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岩“嗯”了一声,“别告诉李温。”
“我知道。”
楚青又来到隔壁房间,金璋已经醒来,他勉强坐了起来,只是身体无力,所以只能望着对面的花瓶发呆。
“楚青!”
见楚青来了,金璋瞬间恢复光彩。
“别动。”楚青出声阻止,金璋立即按下了静止键,一脸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楚青走近。
楚青坐在床边,可看着金璋脸上身上狰狞的红色裂痕,又想起那些无数纷杂的往事,楚青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他沉默,金璋不由紧张心虚,“楚青,你还在生气对吗?对不起,身世的事我该向你坦白的,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又让你伤心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原谅我,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心的,你还愿意相信我吗?我……”
“金璋,我知道,我明白。”楚青打断金璋,若他真是那种故意欺瞒利用自己的小人,在昨晚危急时刻,在自己被啻怨卷入阵法中时,就会趁机一逃了之。
可他为救自己,也是差点丧命。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金璋,其实我们都一样,我没什么资格怪你。”
金璋一愣,楚青最终开口回忆起来。
“金璋,你一直觉得我成为鬼医,不死不灭,是阎王给予我的殊荣,但你错了,这其实是惩罚。
金璋,我手上的鲜血比你还多。
记不清了,那到底是哪一年。我从小学医,后痴迷道法,追寻长生不老之术,听闻远处浮罗山上有个百岁道士,在修炼长生不老之术。
于是我拔山涉水过去拜师,那道士说长生不老需得到千人祝颂,才能开启阵法,我信以为真,请他出山后,我便喊来七邻八乡的人,那些都是从小与我相伴,或看我长大的人。
阵法开启,却是一场屠戮。
那道士诓骗我,借我的名义,把村民骗到这摄魂阵里,他吞噬村民们的魂魄,想要长生不老。
可他太贪心,上千魂魄,他吞噬不下,却强行吸纳,所以最后暴毙而亡,魂飞魄散。
而那些阵法里的村民,我亲眼看着他们痛不欲生,目眦尽裂,目光绝望又痛苦地望着我,又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我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他们魂飞魄散……
我将他们一个个埋葬,最后自裁在他们墓前。
地狱里阴火炙烤,恶兽撕咬,我昏死过去,最后又被放了出来。
冥府判定我不是罪魁祸首,地狱一遭后,我便可投胎转世。
可我忘不了自己的罪责,忘不了那上千人指责痛恨的目光。他们早已魂飞魄散,我凭什么可以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
我求阎王杀了我,把我再次投入地狱。
但当时冥府正在选择鬼医。阎王说,我是最适合的人选。
因为会医术的阴鬼只有两种,有罪的需入地狱受罚,无罪的需转世重生。有罪者经地狱磨难,往往心生怨恨,而对无罪者而言,转世重生就是最好的结局,让他们成为鬼医,也本就不公。
阎王说,我可以去人间医治阴鬼,不死不灭,忍受体内阴阳相冲之痛,忍受孤独寂寥之苦,以此为自己赎罪,他说,魂飞魄散才是最轻的折磨。
于是,我便来到人间,成为鬼医,其实,阎王多次召我回去,说我早已赎了罪,可是,我总觉得不够,不该。
他们一千人活一世,也要千年之久吧……
于是,我把自己囚禁起来,囚禁在这个中医馆里,日日夜夜等待他们原谅我,可是,我再也找不到他们了,连说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金璋……说来可笑,我曾追求长生不老,如今是得偿所愿了,可我宁愿回到当初,告诉那个痴迷的自己,安稳行医,治病救人,如此便是最好的人生。”
金璋恍惚如梦,瞥见楚青泛红颤抖的目光,金璋才恍然梦醒。
他不敢想,原来楚青竟经历过这些。
他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也曾无数次被噩梦惊醒,梦里尽是那些曾死在他手下的人,那次任务失败,他刺杀未遂,反被揭露伪装,倒下的那一刻,他竟觉得解脱。
所以,楚青的痛苦他最能感同身受。被良心折磨的滋味,背负无数人命鲜血的滋味,在无数个突如其来的时刻,变成最锋利的刀,最恶毒的蛇,要吸干悔恨者的血,将他碎尸万段。
那这么多年,楚青该多么煎熬。
金璋抓住楚青的胳膊,此刻,他很想紧紧抱住楚青。
但楚青却忽然开口,“不用同情我,金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我都该承受。
你曾不敢告诉我身世,我亦如此,但如今,一切都坦白了。金璋,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清风月白的人物,不过是罪人一个。现在,你可以选择离开。”
“你在胡说什么?楚青!”金璋激动地抓住楚青,“你要赶我走?你要抛弃我吗?”
“不是,我只是让你想清楚……”楚青移开目光,眼底涟漪却轻轻颤抖。
金璋看着楚青,却不松手,“我一直都很想的清楚,我喜欢你时并不知这些,你最吸引我的东西一直存在,所以,那些过去的杂音琐事并不重要。若说离开,楚青,我们有同样的过去,我只怕你会嫌弃我,可如果你不说放弃,我便绝不会离开。”
不安纠结的心莫名得到了安抚,楚青看向他,“你确定吗?”
“都是罪人,我便同你留在这里赎罪。”
楚青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阎王已经下令,以后你就留下,陪我行医救人。但金璋,我不会困你。这样日日毫无波澜的日子,总会令人麻木,如果你厌倦了,或者你喜欢上了别人,你告诉我,我会向阎王求情,放你自由。”
金璋愣了一下,想说不会,他不会变心,不会厌倦,他喜欢留在楚青身边,喜欢那种安稳相伴的生活,楚青给予他的爱和信任,他会千百倍还回去,无论平静温馨,还是欢愉热闹,他都要带给楚青。时间很久,总有无数机会去尝试去体验。
但千言万诺都是空话,听起来悬浮华美,虚假的像随时会破碎的彩云,并无令人信任的沉甸甸的份量。
所以,金璋最终笑了笑,只说了一句“好”。
第82章 一场没有人知道的恋爱
在中医馆休息了一个星期后,红色裂痕褪去,贺岩逐渐恢复,但因为一年之内不能再使用符咒等一切鬼法,于是贺岩向太爷提了辞职,让位于季昭。
太爷同意了。
李温却因此耿耿于怀。
他觉得都是自己的原因,他觉得贺岩是为了替他解决啻怨,才丢了官职,一整天都闷闷不乐。
贺岩揉了一把李温的头发,“傻子,不是因为你。”
“别骗我了。”
贺岩笑了,“你可以去问太爷,去问季昭,我本来就不想当这个阴巡官,这次刚好是个摆脱的机会。”
李温看着贺岩,圆润清澈的眼睛露出疑惑。
贺岩莫名一阵悸动,于是吻了过去,“你以为谁都想当官?名头喊的响,但各种琐事缠身,你知道的,我最烦麻烦……”
李温捧住贺岩亲吻过来的脸,语气认真,“那我算麻烦吗?”
贺岩眼底漫出笑意,“你最麻烦了,胆小怕事,体力不好,重一点,就又哭又闹,又小心眼,总是胡思乱想……”
李温立即生气了,“你……”
话没说完,就被重重亲了一口,“但我喜欢你这个麻烦。”
李温瞬间红了脸。
贺岩嘴毒,很少说情话,可一这样开口,李温就难以抵抗地沦陷了。
很快到了除夕。
与往年一样,李温带着桔子来大姨家过年。
一桌子好菜,一家四口,热闹闹的一扫而光,吃完后,一起看电视。
这里暖气足,桔子趴在大姨怀里,在热闹的电视背景音里昏昏欲睡,李温拿起桌上一个橘子硬糖塞进嘴里,余光瞥见王成林拿着手机打字,眼底掩不住的笑意。
李温轻轻撞了一下王成林的肩膀,“有情况?”
王成林吓了一跳,收起手机后尴尬地咳了一声,“没有。”
李温笑起来,故意学嘴道,“没有没有。”
王成林立即揽住李温的脖子,“好小子,你今年挺狂的啊。”
李温打不过就求饶,“我错了哥。”
王成林便立即松了劲儿,压着声音说,“是一直喜欢的人,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呢,先别和他们说。”
“知道了。”
“你呢?有情况吗?”
李温顿了一下,实话说不了,但可以选择性地说,“哥,我现在这样就很幸福,真的,我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王成林笑笑,却没有细问,因为今年李温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他感觉得到。
李温忽地想起什么,又问,“哥,那个水下古墓,我有一点好奇,那个魏泽和他的养子……有人说他们是同性恋?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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