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本家子弟甚至叫嚣着要让下人将他乱棍打出去。


    “不可!”有人厉声呵斥,陈章尴尬到头顶冒烟,偷偷抬头后发现自己认得他,是陈家的二哥哥陈泽。


    陈泽不仅保护了当年尚且年幼的陈章,还允了他来本家私塾的特权。


    而后陈章学医的道路上,陈泽也暗地里帮衬了许多。


    后来陈泽被家里牵连的时候,陈章去看过他,那时候陈泽在狱中,已看不出曾经光风霁月的公子模样,但他的眼睛仍旧明亮。


    “小章,我相信你能成为世间最厉害的医者,至于我,我有自己的路要去,不必为我担忧。这京城污浊,你要护好自己。”


    物是人非,陈章被太医院派遣来到北狄,这与他年少的志向相去甚远却又殊途同归。


    他依旧医术高明,却不止是医治贵人了。


    *


    陈章说完,告辞前叹息一声,“陈泽是我的兄长,但他亦是我的良师益友,还望殿下见到他之后,能帮我向他问一句好。”


    在他走后,沈玉竹与拓跋苍木对视一眼,“你如何看?”


    “这么看来,陈泽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他被京城驱逐去往东夷,恐怕那些人也没想到,这人如今竟然当上了东夷首领与京城成了制衡关系,倒也是好笑。”


    拓跋苍木素来对京城的那些贵族世家没什么好脸色,朝廷里多得是世家子弟。


    曾经东夷与北狄过冬艰辛的时候,那些人可是半颗米半件棉袄也没给过他们,现在反噬他们都是命。


    “这个陈泽看起来的确与首领没有什么仇怨,但他如今毕竟身处东夷,立场不同,该有的防卫依旧要做好。”


    赛罕喝着茶,管他是不是鸿门宴,把北狄的士兵布置好,哪怕是铜墙铁壁也能给它破开。


    北狄骑兵骁勇善战,那可不是假的。


    *


    篝火节举办了几日,北狄的兵队也在这几日暗中将东夷围住,这还是拓跋苍木第一次大量调动北狄的士兵。


    确保万无一失后,沈玉竹与拓跋苍木骑马前往东夷,除了他们二人以外,还叫上个黄行远给他们带路。


    黄行远刚从东夷逃出来,这会儿又要重回东夷,心里自是有一万个不情愿,可惜这是拓跋苍木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黄行远骑在马背上,为他们指着方向,“前面就是我曾经住过的村落,殿下与首领今夜可以在我家稍作休息。”


    沈玉竹靠着拓跋苍木打了个哈欠,“快马赶了一天的路,可算是看见东夷了。”


    “累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拓跋苍木策马向黄行远所说的方向而去。


    方才指完路的黄行远转眼就被他们落下,他小声嘀咕,“还真是卸磨杀驴,可累死我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拓跋苍木骑马的身影都快瞧不见了。


    黄行远连忙跟上,心里暗暗祈祷,首领他们可千万别碰上从前在村里横行霸道、抢夺别人粮食的那几人啊。


    那几个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


    拓跋苍木他们到达村落的时候正是夕阳,天色逐渐昏暗,沈玉竹也困得东倒西歪。


    整日坐在马背上对他而言就是在受罪,但没办法,不跟着这人他不放心。


    看他精神不佳,拓跋苍木索性背着他,马匹被他留在村外。


    沈玉竹趴在他的肩头,发丝蹭着他的脸颊,大约是累得狠了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软。


    “拓跋苍木,你不累么?要是累了就把我放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拓跋苍木偏头看了眼沈玉竹,这人分明就连说话时眼睛都是闭着的,却还在担心他会不会累,“放心吧,我几日不睡也不会累。”


    他说完就听见沈玉竹小声念了句什么,好像是什么蛮牛,一时间有些牙痒。


    谁教他这么骂人的?莫非是哈日朗?回去就警告对方别把他家殿下带坏了。


    从拓跋苍木踏足到这东夷村落的时候,这一路走来,他的脑中就浮现出了几个词,荒凉、破败,比北狄尤甚。


    眼下正是夕阳落山,还算不上傍晚,东夷的村落中此时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若是没有那个别的几户人家屋顶上飘起的炊烟,拓跋苍木都快以为这是个无人的村子。


    拓跋苍木背着沈玉竹路上慢慢走着,观察着这附近的人家,通通都是门户紧闭,真是奇怪。


    这时,突然从远处传来几声吆喝,一群人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拓跋苍木看见不远处有群人直接闯进了一户正在做饭的人家,随即怒骂声和打砸东西的声音响起。


    很快,他们就重新走出,手里还拿着从那户人家手中抢夺出的饭食,走几步路的功夫那伙人就分食得一干二净,让身后那户人家敢怒不敢言。


    这个动静让昏昏欲睡的沈玉竹清醒了几分,他见到眼前的情景忍不住蹙眉。


    “这就是将黄行远他们逼走的那伙人么?”


    “看样子应当是。”拓跋苍木不欲与他们起冲突,正想转身离开时,却被那伙人给叫住。


    “那边的人等等!”


    他们竟然说得还是中原语,沈玉竹眉头皱得更深。


    其中一个人打量了他们一圈,最后在沈玉竹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和身边的伙伴商量了几句什么。


    随后,那个会中原话的人轻蔑地看着拓跋苍木,“从外面逃难过来的?懂不懂这边的规矩?”


    “什么规矩。”拓跋苍木脚步不动,心里思量着怎么将他们的眼睛给挖下来。


    “你逃难到这里寻求庇护,总得给我们点东西。”


    这几个家伙看着拓跋苍木高大结实的身体原本心里发怵,转念一想他们有这么多人,能有什么好怕的?


    *


    若不是背着沈玉竹,拓跋苍木早一脚踹过去了。


    拓跋苍木耐着性子,在沈玉竹面前,他不想露出暴力的一面,于是他决定再给这伙人一个机会。


    “你们也看到了,我没什么东西,能放我们走了么?”


    那伙人自然也看出来他拿不出什么,其中一个人用拗口的话说了句什么,紧接着那个传话的中原人便笑道。


    “这还不简单,那就将你背上的人留下来,你走了就是。”


    沈玉竹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趴在拓跋苍木的耳边道。


    “我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你为何从前总说东夷都是些乌合之众了,这么看来,若是多数都是这种人,那的确成不了什么气候。”


    “嗯。”拓跋苍木蹲身将沈玉竹放下,他温声道,“殿下站远些,之后可能会溅血。”


    这是沈玉竹第一次直观见识到传闻中北狄煞神的身手,他不懂武,却也能看出对方招式中蕴含的力道,毕竟那些人都飞了。


    *


    黄行远赶上他们的时候,正好看见拓跋苍木将最后一个人一拳打趴在地上,而沈玉竹正站在树下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石子。


    拳拳到肉的闷声听得黄行远心惊胆战。


    他认出了地上那几个人就是之前在村子里横行霸道的强盗之流,见他们被拓跋苍木打得这么惨,心下痛快了。


    他走到沈玉竹的身边,“殿下,你们与他们是起了什么冲突?”


    沈玉竹看着拓跋苍木干脆利落的动作,语气平淡,“他们让拓跋苍木把我送给他们。”


    嘶!黄行远倒吸一口冷气,那这群人还真是不知死活,该打!


    那边拓跋苍木抽出腰间的匕首,正要将他们领头人的眼睛挖下时,沈玉竹叫住他,“欸等等!”


    拓跋苍木动作一顿,难道殿下觉得他太残忍了?


    沈玉竹走近,无意间踩了地上的人一脚,有些嫌弃地低头看了看他们,“他们的血脏,别把你的匕首也弄脏了。”


    沈玉竹将方才在树下捡到的一根有尖端的树枝递给他,“用这个就好。”


    嘶!黄行远倒吸第二口冷气,这还是他最初认识的那个人美心善温温柔柔的殿下吗?


    不过这些人四处抢掠无恶不作,的确该教训。


    拓跋苍木接过树枝,还没下手那群人就忍着剧痛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我们错了,您就饶过我们吧!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东夷荒凉,不抢我们就只能饿死。”


    沈玉竹叹了口气,到现在这群人都还在给自己找借口,诚然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但这种人的存在只能让东夷百姓的日子更不好过罢了。


    而他们的所作所为,若是在京城,足以被下狱杀头。


    沈玉竹转身,在身后的惨叫声中笑着看向呆愣的黄行远,“带我们去你家吧,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黄行远讷讷点头,“好好。”


    *


    黄行远小跑着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就是这间屋子,有些破,你们将就一下。”


    看着眼前的破茅屋,黄行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茅屋说有些破都谦虚了,应当是实在破旧不堪,可以看出被黄行远修补了不少次,屋顶都还搭着几块防雨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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