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理性湮灭时_丘丘丸 > 第59页
    “聂闻。”林慎在身后喊他。


    他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停下脚步回头。


    “老师还有事?”


    “那个案子。我不让你跟,是为你好。”林慎罕见地有些迟疑,“许灼这小伙子不错,他报上来的东西我会再把关,有些事情……你不用太担心。”


    聂闻的笑容有些僵硬:“我知道,谢谢老师。”


    林慎点头,摆摆手,不再说话。


    他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早就暗了。他快速走到拐角位置,才停下来靠在墙上。


    心跳得太快,快到他不得不捂住胸口,深深吸了几口气。


    离开前林慎的眼神还停留在他脑海,老师或许是真的关心,但现在他只相信自己。


    手机在震动。他松开胸前的衣料,滑开屏幕。


    聂闻的眼中一片沉郁,所有星光都已熄灭,只剩下风在黑暗里呼啸。


    「拿到了。」严翊说。


    【作者有话说】


    两人过去的恩怨纠葛终于要揭露了!紧张紧张。


    第61章 宽恕我,赦免我


    聂闻没再犹豫,径直奔向公寓。


    车子在车库停稳,电梯镜面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在公寓门前停驻,低下头,揉搓自己的脸颊,直到那层僵硬的皮肉稍微软化,才把拇指按上指纹识别面板。


    门无声无息滑开。室内一片漆黑。


    刀疤听到动静,从猫爬架上探出头来,一双猫瞳在黑暗中锃亮发光。它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似乎责怪他回来得太晚,又缩回猫窝里。


    聂闻换好鞋,轻手轻脚走进去。


    陆离蜷在沙发上,身上什么也没盖。一只手垂在边缘,指尖虚虚触到地面。那本《植物图鉴》已经快要翻完了,随意摊开在胸口。


    聂闻在沙发旁停下,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今天也是个阴天,云层太厚,月光太暗。他可以肆无忌惮去看那张脸,而不必担心被发现自己看得太久。


    陆离的睫毛很浓,此刻安静地覆着,不像白天那样会因为一点动静就颤个不停。鼻尖在月光下微微翘起,呼吸轻盈缓慢,嘴唇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线齿白。


    他蹲下来。


    伸出手,指背稳稳地悬在陆离的脸颊上方,近到能感觉到那人皮肤上散发的微弱温度。他没有碰到熟睡中的人,只是让手指顺着颧骨的轮廓,从脸颊滑到下颌,又从下颌移向眼角那颗小痣。


    空气在他的指背和陆离的皮肤之间流过。


    他收回了手。


    聂闻拿起一旁叠好的薄毯,抖开,轻轻盖在陆离身上。又把地暖的温度调高了两度,脚步声压到最低,走进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聂闻坐在书桌后面,没有急着打开电脑。他没开灯,在黑暗中静坐了一会,把胸口那团翻涌的气血压下去,才点亮屏幕。


    打开那个天秤图标,输入严翊刚刚发来的一串密码。界面展开,和他自己的差不太多,只多了几个更高权限的入口。


    他在搜索栏输入自己的名字,时间限定在二十年前。


    鼠标指针在最早一则手术记录上停顿,然后他轻击右键。


    「受试者姓名:聂闻。」


    「术前诊断:情绪-气味联觉,伴有幻嗅。患者能嗅到他人情绪产生的主观气味,并产生强烈共情反应,影响正常社交与心理发育。经评估,建议实施神经阻断术。」


    「预后患者将丧失对情绪气味的被动接收能力,幻嗅症状消失。可能出现自身情绪感知障碍,即难以识别和表达自身情绪。」


    受试者。不是患者。


    这是一场实验,不是治疗。


    聂闻的指尖开始发凉,电流般的颤栗顺着握着鼠标的手指一路蹿升。他不知道自己是恐慌还是愤怒,这场实验是他的父母默许、他亲自签字,他怨不了任何人。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接受手术,现在应该还被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淹没。


    他没有陆离那么坚强,他只会疯狂或者崩溃。


    聂闻压下自己不平稳的呼吸,鼠标滚轮往下滑动。医疗报告的落款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机构名称,印在页脚,字体纤细而冷峻——


    三环实验室附属医疗中心。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在搜索框里敲下另一个词:「三环实验室」。


    页面加载。一个熟悉的徽标出现在屏幕顶端。三个圆环,环环相扣,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机构名称:三环实验室(基因研究与感官优化中心)」


    「关停原因:核心项目成果未达预期,研究方向调整。」


    在他进入系统的第十年,这个实验室无声无息地关停。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它,没有在系统内部文档中看到过这个名字。好像它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页面上有一个链接,标注着「核心项目档案(已封存)」。林慎的权限也不够,只能看到项目概要,但光是标题已经让他像被人闷头泼了一大桶冰水,从内脏到皮肤全部冻结。


    「噬情种基因优化计划」。


    九个大字。聂闻已经无法思考,机械地往下阅读。


    「噬情种种群数量稀少,个体能力差异大,受噬情种自身状态及情绪源质量影响显著。为实现标准化、规模化能源采集,需建立可控的噬情种培育体系。」


    「对受精卵及早期胚胎进行基因筛选与编辑,选取高潜力个体进行体外培育后移植,以期获得能力更强、采集效率更高的人造噬情种,提升城市能源产出效率。」


    每一个字聂闻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仿佛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语言。他知道系统一直在收编野生噬情种,通过培训后成为采集员。他以为那就是全部,系统在管理,在维护秩序,在保护人类。但他从来没想过系统竟然为了提高采集效率,人为地进行基因编辑,培育所谓的高效“人造噬情种”。


    伦理、人性。


    “你们把我们当工具使的时候,觉得不对吗?”


    “系统说我这样的不符合伦理,呵。他们用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讲伦理?”


    周念的声音在耳膜旁嗡嗡走向。系统没有人性,它只看效率。人类的利益至高无上,至于其他种族,说到底和猫狗还是植物一样,对系统来说并无区别。


    秩序是文明延续的基石。他曾经沉默,以为自己在执行正义,不知道这所谓的基石,是由那些被编辑、被挑选、被培育的生命用血肉所浇筑。


    这就是他所效忠的、信仰的、追逐的……


    刺骨的寒意让聂闻的手脚僵硬,但他还是移动鼠标,页面往下滑。


    「共培育实验体一百二十七例。其中,成功娩出六十六例。存活超过一年的十七例,存活超过十岁的——」


    只有一例。


    六十一个胎死腹中,四十九个出生不到一年便已夭折。一百二十七个噬情种,活过了十岁的只有一个。


    聂闻伸手去够一旁的茶杯。红茶是陆离提前泡在这的,早就已经凉透了。茶杯叮当作响,聂闻险些没有握住,勉强将杯沿凑到嘴边。


    冷掉的红茶太涩,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神经去分辨味道,只有冰凉的苦涩顺着喉管坠入胃里。


    「唯一存活案例,编号T-097。该个体采集能力远超天然噬情种,且表现出对情绪记忆的共感现象,即能通过情绪接触相关记忆。」


    「该个体于十三年前从实验室逃脱,活动迹象消失,疑似已死亡。案件降级,转为长期监测。」


    「现案件负责人:林慎。」


    茶杯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碎,只发出一声闷响。聂闻死死盯着那个名字,记忆如同幻灯片一样在眼前滚动播放。


    “这么个无头悬案,上面的人估计早都忘了。”


    “随便找个倒霉蛋罢了,嗐,结果就砸中我了呗。”


    “十三年了,说不定早就死了。”


    “要是好查,也不会丢给我了。”


    林慎耸着肩,叹着气,一脸倦怠地朝他抱怨。他嗯嗯啊啊地应和,从来没有多问一句。


    他没来得及做好准备,一张照片已经被加载出来。白色的背景墙前,一个孩子站在中央。他的头发剃得很短,手腕上拴着一根细绳,连着镜头外不知道什么仪器。


    他没有穿上衣,露出嶙峋的肋骨和干瘪的胸膛。一些隐约的伤痕还很新鲜,深深浅浅地涂抹在他的身上。腰侧一枚深色印记太过扎眼,三个圆环,烙印一般刺在那片本该光滑软嫩的肌肤。


    按照下面的注释,这应该是他十四岁失踪前的最后一张照片。但他太过瘦小,看起来甚至像是刚满十岁而已。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分明是个孩子的眼睛。他见过那双眼睛,在病床边、餐桌旁,在他怀里。它们会弯,会笑,会蓄满泪水,会盛着月光。


    照片里的那双眼睛什么也没有。


    那是能力更强、采集效率更高,更纯粹的噬情种。像他一样,更纯粹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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