈站在一旁,“回公子,已是傍晚时分。”


    陈泽捂着额头,焦急忙慌地起身穿鞋,“怎么已经这么晚了,我真是失礼,居然将客人晾了那么长时间。”


    玄弈忍不住道,“公子,那位北狄首领实在太过危险,若他发难,连我也没有把握护住您。”


    陈泽抬眸看向他,“玄弈,你也知道如今东夷的局面其实比看上去要更加糟糕,如若不找一个可靠的盟友,东夷随时会大乱。”


    玄弈多年使用的剑就挂在腰间,上面的剑穗还是陈泽小的时候随手为他编的。


    玄弈急躁烦闷的时候总喜欢摸那剑穗,现在也不例外。


    他不明白,这东夷与公子有什么关系,早在公子流放的路上他就对公子说过,只要对方愿意,他可以立马带着公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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