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烟雾不停挣扎着，最后直接砍断手臂，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温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眼睛跟着都瞪大了，“啻怨？！”
绳子收了回来，贺岩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散散步。”
“散步？非要半夜到这种没人的地方，是真嫌自己命短？！”贺岩抓住李温的手腕往外走，“跟我走！”
贺岩脚步很快，李温几乎被拽着走，一直到明亮的路上，才放慢了脚步，可贺岩依然没有松手。
盯着被拽着的手腕，李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没有喊贺岩的名字，贺岩怎么突然出现了？
难道他一直在旁边？
李温抬眸看向贺岩的背影，眸光闪动。
此时，月光皎洁，路上行人稀少，他们并肩而行，拉着的手腕像牵着手……
李温心里开始泛起一阵阵涟漪。
忽然，李温瞪大了眼睛，清醒过来。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像是为了摆脱这个可怕诡异的想法，李温猛地甩开贺岩的手。
贺岩立即停下脚步，看向李温。
李温躲开贺岩直视的目光，心虚地解释，“你，你的手……有点凉。”
这话也不假，虽然贺岩给他说，阴鬼无法真正触碰人类，可贺岩每次泛着凉意的触碰简直真实可感。
贺岩顿了顿，将手插进口袋里。
“李温。”贺岩喊他。
李温重新看向贺岩。
“以后不准一个人单独行动，更禁止去人少偏僻的地方。从今天开始，下了班就立刻回家，不许闲逛，不许约会，出门也必须告诉我，李温，想要保命就听我的，我会一直盯着你。”
像刚刚在湖边那样一直盯着我吗？
李温想问，但没有问出口。
因为这话的确有点奇怪，有点自作多情，万一贺岩是路过呢？就算是特意来的，那也是贺岩所说的那种保护人类的责任而已。
李温把问题咽了回去，只乖乖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而后，从这天开始，贺岩经常出现在李温身边。
公司的茶水间，下班的路上，小区的楼下，而最常出现的就是李温家里。
而李温也谨听嘱咐，不再敢一个人随便行动，周末时更是几乎待在家里，要是有事出门，贺岩也必然会跟上来。
而在家时，做饭，撸猫，发呆，玩手机……无论李温做什么，贺岩的目光总是如影随形，像盯准猎物的一样，每时每刻都观察着李温的举动，好像随时担心猎物跑掉一般。
李温被盯的脊背发麻，有点不自在。
“要不要看看这本书？这本小说挺有意思的。”
“不需要。”
“我这儿有拼图，你要不要拼着玩儿？”
“幼稚。”
“那看不看电影？今年新出的悬疑电影，听说很好看。”
“不感兴趣。”
李温咬了咬牙齿，有些无可奈何了。
他干脆坐在沙发角落里，一边撸猫，一边看电影。
这个电影还挺有意思的，剧情环环相扣，李温正看得入迷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这个男的不像好人。”
李温吓了一跳，他猛地转头，看见贺岩站在他身后，抱臂看着电视，一副点评国家大事的领导模样。
李温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贺岩垂眸看了李温一眼，“只是无聊，打发时间。”
说着，贺岩忽然出现在沙发一侧，靠坐着沙发，翘着二郎腿，眼睛仍盯着屏幕。
呵，说着不感兴趣，什么无聊打发时间，都是借口，想看就看呗，就是爱装！
可李温没想到，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从那天起，贺岩迷上了看电视剧电影，沙发成了他的专属宝座，电视机成了他最新的爱宠，他开始日夜不分地坐在沙发前看电视，宛如一个网瘾少年。
甚至，在贺岩看了一半无法继续观看而脸色阴沉、心情不好时，李温还专门给他开了个VIP。
有时候李温半夜迷迷糊糊地起来上厕所，推开卧室门时，抬眸赫然看见一片黑暗中，电视屏幕发出幽暗闪烁的光亮，一只阴鬼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一片死寂中，伴随着清晰嘈杂的电视人声，那阴鬼缓缓转头看向李温，面无表情，却又阴沉可怖。
那场面简直比鬼片还惊悚，李温每次都被吓得几乎快要叫出来，困意一瞬间消失殆尽。
清醒后，李温习以为常地去上厕所，经过贺岩身边时，又忍不住停下，看着贺岩旁若无人、沉溺其中的样子，他有一种冲动，一种冲过去把电视插头拔掉的冲动。
李温总算理解那些家长看见孩子饭也不吃，整天看电视玩手机的心情了。
真是想拿着擀面杖暴打一顿。
可惜，现在反对家暴。
而且他也打不过贺岩，要不然李温早就冲过去这样做了。
于是，李温选择了好声好气地关心，他问贺岩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一会儿，不过，他不是真的担心贺岩，毕竟他知道阴鬼精力旺盛，几乎不需要休息。
相反，李温担心的是电视机和电费。
就算电费便宜，也熬不住这昼夜不分地开着，而且，他更担心的是，这电视日夜不停地工作，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报废？
报废了也好……他本来是想让贺岩看电视打发时间，别总那么紧张地盯着自己，可现在倒好……
李温心里忽然有点憋屈了。这家伙还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吗？！
又一个周六。
李温给桔子倒水喂食，“哗啦”一声，猫粮洒在了地上；李温又去给自己做饭，“啪”一声，一个碗跌落在地，成了碎片……沙发上那位纹丝不动。
李温一个人闷沉地吃完饭，“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贺岩抬眸看了一眼关闭的房门，又收回了目光。
睡了午觉后，李温开始换衣服收拾，一直走到门口，那家伙都没有扭头。
李温瞪着那个背影，磨了磨牙齿，才喊道，“我要出门！”
贺岩扭了过来，“去哪儿？”
李温声音冷冷的，“约了心理医生。”
贺岩顿了一秒，扭头看了一眼屏幕，这是他刚打开的一部电影，挺喜欢的，才看了十几分钟，而此时正是最吸引人的时候。
“必须现在去？”
李温瞥了一眼那电影，毫不犹豫地说，“约了下午四点，不能改时间。”
说完，李温便面无表情地直直看着贺岩。
几秒后，贺岩关了电视，起身走到李温身边，“走吧。”
李温眨了眨眼睛，然后“哦”了一声。
这一段时间，李温已经接连在洪医生这里做了几次心理咨询，为了帮李温克服对“黑暗”的恐惧，洪医生决定开展分等级的暴露疗法，先帮助李温适应室内的黑暗环境，增加暴露在黑暗中的时间，然后再慢慢过渡到户外。
第一次因为贺岩的出现，李温勉强坚持了五分钟，但后来几次都没有超过十五分钟。
而洪医生经常通过放音乐和聊天的办法，让李温放松下来。今天，洪医生继续坐在李温对面，和李温在黑暗中聊天。
“聊聊最近你觉得最开心最幸福的一件事吧。”
“最开心最幸福的一件事……”李温思索着，思索着，想起了和贺岩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画面。
他们坐的不远不近，一个盘坐抱着桔子，一个翘着二郎腿，一边聊天，一边看电影。
“你觉得他会刺杀成功吗？”李温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不会动手。”
“啊？怎么可能？他谋划了那么久，最后一刻又放弃？这太离谱了。”
“好，那我们打个赌。输的人……承认自己是猪。敢吗？”贺岩漫不经心地瞥向李温。
“这有什么不敢？肯定是我赢！”
……
最后真相揭晓，贺岩看向李温，目光戏谑，“输了。”
李温不服气，“你是不是提前看过结局？”
“别耍赖。”贺岩直勾勾盯着李温。
李温无奈妥协，指着自己大喊道，“我是猪！我是超级无敌大蠢猪行了吧？！”
说完，李温抱臂扭了过去，他就不理解了，为什么贺岩一个没什么情感的阴鬼，居然解读的比他还到位，凭什么？这不公平！
看着李温气鼓鼓的侧脸，贺岩轻轻勾唇笑了一声……
李温立即扭了过来，瞪着眼睛指着贺岩，“你笑了？你笑什么？！”
………
当时急着斗嘴，并无察觉，如今回想，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有人斗嘴，有人陪伴，有人玩闹，空荡的家里，除了猫，又多了一个人陪伴他……这种感觉已经太久没有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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