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闻闷声说:“不好笑。”
陆离缩回手。
“……对不起。”他的声音变小了,“我没想吓你。我就是……好久没跑了,跑起来挺开心的。没忍住。”
聂闻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离正低着头,手指在塑料袋边缘来回划拉。
他把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呼出去,强迫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你吓死我了。跑那么急,膝盖还没好全。”
陆离抿着嘴挨训,过了几秒,又忍不住笑起来,举起塑料袋伸到他面前晃悠:“你看,阿姨给咱们的。她自己做的卤牛肉,还有红枣。她说可以补气血。”
“给咱们?还有我?”
“对啊,我跟她说我现在跟一个朋友住在一块,她就多装了一份。”陆离打开袋子,一股卤香瞬间弥漫在车厢里,“你闻闻,可香了。”
聂闻闻到的不止是卤牛肉,还有陆离跑完步后随着体温上升而更加明显的体香。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把陆离跑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下次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做好心理准备。”
陆离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局促,耳根泛红,把袋子收回来系上:“开车开车,你不是还要开会吗。”
聂闻转回去,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陆离坐在后座自言自语:“明天煲个红枣汤。”
第55章 闭上眼睛,我带你走
车开到一半,陆离的手机响了起来。
陆离的手机很少会响,两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聂闻一直在后视镜里看他,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冲聂闻比了个口型:“是老板。”
聂闻才收回视线看路。
“喂,老板。”陆离还挂着笑意,语气轻快。
“嗯……嗯……啊?为什么?这么突然?”他坐直身子,正色起来。
“怎么了?”聂闻小声问。
陆离握着电话摇摇头,示意他等一会。
“别!你先别送,我来想想。”他看着聂闻的后脑勺,“我晚点给你回信。嗯,拜拜。”
电话挂断,他还举着手机没动弹。聂闻把车停在路旁,转身问他。
“出什么事了?”
陆离把手机放下,怀里的卤牛肉也不香了。
“老板说店不打算开了。”
“为什么?”聂闻问。
“老板的女儿说要从国外回来了,准备去另一个城市发展,想把他接过去一起。”陆离闷闷地说。
“那是好事啊。”聂闻安慰,“我还不知道他有个女儿在国外呢。”
“是好事,但是……”陆离咬着嘴唇,“以后就很难见到了。而且刀疤和小猫怎么办?老板说小猫可以想办法送人,刀疤已经老了,没人会要了。”
说到这他有些鼻酸,抬手揉了揉自己鼻子。
“那我们把刀疤接过来。”聂闻很快接道。
“真的吗?”陆离立刻睁大眼睛,“你家可以养猫?”
“当然可以,家里那么大。”
“太好了!”他松开被咬得起皮嘴唇,又想起什么,笑容淡了下去,“只是小猫们还那么小,就要离开妈妈了,好可怜。”
聂闻想起那天陆离说自己没有家人,他那么在乎刀疤和小猫们,对这样的事情,应该会很伤感吧。
“你想把小猫们一起接过来吗?”他柔声问。
陆离的眼睛骤然亮着光,但他还是摇摇头:“不了吧。我这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万一以后……”他看了看聂闻的脸色,“我是说万一,以后我又要跑,我总不能带着四只小猫,那是害了它们。”
聂闻沉默一会。他不习惯给自己都无法保证的承诺,但他没想陆离以后又要跑的事。他在想万一以后被发现了,自己带着陆离一起,也确实不能确保照顾好一大四小五只猫。
他揉揉陆离的头发:“别担心。我多准备点幼猫吃的用的,到时候老板找领养,我帮忙一起筛选,肯定给团子它们找个好人家。”
陆离点点头,又吸吸鼻子,把聂闻的手拍开,表情却好看不少:“你别老把我当小孩子一样,我都二十七了。”
聂闻揉揉手,摆出一幅吃痛的样子,直到陆离再次笑开,才重新放下心,发动轿车。
*
去城中村要准备的更多。路途远,监控多,更别说城中村本身也是一个高危地点。这回陆离没急着催,眼看聂闻熬了几个大夜,每天对着地图比比划划。
他也学会了煮红茶,只是今天偷偷往里放点阿姨送的红枣,明天偷偷放点生姜,后天又偷偷放点苹果片。聂闻每天喝茶跟开盲盒似的,一口茶喝下去脸色变了又变。
“今天是什么?”他举着茶杯,五官都皱成一团。
“山楂,”陆离嘿嘿一笑,“怎么样?据说可以排毒哦。”
“我看你这杯没毒就不错了。”
陆离瘪瘪嘴,抱着那本植物图鉴闷闷不乐。
“后天去城中村。”聂闻淡淡道。
“诶?”陆离把书扔到一边,“后天去?真的吗?你准备好了?”
“嗯,”路线都规划好了。后天许灼有个采访,和我们公司合作的,他得在现场,肯定没空去城中村。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
陆离一下扑到聂闻面前,差点把他的茶杯撞翻。
“太好了,聂闻你真好!”他眼睛弯弯,露出白亮的牙齿,阳光细碎洒在睫毛上,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聂闻突然很庆幸买下这间公寓时没有吝啬,挑了个朝南的户型,有大大的落地窗。
阳光确实应该落在这个人身上,应该落很多很多。把他苍白的皮肤、纤细的骨节、过往无人知晓的伤痛和隐忍,都一层一层地覆盖,一寸一寸地温暖,直到那些冰凉的、僵硬的、蜷缩已久的部分,都被染上金灿灿的颜色,像春天的叶片一样舒展开来。
他抬手稳住陆离的身体,两人摞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谁也没嫌挤。
“我去准备准备。”他刚想说什么,陆离就站直了身子,跳着步子跑开了。
聂闻笑笑,随手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这又是什么啊,陆离——!”
*
两人把给小猫们带的东西堆了一后备箱,还买了新的猫包。陆离信心满满准备出行,可他的人生总是这么不顺,偏偏就喜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起初只是偶尔咳嗽两声,陆离还嘴硬是嗓子痒。等聂闻再下班回来,他就咳得趴在床边直不起腰。
聂闻搬来垃圾桶,帮陆离拍着背。
“咳咳咳——咳——呕——”陆离躬着身子,咳得干呕起来。
“怎么搞的?”聂闻一边拍拍,一边忧虑。
“应该是、降温了、咳咳、有点感冒。”陆离鼻子也堵了,眨眨眼睛泪水就从眼眶里流出来。
“哭什么?很难受?”聂闻给他递来纸巾。
陆离接过纸巾,在已经红肿的眼睛上面又蹭了蹭:“我没哭,它自己流的。”
“可能是鼻粘膜肿胀,把鼻泪管堵了。”聂闻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看陆离这样又是另一回事,“要不明天别去了,我们再找时间。”
“不行啊!老板要搬走了。”陆离擦完眼泪,喝了口温水,嗓子里的痒意压下去一些,“就是感冒,我没事儿,也没发烧,你摸摸。”
他抓起聂闻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吸着鼻子一脸期待。
“是没烧。”聂闻认真摸了摸,“但是你身体弱,感冒也不能大意。明天我去吧,你在家等我。”
陆离撑着床沿想起身,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去。
“但是如果不去,咳,我以后都见不到老板了。”感冒的陆离说话也黏黏的,带着鼻音,眼睛被擦得通红,明明没哭却看起来委屈得很。
聂闻拿他没办法,只能叹口气,妥协道:“明天咳嗽好点就能去。”
陆离不住点头,动作太快又有点头晕,有气无力地重新趴下,还不忘把一声咳嗽闷了回去。
也不知道陆离做了些什么,第二天竟然真的好了一些,最起码是能下床了。聂闻给他戴上帽子,系好围巾,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还没消肿的眼睛。
“走吧。”喉咙又有些发痒,他赶紧捂住嘴,生怕聂闻反悔。
聂闻瞥了他一眼,推开门:“走。”
聂闻七拐八拐地开着车绕路,陆离窝在副驾驶上哼哼唧唧,难受又不敢出声,一会儿就有些昏沉。他耷拉着眼皮,无意识地看着前面掠过的街景,嘴里喃喃道:“等回来……去剪个头发。”
聂闻没想到他还记着,勾起嘴角,把空调又往上调了两度。
“睡会,到了我叫你。”
陆离就找个了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他在下面悄悄动动右腿,大概是因为要变天了,膝盖的旧伤又隐隐作祟,到底是留下了病根。他不想让聂闻知道,把腿又缩了回去。
鼻子有些塞,陆离呼吸不畅,没一会就传来微弱的鼾声,嘴唇微张,在围巾上凝了几颗细小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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