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阴鬼结婚也这样。


    “第一关,投壶。共十支羽箭,投中七支过关。可以求助外援两次。如果失败,也可以重来。”


    五米外,放了三个铜壶,铜壶间还分别隔了半米距离。


    新郎和伴郎们站在五米外,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伴娘,“上来就高难度啊?!”


    新娘们笑而不语。


    新郎则撸起袖子,跃跃欲试,“我来!”


    结果折腾了一番下来,最多也才投中五支,没想到伴郎团也不挣气,求助了两次,还都投空了。


    新郎急的摩拳擦掌,“再来!”


    无数次尝试,这一次,终于接近了胜利。


    九支羽箭,已经投中了六支,还有最后一支羽箭,最后一次机会。


    一旁的围观者都屏气凝神,紧张不已,而新郎握着羽箭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盯着铜壶的眼睛也开始恍惚起来。


    一,二,三……


    新郎忽然直起身体,悲喊一声,“啊啊!我紧张!!”


    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求助吧!秦兴,我看你手都在抖!”


    “就是,要真扔空了,又得重来!”


    新郎秦兴看向了自己的废物伴郎团……


    看热闹的李温也忍不住笑了,“新郎好惨,要是我准头厉害,我就上去帮他了。”


    贺岩垂眸瞥向李温,“这么乐于助人?”


    李温瞪圆了眼珠子,“人家大喜的日子,帮帮忙怎么了?这种时候帮忙,那就是在积德!”


    此时,秦兴看向了看热闹的阴鬼们,拱手求助道,“哪位厉害的朋友帮帮忙,我秦兴记他一辈子!”


    阴鬼们纷纷推搡,谁也不敢确保自己真能一把投中,要是没投中,岂不是功亏一篑,落人口舌吗?


    哄闹的声音中,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句,“贺岩射箭百发百中,准头最好,让他来!”


    哄闹声一下子静了下来,一片死寂,众鬼纷纷看向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直接提贺岩的名字。


    恍然大悟,哦,原来是站在树下看热闹的太爷。


    太爷冲贺岩笑着,秦兴也看向了贺岩。


    李温吃惊,低声询问,“真假?你会射箭,还百发百中?”


    “假的。”贺岩道。


    李温一脸怀疑地看向贺岩,这只鬼向来喜欢说反话,嘴里半真半假。


    “要是真的,你就帮帮忙呗,这有什么不好?”


    刚好,秦兴走了过来,双手拿着羽箭,讨好地笑着,“贺大人,您看,您能不能帮帮忙?”


    贺岩沉默地看着秦兴,众阴鬼也纷纷看向贺岩,但都默契的一言不发。他们觉得,贺岩这样的性格,能来参加婚礼已是意外。帮忙?那位脾气冷淡嘴巴毒的贺大人可能张口就是——不能,我不喜欢多管闲事。


    气氛一时掉入了冰窖,李温戳了戳贺岩,想让他说句话。


    因为这气氛太尴尬了,连带着站在他身边的李温都快被冻死了。


    真不懂了,这样热闹的好日子,这家伙装什么装啊?!


    谁知,下一秒,贺岩竟伸手接过了羽箭,径直往前走了两步。


    离那铜壶几乎十米的距离,但贺岩只是轻轻随手一扔,“吧嗒”一声,铜壶发出清脆的响声。


    羽箭落入了铜壶里。


    静了一秒,四周忽然爆发出震掉房屋瓦片的欢呼声。


    “不愧是巡官大人!”“真厉害!”“天哪,好帅!”


    好装啊。


    可是李温也忍不住鼓掌欢呼起来,心跳被这四周的喊声弄得加速起来,果然,这家伙刚刚又在骗人。


    下一秒,贺岩转身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眼睛也看着自己。


    鼓掌欢呼的动作一顿,李温忽然忘记了呼吸。


    “发什么愣?”贺岩语气平淡,但转身站定时,肩膀似乎轻轻撞了一下李温。


    一瞬间,李温头皮发麻,脸红心跳。


    为什么?为什么他有一种错觉,好像这支羽箭是为自己投的?


    ——他对你最特别。


    这句话又“砰”地一下,在李温脑海里巡回播放起来,把他的思绪弄得一团乱麻。


    以至于第二关的快问快答,李温都跑了神。


    第三关上升了难度,让他们二十分钟内找到藏在“画园”里的婚鞋。


    “画园”虽说没有很大,但房间就有四五间,还有个小小的后院,什么树木花草,墙角房檐,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多的去了。


    新郎和伴郎团找了一会儿,都没找到,围观的群众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加入“找鞋大战。”


    挖坑的,上树的,翻床的……一时间混乱无比。


    这游戏好玩,李温也忍不住加入进去。


    翻翻这儿,看看那儿,李温有点体会到寻宝藏的乐趣了。


    不过,新郎都快急得不行了。


    “几位好姐姐啊,给点提示吧!”


    其中一个伴娘指了指房间门口旁放的红色气球,笑了笑,“还不快去。”


    新郎立即冲了过去,一个个晃了晃,找到沉甸甸的那个气球。


    “砰”地一声,戳破气球。


    新郎兴奋地举起婚鞋,冲着大家大喊一声,“我找到了!”


    话罢,拿着婚鞋就冲进了房间。


    一分钟后,新郎背着新娘往外走,阴鬼们跟在后面欢呼。


    一路走过外廊,绕过池塘,穿过亭子,来到两棵根系树干相缠相依的古樟树前。


    古樟树高大葱绿,遮盖天空,树干粗壮遒劲,几人环抱。此时,树干前放着一张黑色檀木桌,桌子左右分别放着两面龙凤镜,中间则放了一张展开的空白的红色卷轴,一旁还摆放了毛笔和金色墨水。


    新郎放下新娘,两人都笑着看向太爷。


    太爷也笑了,“来,咱们进行第一步,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亲朋!夫妻对拜!”


    “第二步,签下阴鬼婚谱,从此放弃转世,永不分离。”


    两人拿起毛笔,沾了墨水,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交换过眼神后,他们毫不犹豫地在婚谱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决定他们命运的名字。


    金色的名字泛起微微金光,卷轴自动卷收起来,缓缓落入了太爷手中。


    太爷握着卷轴,面带笑容,“阴鬼婚谱已签,姻缘生死不变。秦兴,若礼,从此百年千年,乃至魂飞魄散,你们夫妻二人,永不分离。”


    四周再次响起了欢呼声。太爷肩膀上的黑色鹦鹉“阿黑”,也在不停地重复喊道,“永不分离,永不分离……”


    在这样欢腾热闹的时刻,若礼拉住了秦兴的手,眼中似有泪花,“后悔吗?”


    “不后悔,再说,后悔也来不及了,以后到死都是你的人了。”秦兴轻轻摸了摸若礼的脸颊,语气温柔,眼中装满了自己的爱人。


    很多人说这仪式没必要,谁也不能确保他们能不厌烦地相爱百年,直到死亡。但秦兴就是要这一个承诺,用生命给若礼的一个承诺,也以此来督促自己,只能爱若礼,他以后的妻子只有若礼一人。


    什么转世,什么重来,他都不要,他害怕忘记若礼,害怕重来一世,身边的妻子会变成旁人。


    他知道,阴鬼的消散是真正的死亡,但他不后悔,因为这样的生活,是他自己选择的。


    若礼忍不住抱住了秦兴,“秦兴,我会陪你走到最后。”


    声音哽咽颤抖,秦兴忍不住紧紧抱住了怀中的人。


    ……


    李温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睛。


    喜与悲同生,守护爱情的背后,却是以死亡为代价,但令人感动的是那份明知结果,仍义无反顾的勇气和真情。


    从古至今,婚礼大都如此,亲朋好友相聚,接亲宴饮欢闹。


    但这和寻常的人类婚礼终归还是不同。


    纵使人类是一妻一夫制,但结了婚还可以再离,爱上了还会出轨,而现在开放发达的时代,也不再要求所谓的忠诚,不爱了可以再换,伴侣死了可以再找,个人的幸福和追求最重要。大家几乎一致反对束缚,拒绝承诺,连那一纸婚约往往也觉得没有必要。


    但这一对阴鬼却拿生命起誓,甘愿相伴至死,放弃了转世,放弃了自由。


    这样的勇气世间罕见,犹如夏日飘雪,李温倾佩他们的勇气和爱情,心里酸软一片。


    他想起了他的父母。


    曾承诺白头到老的父母曾告诉过李温,一生只爱一个人才是最美的爱情。


    那什么是真正的爱?


    是甘愿为他冒险,付出一切,甚至付出生命。


    也许愚蠢,也许荒诞,但“甘愿”二字便为一切行为都写上了值得。


    当时懵懂的李温听不懂这些,只是躺在床上,翘着腿,毫不羞耻地大放厥词,“我才不要,我以后要找好多好多女朋友陪着我!”


    此话一出,父亲立即去挠李温的痒痒,“你个小渣男!”


    痒的李温边笑边求饶,“我错了爸爸,我错了,我以后只找一个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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