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理性湮灭时_丘丘丸 > 第20页
    想了想,他还是放下退烧药,拿了支体温计,和一包退烧贴,又冲回屋里。


    他把退烧贴拆开贴在陆离额头上,自己的手搓热了,拿着体温计塞进陆离的腋下,轻轻把他的手臂按紧。陆离的衣服里都是汗,但他还在打着寒颤,严翊不敢贸然给他换衣服,怕受了凉烧得更厉害。


    十分钟后,他伸手进去取体温计。陆离嘴唇微张,小声喊着:“聂……聂闻……”


    严翊愣了一下,差点想指着陆离的鼻子骂,又看他这副无知无觉、浑浑噩噩的可怜样子,把嘴里的脏话咽了回去。


    掏出体温计一看,三十九度五。


    “真是服、服了你了。”他嘟囔着,找来两条干净毛巾。一条浸了温水给陆离擦身,一条干燥的伸进去垫在后背,把汗湿的衣物隔开。手经过陆离的肩胛骨,没忍住又骂了一声:“瘦成这样,买什么无、无人机。”


    陆离的寒颤平复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难受得紧。他不停地小幅度摇着头,身体在被子里轻轻挣动。严翊手忙脚乱的帮他掖被子,怕他把被子挣开进了风。


    陆离紧闭着眼睛,又开始喊:“别……别带我走……不去……聂闻救我……”


    这回严翊没忍住,一边给他掖被子一边吐槽:“不抓你都、都不错了,还救你。”


    陆离接着说:“你不是……你不是稽查员吗……你抓我……别让他们……”


    严翊动作顿住了,什么稽查员?稽查员是什么?他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词,突然觉得聂闻这个名字也耳熟得很。


    好像在哪见过……他掏出手机,翻找着工作群里的文件,找到一个文档点开。是他公司承接的外包项目,《心动制作人》的配套app开发,分管领导写着新媒控股副总裁聂闻。


    那人是新媒的副总裁?陆离为什么会招惹上那种人,和稽查员又有什么关系,陆离在说什么?


    他隐约感觉稽查员不是什么好词,但眼下没功夫去想,因为陆离开始难受地哼唧,挣扎得更厉害了。


    “别动,别动。”他一手按住陆离在被子里胡乱挥动的胳膊,一手拿起毛巾给他擦汗。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陆离挣一会停一会,嘴里念叨的胡话也渐渐含混不清,只能听到一些“聂闻”“不要”“稽查员”的字眼。他的温度一直没下来,就在三十九度上下打转。


    到了天蒙蒙亮,陆离突然不动了。严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他嘴唇半张着,费力地喘着气。他喊了陆离几声,没反应,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凑近了去听陆离的呼吸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浅,偶尔会停一下,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吸一口。


    不行,严翊心里一惊,急得在屋里直打转。转了两圈,他突然停下来,看到床头上聂闻用过的碘伏纱布。


    如果这世界上有谁知道陆离怎么了,那只有那个人。


    他用被子把陆离裹好,又用棉签在陆离的嘴唇上沾湿点温水,拿起那把破雨伞,打个车直奔新媒。


    *


    林慎离开后,聂闻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雨下太大了,他干脆没回去,合衣在办公室睡了一夜。


    他沉默地躺在黑暗里,失眠了半宿,刚刚有点困意,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聂闻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接起电话。


    “……喂。”


    “聂总,您在办公室啊。”是夜班保安的声音,“有个叫严翊的说要见您,我说没预约,他也不听,非得要冲进来……”


    聂闻一下精神了:“让他进来。不,我下来找他。”


    聂闻顾不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匆匆下楼,就看到严翊正和保安争执。一看到聂闻出来,严翊直接推开保安,两下冲了上去。


    “陆离他不、不对劲,你快去、快去看看。”他气都喘不匀,断断续续地说。


    聂闻神色一凛,立刻转身走向车库。严翊在后面跟着小跑,坐上了车。


    聂闻把车开得风驰电掣,哗啦啦的雨水几乎是横着走的,无数条细细的水线擦着车窗往后飞。前挡风玻璃上的雨珠迎面撞过来,雨刮器开到最快,也来不及刮干净。严翊抓着扶手,在副驾驶被甩得七荤八素。


    城中村巷子太窄,聂闻这辆黑色轿车进不去。他把车停在巷口,喊了句钥匙给我。严翊把钥匙丢过去,他刚一接过就直冲进雨中,两条长腿迈开,很快消失在严翊的视线里。


    聂闻冲进卧室,看到陆离小小一个,陷在被子里。脸色潮红,嘴唇却白得发紫。他脱下湿透的外套,远远地扔开,自己扑到床边。


    陆离的嘴唇还在轻轻颤动,凑过去听,可以听到一声很轻的“聂闻”。


    聂闻心里一酸,紧紧抓住陆离搁在被面上的手,语无伦次地说:“我在,陆离,我在。”


    他伸出手指去摸陆离的手腕,脉搏细弱,几乎察觉不到。他又去探陆离的颈动脉,这才摸到一阵急促微弱的跳动。


    聂闻进来时没顾得上关门,严翊也跟着赶进来了。还没站稳脚跟,聂闻就抽出一张纸巾,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刷刷写下几个药名,扔给严翊。


    “去照这个买,快点,买回来我配。”


    严翊接住,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聂闻把压在陆离胸口的被子掀下去,捞起他滚烫的身体。他自己身上都是雨水,不敢让陆离靠在自己怀里,只能用一只胳膊把陆离固定住,另一只手把枕头对折,垫高陆离的后背,让他可以半靠在床头。


    他把自己的手掌呵热,握住陆离的手指反复揉搓。


    “不怕,不怕。”他嘴里念叨,不知道是在安慰陆离还是安慰自己。


    陆离的头无力地垂着,额发被汗水濡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整个人像一片被烧过的宣纸,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灰烬。脸颊两团绯色的红晕,如同宣纸上泅开的朱砂,一直蔓延到耳根。


    眼尾那颗巧克力色的小痣嵌在潮红的皮肤里,也像是要融化了一般,边缘消融进不正常的血色里。锁骨从宽大的领口漏出来,才一小会,凹窝里已经聚起了一片薄汗,随着聂闻的动作微弱地起伏。


    严翊很快回来,聂闻从他手里把那几瓶药夺过来,一一打开,又喊严翊接来一杯温水。他的手指有些发抖,药差点洒了出去。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按剂量小心配好。


    装着药的小杯子凑近陆离的嘴唇,聂闻手一颤,严翊冲上来一把扶住他的手腕,好容易才顺利喂陆离喝下。


    “行、行了吗?”严翊问。


    “等等看吧。”聂闻把杯子放下,像是脱了力,整个人往椅背一陷。几秒钟后,又强行挺直,重新抓起陆离的手揉搓起来。


    第24章 只是眼睛在漏水


    药喂下去之后,房间里安静得只有雨声。


    聂闻凝固在了床边。他一手握着陆离的指尖,一手搭在陆离的手腕。腕部的脉搏逐渐清晰了些,不再好像随时可能断绝一般。


    聂闻在心里默数,一下两下三下,好像按着一只疯狂扑棱的麻雀。他往深处按了按,那跳动又如同要化开般变得模糊,他手指一弹,立刻松开,不敢再用力。


    陆离的身体像是被连绵的高烧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剩下心脏还在努力跳动,把生机泵至全身。聂闻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人胸膛的薄薄一片,哪来的力气让心脏这样拼命?


    聂闻呼出一口气,不敢再看陆离艰难起伏的胸口,只牢牢盯着掌中的手。他想起陆离从赌场出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就这样倒在自己的眼前,他差一点没来得及接住。


    他害怕暴露身份,眼睁睁地看着陆离把自己弄成这样。如果他早点出现,如果他没有让陆离一个人……


    他用力闭了闭酸胀的眼睛,把陆离的手靠向自己的额头。


    “你要不要换、换件衣服。”严翊的声音有些犹豫。


    聂闻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被雨淋透了,贴在身上,被体温烘得又湿又热,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他想摇头说不用,但雨水顺着他打湿的头发滴到陆离的手上,蜿蜒下去,和陆离的汗水交融。


    掌中的温度不那么冰得骇人了,他把陆离的手小心放下。精神过于紧绷,他站起身时一阵头晕,晃了晃才稳住。


    他脱掉衬衫,里面还有一件工字背心。聂闻拿过搭在一旁的毛巾,先用毛巾包住陆离的手,轻轻按了按,吸掉沾染的潮气,才把自己头上身上的雨水随意擦了擦。


    虽然背心还是紧紧贴在身上,但好在没有袖子,也不滴水,只要不过了寒气给陆离就行。


    聂闻把湿衬衫和外套丢在一起,重新坐下。


    陆离额头上的退烧贴边缘已经卷了起来,他弯腰过去,伸手想轻轻按平。就在他凑近时,陆离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聂闻屏住呼吸,不敢再动。


    他紧紧盯着陆离的脸,犹豫该进还是该退。陆离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被汗水濡湿的睫毛艰难地颤动,沉重的眼皮掀开一道小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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