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不来。太重了。」
聂闻的语音拨了过来。
“你放那别动,我回来搬。”
“你不是在上班吗?”
“今天下午没什么事。”聂闻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这层就两户,对面没住人。你放在门口就行,先别管它。”
陆离蹲下来,发现纸箱侧面印着产品示意图。一个巨大的、多层结构的猫爬架,有瞭望台、吊床、隧道、猫窝,简直是个小型游乐场。下面用很小的字体写着:展开尺寸,宽120cm,高180cm。
“一百八十厘米……”陆离默默念了一句。
聂闻没听清,自顾自说:“我很快到。”
陆离回了句“不急”,语音挂断后,又在纸箱旁边蹲了一会儿。
刀疤从屋里溜出来,仰头看那个巨大的纸箱,用爪子拍了拍,发出“嘭嘭”的声音。
“别挠!”陆离赶紧把它抱起来,“回头挠坏了。”
陆离抱着刀疤研究示意图。秋天的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有点凉。他缩着脖子,把卫衣的领子往上扯了扯。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门“叮”了一声。
他抬头,看到聂闻从电梯里走出来,还穿着今天出门时的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没想到陆离还在门口,脚步顿了下。
“你在这干嘛?感冒还没好,外面凉。”
陆离趴在纸箱上看他:“等你啊。”
聂闻走到他面前,习惯性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陆离往后躲了躲:“没发烧。”
“嗯。”聂闻把手收回去,目光落在那个大箱子上,表情微妙。
陆离颇有些幸灾乐祸:“来,感受一下。”
聂闻绕着箱子走了一圈,用手推了推。箱子很沉,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
“是挺大的。”他承认。
“大?这已经不是大能形容的了。”陆离蹲下来,拍了拍箱子侧面,“你看这个高度,刀疤爬上去会不会恐高啊?”
聂闻无言以对,弯腰把手伸到箱子底部,找到一个可以抓握的位置,试了试力道。
“我抬这边,你抬那边,慢慢往里移。”
陆离点点头,绕到另一边。两人一起用力,箱子终于从地面被抬起来一点点,一寸一寸地往门里挪。好容易把箱子挪进了屋,聂闻去拿剪刀,陆离就蹲在箱子旁边看聂闻发来的链接。
刀疤跳上纸箱,尾巴从边缘垂下来晃悠。
“你倒是会找地方。”陆离往下划着手机。
聂闻拿着剪刀回来,把封箱胶带一道道划开。箱子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板材和零件。
陆离把手机塞到聂闻眼前,指着页面上一句话。
「本产品适合别墅或复式使用。」
“聂总,准备换个房子吗?”陆离的脑袋凑过去,眨巴着眼睛看他。
“……”聂闻伸出一根手指把人推了回来,“干活。”
两个人对着说明书开始拼装。说明书大部分是图片,偶尔有几个日文字符和中文繁体字。聂闻拼得很认真,陆离则负责分类和转递零件。他腿蹲久了受不了,干脆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把工具摊在腿边。
陆离拧了几颗螺丝之后手就开始酸了。他甩了甩胳膊,刀疤从空纸箱里跳出来,想玩地上的螺丝。
他赶紧把刀疤和零件隔开。
“都是你,你看看你爸给你买的什么,小公主。”陆离戳了戳刀疤的脑门。
“它爸?”聂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我是说你太溺爱它了。”
聂闻没再说话,偷偷笑了声,又戛然而止。陆离选择装作没听见。
又拼了一会儿,第一层终于成型。两人合力把它推到墙角。聂闻踩上去试了试稳固性,在几个连接处又加固了一遍。
“明天再继续吧,你该吃药了。”聂闻说着,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尘。
陆离应了一声,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却不给面子地发酸。
他的身体往旁边歪,眼前一花,下意识伸手去抓,抓到一只温热的手腕。
聂闻被他带得一个踉跄,单膝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撑在陆离身后的墙壁上,才稳住两个人。
这个姿势太近了。
聂闻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额头上,木质香水混着红茶香。陆离的背抵着墙,无处可退,只能仰起头看聂闻。
聂闻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鼻尖之间约莫隔着一巴掌的距离。刀疤“喵”了一声,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钻过去,尾巴扫过聂闻的手背。
聂闻像被惊醒一般,松开抓着他的手,退开半步。
“……膝盖又疼了?”
“有点酸。”陆离小声说。
“预警了明天有雨。”
陆离惊讶:“你连天气预报都替膝盖看了?”
“我总得提前做些准备。”聂闻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陆离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陆离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聂闻的脖子。
“我能自己走!”
“你可以,但是我不想让你走。”聂闻说得理直气壮,“你膝盖疼,就别逞强。”
他抱着陆离穿过客厅,往卧室走。陆离僵硬在他怀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人怎么越抱越顺手了?
床就在那里,几步就到了。聂闻把他放下,药盒打开,转身出去倒水。
刀疤跟进来,两下跳上了床。陆离拨弄着刀疤的短毛,小声嘟囔:“有时候真不知道他是笨还是太聪明……”
“说什么呢?”聂闻端着水杯出现在房门口。
“没什么,没什么。”他心虚地尬笑两声,伸手去接,“快给我,我要吃药。”
聂闻看着他吃完药老实躺倒,替他把热敷包绑上,就带上门退了出去。
陆离精神不济,刚刚又是一番折腾,很快便睡了过去。等他醒来,房间的窗帘拉着,屋内一片漆黑,只门缝下漏出一点光线。天已经黑透了。
刀疤早就被聂闻带了出去。他双脚踩上拖鞋,醒了醒神,推门往外走去。
客厅里的猫爬架已经被装好了大半,一地散落的工具也收拾干净。刀疤正端坐在中央的平台上睥睨整个客厅,见他出来,懒洋洋地动了下尾巴,算是打过招呼。
陆离走过去摸它:“猫生赢家啊,这就住上豪华别墅了。”
刀疤眯着眼睛拍开他的手。
“住上别墅就不理我了,懒得跟你计较。”陆离瘪瘪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了。
书房的灯还亮着,他想了一会,热了杯牛奶端过去。
门没有关严,可能是想方便注意自己有没有起床。但聂闻似乎很专注,直到陆离推门进去,他才猛地转头去看。
“你起来了?”聂闻问。
“嗯,”他端着牛奶走进去,“忙什么?这么认真。”
“没什么,工作的事。”聂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陆离瞥了眼屏幕,只看到模糊的大段文字,聂闻已经切换了画面。
他把牛奶递过去,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好晚了。你每天都熬夜。”
聂闻双手捧着热牛奶,抿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
他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说:“这是我以前最喜欢这间公寓的地方。”
陆离顺着他的角度看过去,发现从这里可以看到很远。城市的灯火正缓缓流淌,车流分叉、交汇、缠绕,蜿蜒着延伸至看不清的远方。
这里的夜景是低头去看的。陆离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色,他熟悉的夜景,要么是仰着头看到的点点星光,要么是挤挤挨挨的灰色破败楼群。
“夜景很美,我有时候会看很久。只是看夜景的时候,公寓里虽然一直恒温,却总是觉得很冷清。”聂闻说。
他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可他也会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窗外的车流,然后觉得冷清。陆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聂闻抬起头把手里的牛奶一饮而尽,凸起的喉结缓缓滚动,发出咕咚一声。他不合时宜地也觉得一阵干渴,徒劳吞咽了一下。
“现在不觉得冷清了,”聂闻笑着看他,“牛奶很好喝。”
陆离的目光停在聂闻脸上。书房的灯光不算亮,只笼住桌面这一小片空间。聂闻靠在椅背里,衬衫领口敞着,喉结那一线阴影顺着脖颈没入锁骨。他的下颌线比之前更分明了些,鼻梁两侧还留着两道眼镜的压痕。
唇边沾着一点牛奶,挂在他总是抿得很紧的唇角,显出几分不相称的柔软。
“……是你买的奶粉。”陆离小声说。
“是吗?我怎么感觉味道不一样。”聂闻侧过脸,随口回答。
陆离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这句暧昧不明的话挡回去,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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