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放弃花滑，又不是放弃你。”女孩自然而然说了这样的话。
“就算不当专业的花样滑冰选手，我也会一直闪耀的，你要相信这一点。”
朴城训说不出话。
他好像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面对同样的人，当着同样的哑巴。
但他不想一直是哑巴。
至少在当下这一刻，他不要再当哑巴。
“恩琳。”
“嗯？”
“你还记不记得原来答应过我的事？”
郑恩琳扭过脑袋看向了身侧那人。
窗外碎雪绵密地落下，把街边路灯晕成一团温和的暖黄。
寒风卷着细碎冰晶扑在便利店的玻璃窗上，于视野中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空间有限的便利店内，暖气烘得人四肢发软，室内暖光静谧又温柔地漫下来，郑恩琳与朴城训手靠着手坐在一块，面前各自摆了一份还热乎着的关东煮。
绵长白汽蒸腾往上，一层一层浮在两人中间，朦胧隔断了视线，也模糊了郑恩琳此刻看向朴城训时的表情。
男孩低下头，他听见自己用柔和里又带了点忐忑的声音说：“拿了冠军之后，我、我就可以当你的男朋友了，我们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所以……”朴城训咬咬牙，闭着眼睛再次问道：“你还记得这个吧？”
话音落下，对面沉默了好几秒。
几秒后，郑恩琳忽然弯起唇角笑了。
“记得啊。”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当你的男朋友？”朴城训的两只手有些紧张地收紧。
“这个嘛……”温热白雾柔和缠上女孩的脸颊，她脸上浮出的好看笑意软软浸在这朦胧热气里，明媚又清晰。
“随时都可以。”
……
朴城训是个内敛的人，内敛又安静的人。
但他拥有干净热烈的爱意，这爱就像一面澄澈明净的镜面，稳稳映照出另一抹明媚温暖的光。
映照着他心中最美好的小太阳。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在朴城训17岁的时候，有Big Hit的星探主动朝他抛出了橄榄枝，邀请他成为旗下练习生，那个时候，朴城训的职业生涯已经进入了瓶颈，发育期身高突破一米八，过于高挑的身形大幅增加了跳跃重心的控制难度，导致他冲击后期比赛奖牌的道路阻力重重。
经过一段时间的认真思考后，朴城训想办法说服了并不赞同他走练习生之路的父母，正式开启了三线并行的生活。
他要坚持花样滑冰的训练，要完成爱豆练习生的各项课程，还要同时兼顾学校里的日常课业，压力非常大。
与此同时，专注于练习生这一身份的郑恩琳也接到了《PRODUCE 48》的节目邀约，将与其它女练习生一起展开同台竞技，争夺有限的出道名额。
两人都不轻松，尽管如此，他们也没有松开彼此的那双手。
见不到面也没关系，哪怕是在录制期间，郑恩琳同样坚持着与朴城训的联系，她会语调软软地说甜蜜的话，真诚地关心朴城训，鼓励朴城训。
而朴城训这边，因为课程已经排得满满当当，他几乎是放弃了所有社交休息的时间，才能勉强兼顾好公司、冰场以及学校三头的任务。
除了训练上课，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娱乐，没有朋友。
他只有郑恩琳。
日常休息的时间已经少得可怜，尽管如此，朴城训还是会硬挤出时间去补《PRODUCE 48》的直播，然后跟郑恩琳煲电话粥。
“恩琳，我好累啊。”他经常会这样说。
“恩琳，你好厉害。”他也喜欢这样说。
如此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直至2018年的夏天，IZ*ONE正式成团前的一个月。
郑恩琳主动约朴城训见了一面。
朴城训记得，那是气候相对闲适的一个晚上，在路边的一家小店里。
郑恩琳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花朵长裙，面容清纯又美丽。
她说：城训啊，你看起来好累，最近很辛苦吗？
然后她说：城训啊，我们分手吧。
瞬间之隔，就从天堂跌落地狱。
朴城训怔怔地、怔怔地坐在原地，脸蛋在这一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惨白得如同寒冬里冻透的石膏。
他不理解。
他实在无法理解。
为什么有人上一秒还在进行真挚的关怀，下一秒就能眼都不眨的说出要分开的话。
“……为什么？”
在听到郑恩琳说出的分手宣言时，朴城训心底第一时间涌上来的，除了悲伤刺痛，还有不断绵延地茫然。
“为什么？”他看着女孩的那双眼睛，固执又问了一遍。
“因为我要继续往前走啊。”郑恩琳抬眼看着他，神色非常平静。
“我不可能一直停在原地的，城训。”
即使不当专业的花样滑冰选手，我也会一直闪耀的。
郑恩琳这样说过。
所以她的前面到底有什么呢？
朴城训想。
有鲜花，有掌声，有锦绣前程康庄大道。
唯独没有他。
唯独……不会有他。
当一个人决绝转身的那一刻，必然是看见了没有你的未来里藏着更明亮的星火。
那一秒的权衡取舍，便足以让所有往日情分焚成灰烬。①
——“我们都是在冬天出生的孩子，真有缘分呢。”
——“你不喜欢说话吗？没关系，安静听我说就好啦。”
…
——“朴城训！我周末要去动物园玩！你跟我一起吧！”
——“莫呀，难道以前都没人给你送过生日礼物吗？感动成这样。”
…
…
——“朴城训！”
——“城训。”
——“城训呐。”
“我们城训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呀，城训。”
郑恩琳这样说过。
“再见，我的初恋。”
最后，女孩这样说。
他轰然经过她的生命，又悄然退却。②
她昂首挺胸，大步朝前走去，只留他一个人惶恐又无助地停在原地。
连哭泣都不敢大声。
——“你要放弃花滑？”
——“只是放弃花滑，又不是放弃你。”
明明说过的啊，你明明说过，不会放弃他的。
骗子……
郑恩琳……是大骗子……
京畿道水原往首尔，从樱花初绽到落雪铺满长街，晨光在六点刺破薄雾时，跌进汉江温润的波心。
十七岁的朴城训，比这世上所有人都怯懦沉默，也比这世上所有人都要偏爱一个人。
但后来，他还是没有接住干净的落雪，也再没有看见那个笑眼弯弯等在原地，被爱也付出爱意的那个她。
恩琳。
恩琳呐。
你是最虚伪最可恶的骗子。
我好讨厌你。
我好怨恨你。
我好……
凌晨三点，朴城训在一片昏沉的黑暗中醒来，眼前有雾蒙又晶莹的一点。
从泛红眼尾滑落至褶皱柔软的枕面。
安静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好舍不得你。
恩琳呐。
因为我真的，真的真的……
好爱你。
第217章 暗恋 百分之二十
六月的首尔,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气。
路边的槐树已经绿得发沉，枝叶密密地垂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又一片墨绿的阴凉。
风穿过叶子的时候, 会发出慵懒的沙沙声，像是夏天在翻身。
早晨八点, 空气里的凉意未散，位于松坡区忠民路的翰林艺高校门却已经被人群热闹的填满。
门口道路两侧挤满了举着相机的媒体, 还有表情兴奋地粉丝与笑容和蔼地家长。
细碎的交谈声、呼喊声与快门声糅杂在一起, 热闹却不嘈杂。
“秀美啊, 这里！”
深蓝色镶银边的干净校服整洁覆在少男少女们身上，校服胸口绣着鎏金校徽，红色蝴蝶结与红色条纹领带一起将这一张张无忧的年轻面孔衬得更加干净透亮。
翰林艺高名声在外, 向来都是优秀的明星摇篮, 从翰林艺高毕业的这些学生，尤其是实用音乐科、实用舞蹈科的毕业生，许多都是已经成功出道的爱豆艺人。
他们手里捧着层层叠叠的鲜妍花束穿梭在人群中, 洋桔梗、向日葵混着漂亮的各色玫瑰, 馥郁花香静谧蔓延过整处场馆。
今天, 是翰林艺高又一届毕业生举办毕业典礼的日子, 典礼主会场设在校内大礼堂, 暖白灯光铺满阶梯座位，穿着干净校服的毕业生们按不同科系分区落座，乖巧等待着典礼开幕。
“恩琳呐, 典礼还有十分钟开始，你可以准备过去了。”
“内。”
郑恩琳原来也是翰林艺高的学生，这次举办毕业典礼，校方主动发出了邀请, 让郑恩琳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做一个简单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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