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岩……”李温断断续续地抗诉,“你明明身体不烫……你,你……没……”


    “我有没有发病,你觉得我自己不知道?”


    贺岩没撒谎,因为他的确感觉到体内一股火越烧越旺,让他感到烦躁不安。


    金璋向来是无忧无虑,能吃能睡,但最近,他却睡不着了。


    贺岩看病后,勾起了他的思索,他一直在想,自己对楚青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喜欢。


    他从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但他对楚青的感觉,和从前对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小心的,珍重的,满足的,单纯的……想让楚青开心,想待在他身边……金璋从前一直漂泊不定,游戏人间,但在楚青这里,他获得了一种安定下来的心安和幸福,


    他这样爱自由爱玩乐的人,却忽然觉得一直这样平平淡淡下去也挺好的。


    一直以来,金璋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去寻找楚青,可今天楚青却不见了。


    房间里,楚青留下了信纸。


    楚青的字很好看,温柔又挺拔,的确字如其人。


    “无需找我,我很快回来。”


    这是第六次了。


    金璋已经在楚青这里住了快三个月了,楚青从不离开中医馆,但有几次,会突然消失,有时候几个小时,有时候一天才会回来。


    金璋非常好奇,楚青到底去哪儿了,又是去干什么,但他从未找到楚青的踪迹。


    所以只能等楚青回来时问他,但楚青总是说外出办事,从不明说。


    金璋更好奇了。


    藏的这么深,也许是和楚青不死不灭的特殊身份有关?其实金璋已经好几次偷偷向楚青套话,但楚青对这方面却总是避而不谈。


    这里面一定有秘密!


    金璋忽然想起,有一次楚青消失回来时,手里拿了一本古书。


    那本古书是书楼里的,不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


    所以,楚青有可能回来后第一时间去了书楼,也有可能他就是本来就待在书楼,出来时顺便拿了本书……


    金璋立即往书楼跑去。


    十几分钟过去了。


    三层书楼,里里外外都角落他都检查过了,根本没有楚青的身影。


    难道是他想错方向了?


    金璋坐下来思索着,余光一瞥,忽然发现对面墙上挂了一副山水画。


    可那山水画现在似乎歪了一点,好像是有人匆忙掀开后,并没有来得及给它扶正。


    金璋快步走了过去,掀开山水画一看,中间有一个嵌在墙内的正方形木块,他试着按下去,那正方形木块果然陷了进去。


    下一秒,旁边靠墙的书柜忽然从中间往两侧移动,露出了一个可一人通过的暗道。


    金璋惊喜又有些紧张。


    他慢慢走了过去,暗道不长,几秒钟就走到了尽头,尽头处一拐,是一扇半开着的门。


    像是忘了关,又像是来不及关。


    金璋小心推门进去,发现室内狭窄,顶多放一张单人床,但此刻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一片漆黑中,只有一个靠坐在角落里发抖的身影。


    那个身影正是楚青。


    金璋愣住。


    这画面简直像罪囚被关在了暗无天日的牢狱,自生自灭,痛苦煎熬。


    金璋心里狠狠一揪,他急忙跑过去,蹲下去查看楚青的情况,“楚青哥!你怎么了?”


    楚青却满脸苍白,全身发冷一样不停地颤抖,似乎已经失去神智,根本无法回答金璋的话。


    金璋第一次看见楚青变得这样狼狈痛苦,那个从容淡然,总是温柔善良的带着笑容的楚青,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冷,冷……”楚青忽然喃喃出这几个字。


    “冷?冷?”触碰到的脸颊一片冰冷,像寒冬从冰湖下捞出来的石头一样,冷的生硬,阴鬼虽带着寒气,鬼体寒凉,但也不至于这样冰冷。


    金璋忙扭头去寻找可以保温的东西,但四周什么都没有。


    金璋毫不犹豫地抱起楚青,将他带回到房间,把人抱到床上,金璋用一层又一层的被子把楚青裹住。


    可无济于事,楚青的身体还是冰冷僵硬。


    金璋心里一急,尽管知道他的拥抱带不来温暖,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躺进被子中,紧紧抱住楚青。


    可不到几分钟,楚青的身体忽然变得很烫,他开始踢被子,头顶冒汗,不停地喊“热”。


    金璋也是愣了几秒,然后立即帮楚青把厚重的被子挪开,可楚青还是热的不行,挣扎着将自己脱光了,身体却仍越来越烫。


    自己喜欢的人忽然脱光了躺在面前,这画面太具有冲击性,金璋的眼睛都看直了,身体也不争气地起了反应,可楚青表情痛苦难受,金璋根本无暇想那些事情。


    他四处寻找,可楚青家里并没有电扇,只有一把折扇。


    他便坐在楚青身边,用折扇给楚青扇风,时不时地用毛巾为楚青擦拭脸上和身上的汗水……


    可很快,楚青又开始喊冷,金璋扔了折扇,又手忙脚乱地给楚青盖被子。


    一番折腾下来,金璋也发现了,楚青似乎在经历着冷热交替的痛苦,而这种源于体内的痛苦,是被子和扇子解决不了的。


    但金璋做不到束手旁观,做不到冷静对待,楚青的痛苦就像一把具象的剑,不停地往他的胸口深处刺入,他感觉自己胸口一阵阵地疼,呼吸艰难粗重,好像自己好像也得了冷热交替的病,煎熬又痛苦。


    楚青这样好的人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痛苦?他才是个罪人,如果可以,他愿意替楚青承受这些……


    在照顾楚青的一天中,金璋满脑子都是这些想法。


    夜幕降临,不知过了多久,楚青的情况慢慢恢复了正常,他陷入了疲惫但安稳的沉睡中。


    金璋松了一口气,他的心跟着上上下下,起起伏伏,此时也终于回归原位了。


    金璋第一次感觉如此疲惫心累,他倒在床上,想喘气缓一缓,但竟不自觉地慢慢睡着了。


    ……


    第二天天刚刚亮。


    楚青醒了。可与往常不同的是,他睁眼看见的是自己的房间,而不是那个黑暗狭窄的暗室。


    坐起来后,入目是一片狼藉。


    床上堆满了被子,被子的一半还耷拉在地上,而自己全身赤裸,衣服散落一地,一旁的金璋呈“大”字躺在自己身边,一手拿着折扇,一手拿着毛巾。


    零零碎碎的记忆慢慢回到了脑海里。


    楚青想起来了。


    他不知金璋是怎么找到那个暗室的,他藏了许久的秘密就这样被金璋知道了。


    但金璋却将他抱回房间照顾了一天,慌乱但体贴。


    被金璋看见自己这样狼狈的一面,楚青觉得尴尬,但心里又忍不住酸软一片。


    几百年了,他一直孤身一人,独自忍受这份折磨,这是第一次有人陪在他身边,帮他度过煎熬。


    他还未从记忆里缓过神来,金璋忽然醒了。


    “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金璋忙坐起来,凑近楚青去询问。


    楚青顿时慌乱无措。


    他这样狼狈赤裸,实在不适合对话。


    金璋立即看出了他的无措,忙从手边拽过被子,楚青匆忙拽过被子盖住自己。


    一下子恢复了静默。


    金璋先开了口,“楚青哥,你昨天到底怎么了?”


    楚青沉默着,犹豫着该不该说,这个秘密关乎他的身份,但如果诉说对象是金璋,说出来似乎又并没什么妨碍。


    “没事,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明明心里一团迷云,但金璋却不想逼楚青开口,他笑了笑,跳下床,“我去给你倒点水。”


    “金璋。”楚青忽然喊住他,他垂眸,“算了,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金璋已经看见了这一切,其实,他已经没有瞒着的必要了。


    “因为我是半人半鬼,所以体内有两股阴阳之气,平日我可以勉强维持它们的平衡,但稍有差池,它们就会突然失去平衡,互相冲撞,我便会如坠冰窟或如火上炙烤,煎熬痛苦,反反复复,直到阴阳之气再次恢复平衡。而这就是我不死不灭的代价。”


    怪不得。


    金璋愣住了,心里一瞬间空落落的。


    怪不得当他觉得不死不灭是好事时,楚青的表情却有些怪异。


    原来,不死不灭是有代价的,而且代价惨痛,这样反反复复的随时降临的折磨任谁也无法保持冷静淡然。


    但楚青却把自己关在那个黑暗狭窄的暗室里,一次又一次独自熬过,这样痛苦的时刻,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了……


    见金璋发愣,目光流露复杂的神色。


    楚青便缓和气氛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早就习惯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也不需要管我,这是我必须要承受的,没有解法,所以你也不用白费力气。”


    “不!”金璋再也无法忍耐心中的那股异样的痛苦,他猛地抱住楚青,“别说这种话!就算是白费力气,我也要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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