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
往后门去,到洋楼里面去,一定能发现更多线索!
可痛苦在不断加深变重,李温喘着粗气,努力忍耐着,可下一秒,李温脱力般地直直摔到草坪上,他感觉有无数锋利的刀子游走全身,又像是被人撕扯五脏六腑……李温疼得满头冒汗,脑子一片空白,这感觉太过真实,李温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李温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揪着衣服,一个放弃的念头渐渐在脑海里敲起了鼓。
先,先这样吧……
是个白色走廊,棕色地板,各色浮雕,古董花瓶,装饰画,玻璃窗……
贺岩想睁大眼睛看清楚细节,但身体的痛感,使他眼前发虚,他弯腰喘着气时,忽然身边跑过一个白色的人影。
贺岩猛地直起身往前看。
是一个模糊的少年背影。
贺岩下意识地追了过去,但那少年跑到很快,而他体力不支,怎么也追不上去。
绕过一圈圈走廊,头顶的水晶吊灯都重了影,贺岩不肯放弃,刺骨的疼痛让他更想看清这个少年是谁,好似这才是他记忆深处的执念一般。
他已然忘记了,此刻李温正和他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贺岩极力追去,最终忍不住扶住栏杆缓解痛苦,但目光仍紧紧追随而去,越过二楼的栏杆,他看见那个模糊的白色背影伸出一双细长的手,拉着两边的门把手,打开了一扇红色的门。
门很快合上,背影消失不见。
贺岩心里忽然产生极大的惶恐不安,好像努力了很久终于抓到了风筝的线,但下一秒,一把血淋淋的刀割断了他的线。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失去什么,从此再也没有机会拥有了。
贺岩顾不上其他,再次拼命地飞跑到楼下,楼梯口几步外,就是那个红色的门。
贺岩一把抓住门把手,猛地打开。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绿色。
贺岩眯眼缓了缓,视线恢复了清明,而后他看见靠在了外廊栏杆上的李温。
苍白的,痛苦的,正在流逝生命力的李温。
贺岩忙跑过去扶住李温,这次他终于清晰地体会到两个人在一起承受着钻心刺骨的痛苦。
但弱小的人类躯体难以支撑这样的痛苦。
李温疼地快要昏厥了。
但看见贺岩,他还是很惊喜,可笑又笑不出来,“你看着怎么没事啊,我怎么那么疼……”
贺岩胸口起伏着,心里默默不是滋味,“行了,结束吧。”
此刻,什么背影,什么记忆好像都抛之脑后了。尽管知道这都是假的,但现在他只想赶快结束。
李温立即抓住了贺岩的手,“不行不行,我,我好不容易爬到门口了!我还没进小洋楼看看呢!我,我要起来……”
他刚刚那么疼,那么纠结,但最终还是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来一次,一定要多待久一点!多寻找一些信息!
可他话没说完,贺岩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而后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李温感觉从什么东西从体内脱离出来,但很快,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池塘外,楚青焦急地等着两人。
静止不动的水面,停滞的黑白锦鲤,李温挣扎痛苦的脸……
楚青算着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李温现在估计才刚刚触及记忆的表面……
但忽然,黑白锦鲤的尾巴开始晃动起来。
楚青一顿。
而后一瞬间,平静的水面“砰”地一声,如破碎的玻璃一般,发出巨大声响。
“哗啦”一声,一个虚影从李温体内离开,一只手紧紧抓着李温的手,将人带出水下。
李温趴在岸边,剧烈喘息着,整个人湿漉漉的,狼狈凌乱。
一旁的贺岩却干干净净,不沾一点水汽。
“怎么上来了?”楚青蹙眉问。
贺岩没有回话,只是扭头看着李温。
李温抹了一把脸,将湿漉漉的遮住眼睛的头发拢到了后面,很急切地说,“我刚刚看见了一个后花园,我可以画下来。但我还没进去那个洋房里面,能不能再来一次?”
楚青道,“不行。短时间内不能进行两次借魂寻忆,否则你会变成傻子。”
李温睁大了眼睛,然后不说话了。
他可不想变成傻子。
“好了,先上来吧。”楚青向池塘里还泡着的李温伸出的手。
李温刚准备搭上,贺岩却忽然挡住李温,对楚青道,“你去拿个干毛巾。”
而后,贺岩伸出手将李温拽了上来。
一出来,李温才意识到天气有多冷,冷的他直打颤,李温抱紧了自己,感叹道,“冬天到了啊,真冷。”
很快,楚青拿来了干毛巾和一身衣服。
贺岩迅速接过干毛巾搭在李温身上,李温忙裹紧了自己。
“去换上干衣服。”贺岩道。
李温接过楚青手里的衣服,“谢谢,我去哪儿换啊?”
“随便一个房间,都可以。”
李温颤巍巍地往隔壁房间走。
等听见了关门声,楚青才再次开口询问,“为什么提前上来了?进行一次不容易,其实还可以再坚持坚持。”
可他坚持不了了。
贺岩没说,只是冷冷回了一句,“第一次持续这么久,已经够了。”
不等楚青再开口,贺岩朝外走去。
他心里闷沉,出乎意外地,他并没有找到记忆的喜悦,反而……很难受,心里像扎了一根刺一样,怎么也拔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那个没有追上的背影,也许是快要找回记忆的近乡情怯,又也许……
晚上。
李温躺在床上,举着手里的画,一遍遍地看。
是个洋楼的后花园,有大致框架和轮廓,但很多细节还不清楚。
“诶,你不是从洋楼里面出来的吗?你看见什么细节没有?”
一旁坐在椅子上的贺岩,沉默了几秒,“没有。”
“什么都没有?”
“嗯。”
奇怪。他那么疼都能看清楚一些东西,贺岩看着比他好得多,居然什么都没看清。但这是贺岩的事,贺岩没必要撒谎。
想到这里,李温就有点纳闷,他明明可以进入洋房看看细节,贺岩偏偏提前结束。
“那你为什么阻止我进去?”李温坐了起来,看向贺岩。
目光相触,贺岩又随即避开,他都不明白自己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记忆关乎他的转世,是他一直以来唯一的执念。明明这对他来说,无比重要,但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他却轻而易举地放弃了……
“你确定你当时还能站起来?”贺岩语气里带上一丝嘲讽,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我没那么虚!要不是你突然出来,我早进去了!”李温扬着下巴为自己找回面子,但话音刚落,就忽然打了个喷嚏。
鼻涕差点流出来,李温忙拿纸擦鼻涕。
贺岩笑了一声,李温尴尬地看了一眼贺岩,“小感冒而已……明天就好了。我身体棒的很。”
贺岩长长“嗯”了一声,眼底是藏不住的嘲笑。
李温气的背过身,拿起画又开始研究,假装自己很忙碌很专注。
看着看着,李温忽然诞生了想法,他又扭过去看着贺岩。
“诶,那个后花园挺大的,这个民国洋楼看着也挺奢侈的,贺岩,这要是你的房子,那你上一辈子是不是挺有钱的?”
贺岩又想起了那个背影,“也许只是借住。”
“但我觉得就是你的房子!说不定你还留下什么遗产呢!贺岩!”李温眼睛发亮地看着贺岩,语气都变得谄媚起来,“你是阴鬼,又不需要花钱,要是你真有遗产的话,到时候能不能赏赐我一点?”
李温掌心合拢,做出了拜托祈求的姿态。
贺岩微微愣了愣神,而后他垂眸故意道,“不给。”
李温立即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给你?我不能留着下辈子用?”
李温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地坐回床上嘟囔,“行行,不给就不给,小气鬼。”
贺岩勾唇笑了一声。
楚青说了,这方法对人和鬼的身体伤害都很大,容易反噬,至少要等半个月再进行第二次“借魂寻忆”。
周末空了下来,于是李温便增加了去看心理医生的次数,贺岩照例跟着他去。在一次次的锻炼中,他也逐渐地适应了室内的黑暗环境,只要努力不去想那些经历,也可以慢慢放松下来,只是偶然还会产生一些幻听,但对比以前,已经好了许多。
李温很开心,晚上早早回家,给自己炒了好几盘菜,还给桔子加了餐。
坐在饭桌前,看着香喷喷的饭菜,又看向那个沉迷电视的背影,李温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贺岩没有味觉嗅觉,吃不了人类的东西,要不然就能和他一起庆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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