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理性湮灭时_丘丘丸 > 第89页
    “你俩准备在、在哪触发?”


    陆离闻言动了动指尖。聂闻缓缓把脸从他手心上移开,思忖片刻道:“城西废弃厂房。地势开阔,监控少,近林区,方便撤离。”他看向陆离,“而且那个地方,我们都很熟悉。”


    陆离笑了下:“听你的。”


    严翊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握了握拳:“我现在做、做什么?”


    “想办法帮我弄一点地塞米松或者曲安奈德,我需要给陆离的腰椎做硬膜外注射。”他看向严翊,“还需要腰部和膝盖的固定带,硬一点的,帮忙支撑。”


    严翊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


    “你的无人机在吗?重新勘测一下废弃厂房周边的地形,我需要规划撤退的路线。”聂闻继续说,“做完这些,你就背上你的包,去旅游。你负责给我们带特产回来,我负责给你带回一个完整的陆离。”


    严翊的眼圈瞬间红了,他摁息手机,用力抹了一把脸,站起身。


    “说到做、做到。”


    聂闻点点头。


    “说到做到。”


    第86章 我爱你


    时间紧迫,严翊很快弄来了需要的东西。他进门时带进一阵清冽的山风,浑身裹着寒气,鼻尖冻得发红,手里攥着两个密封的小布袋。


    “处方药,挺难弄的。我费了挺、挺大功夫。”严翊搓搓手,在门边把鞋上沾的泥蹭掉。


    天色还没亮透。陆离从床上撑起来,右腿还僵着,声音也有些哑:“谢了,翊哥。”


    “得了,你每次叫我翊哥都、都没好事。”


    聂闻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低头拉开布袋的封口,检查里面的药。地塞米松,规格正确,剂量也足够。还有两包硬质的固定带、一盒一次性无菌注射器,以及一包他特意嘱咐严翊的医用刀片。


    严翊站在原地,手插进外套口袋,下两只脚轮流点着地面。陆离抬头看他,他也抬头看陆离,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那我走了。”严翊终于说。


    陆离点点头,没有挽留。


    严翊背起他的背包。这个包陆离看他从出租屋背到城中村,从城中村背到城东的公寓,又从公寓背来了这里。里面装过无人机、地瓜干、屏蔽器,还有无数次给他带来各种吃的喝的,生怕他把自己饿坏了似的。


    他走到门口侧身,没有再看陆离,只向聂闻微微点头:“记得你答应的。”


    “记得。你多保重。”聂闻应道。


    他走出去两步,伸出一只手朝身后胡乱挥了两下,很快就看不见了。


    外面传来摩托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径直沿着山路往下延伸,越来越远,终于被风声掩盖。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去送。等陆离收回目光,聂闻才慢慢起身,打开另一个小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串亮晶晶的东西。


    “把手给我。”


    陆离疑惑地伸出手。掌心的东西冰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一串小指粗细的冰棱安静地躺在那里,在晨光下显得纤薄透亮。


    “你从哪弄来的?”


    “后山。今早严翊出门的时候我也跟着出去了。我找了很久,这一串最好看。”聂闻垂着眼,冰棱反射的光落在他额角的伤口上,已经愈合了一半,“说好带你去看后山的雾凇,不能食言。”


    “原来这就是雾凇,真好看。”他把那串冰棱举到眼前,让晨光穿过冰面,在掌心投下一小片流动的光影。棱角已经有些圆钝了,边缘渗出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滑,凉意渗进虎口。


    “真好看。”他说,“可是很快就会化了。”


    聂闻拍拍他的脑袋:“没关系,冬天还很长。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再回来。”


    陆离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冰棱小心放在床头,转身时视线滑过那两个装着药的小布袋。


    “来吧。”他趴下去,把上衣卷开,露出一截有些发青的腰椎。过去二十几年,他一直对身上的伤痕遮遮掩掩,连他自己也从没有认真看过。腰侧那些陈旧的痕迹正对着光,在晨光下浅得看不真切,只有几道淡白的反光。


    身后的人不知是在拖延还是犹豫。陆离又催了一遍,才听见铝塑包装撕开的声音。聂闻从安瓿瓶抽出药液,针管向上推,排出一小股药水,空气中弥漫开微凉的药味。


    指尖划过腰侧那枚纹身,陆离忍不住哼了一声。身后的人沿着脊柱往下摸,在一个凹陷处轻轻按下,想了一会,又往上挪了半分。


    “是这里……应该。”聂闻有些不太确定,指尖在那片区域来回摸索。他的指尖发凉,但掌心是温的,压着陆离皮肤有一点潮湿的汗意。


    “什么叫应该?”陆离咬着自己的指节问。


    “我也不是专业医生,你尾骨受过伤,腰椎序列有点不齐。”聂闻声音紧绷,“要是我判断错了,扎歪了或者剂量不对,你一辈子站不起来了……”


    “那我也只能认命了,”陆离趴在枕头上哼哼唧唧,“你背我一辈子。”


    聂闻短促笑了一声,浑身僵硬地拆开一块酒精棉。陆离腰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把指节咬得更紧了些。


    “你别紧张。”陆离从齿间挤出几个字。


    “我没紧张。”


    那片酒精棉在腰后来回游移,陆离含混道:“你手在抖。”


    聂闻把手缩回去,攥紧拳头又松开,重复了几次,才重新落回陆离的脊背。


    “好点吗?”陆离问。


    “……还是抖。”聂闻老实地承认。


    “算了,直接来吧。”


    聂闻咬着下唇,狠着心刺破表皮。陆离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针尖穿过皮下脂肪、筋膜,在硬膜外腔停住。


    “我推了?”


    陆离用鼻子应一声,空余的那只手揪紧了床单。


    药液顺着脊柱往下渗,蔓延到腰椎两侧的肌肉,又沿着骨盆边缘慢慢散开。最初的凉意逐渐消失,右腿像是浸进一池温水里,从大腿根一路漫到脚趾,反而让人感觉有些陌生。聂闻的手按在他背上,拔出针头,重新按上酒精棉。


    “好了?”陆离偏过头想看他。


    “嗯。”聂闻把陆离翻过身,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等等看,如果下肢有发热的感觉,说明位置是对的。”


    “哦……”陆离咕哝一声,“那你擦擦汗吧,等会感冒了。”说着抬起胳膊,用袖子在他额头蹭了蹭。


    大冷的天,聂闻一身冷汗闷在衣服里。他抓住陆离帮他擦汗的那只手,在缺了指甲的那根手指上用牙齿虚虚咬了一口。


    空气中只剩两人的心跳。药液还在渗透,右腿越来越暖,他慢慢放松身体,贴在身后人的胸口上。


    “聂闻,如果这次失败了,我想跟你说——”


    他犹豫着,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聂闻在他耳边呢喃道:“陆离,我爱你。”


    陆离的脑子嗡地一声化为空白。他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被那三个字冲撞得过了载,傻愣愣呆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我爱你。”


    “……你爱谁?”


    聂闻顿了顿,声音也有些不稳。


    “我爱你,陆离。”他又说了一遍。


    陆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喊:“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聂闻一遍又一遍地告白,陆离紧紧抱着他的腰,把眼泪鼻涕全部抹在他的衣服上。那颗破碎太久的心脏忽然猛烈鼓噪起来。它跳得太用力,太不知收敛,把碎裂的脏器全部拉扯起来,连着肉带着血,不顾一切想要愈合。


    他哭累了,趴在聂闻肩头喘了一会,用刚刚给聂闻擦汗的袖子往自己脸上囫囵两下。


    “我不怕了,就算死了,我也没有遗憾了。”


    “不会死的。”聂闻弓腰亲亲他的头顶,“你刚刚想说什么?”


    陆离才回过神,但他最初想说的那些话被聂闻一打断,现在什么都忘了,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想留到回来再说的,结果你把我的话说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都说做大事前不能立flag,所以不能留到回来再说。”聂闻一本正经。


    陆离没忍住笑出个鼻涕泡。聂闻见他笑了,把人扶起来,在那条伤腿上摁了摁,“怎么样?”


    他试着伸直腿,肌肉可以活动了,膝盖也不像往常一样卡顿。


    聂闻看着,松了口气:“试试?”


    陆离用手把腿挪到床沿,自己穿上鞋,摇摇晃晃站起来。膝盖没有像之前那样软下去,只是有一点沉重感,像绑了一小袋沙袋。他踩实地面,试探着松开扶着墙壁的手。


    膝盖稳稳地支撑住身体,他有些兴奋:“好了,是不是?”


    “暂时。”聂闻上下扫视一圈,拿出那两卷固定带,缠在他的腰椎和右膝上。


    固定带一圈圈收紧,针孔位置被固定带勒住有些刺痛,但腰间的虚软感被勒得扎实了点。陆离试着扭动一下腰肢,被聂闻用手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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