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可以闭上眼睛试想一下，如果你有一天你能坦然说出当时的经历，不再惧怕黑暗，你的生活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李温犹豫地看着医生。
洪医生笑了笑，“没关系，试一试。”
李温便闭上了眼睛。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沉溺于自责，不再惧怕黑暗，那他的生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也许他可以坦然地打开那些被封锁的相册，认真地看一看旅游时的照片，看一看父母的脸庞和身影，好好回忆重温那些他们在一起的美好幸福的时刻。
也许从此他就可以大胆走向没有路灯的前方，轻松自在，从容不迫，而不是一遇到黑暗就束手束脚，畏缩不前。
也许日后停电的时候，他也只是淡然地抱怨一句，而不是慌乱地寻找台灯，或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被幻听的声音吓得狼狈不堪。
也许……自己会变得更勇敢更自信，不再需要贺岩的帮助。不需要他陪自己走过漆黑的路，不需要他陪自己来看心理医生，这样，自然也不会遭到贺岩的嫌弃。
李温心里默默地发誓。那只讨厌的冷漠无情的恶鬼，我再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期待了。
我要让他知道，没有他，我自己也可以。
看见李温睁开了眼睛，洪医生微笑着说，“是不是感觉很不错？”
李温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让你回归正常的生活。不用着急，我们慢慢来。现在，先填写一个表格。”
医生递过来一个有关心理问题的咨询表，李温花了十几分钟填写完成。
医生看了看后说，“好的，那我们接下来试着适应一下黑暗环境吧。先坐到沙发上。”
李温跟着医生的指示，坐到了沙发上，洪医生坐到了对面，他们中间只有一个低矮的木制小方桌。
“第一次不需要太久，试着坚持五分钟。首先你要先放松自己的精神和身体。”医生看着有点紧张的李温，依然很耐心，“把你的包放到一边吧。”
李温这才把一直放到腿上的双肩包放到了一侧，前面没了遮挡，一下子感觉空落落的，李温有些无措。
“深呼吸，放松，可以靠着沙发，找到你最自然最舒服的状态。”
在医生的指引下，李温慢慢依靠着沙发，放缓了呼吸，也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好，我们现在让环境变暗一点。”
洪医生起身走到窗前，拉上了所有窗帘，然后只打开了房间一面墙壁上的灯光。
“这样可以吗？”
“可以。”
“好，那我们再让环境变暗一些。”洪医生又关上了房间墙壁上的灯，只打开了他办公桌前的台灯。
台灯照亮范围不大，灯光堪堪照亮了办公桌，李温坐的沙发床便有些暗了。
“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
“那接下来我要关上台灯了。你放心，我会在你身边，你不用担心，可以尽情大胆地体会自己的感受，直面它，认识它，试着坚持下去，不要轻易放弃。最好超过五分钟时间。
如果感觉紧张，可以和我聊聊天。好，我现在要把灯关了。”
“好。”
“啪嗒”一声，房间骤然陷入黑暗，一瞬间便看不清任何东西。
李温立即下意识地扶住两边的沙发。
“感觉怎么样？”
”有点……紧张，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也看不见，这很正常，没关系，放轻松。”
李温试着深呼吸，再次放松自己的身体，可漆黑的环境仿佛看不见的巨幕一样逐渐包裹缠绕上李温，李温觉得自己的呼吸空间越来越小。
呼吸逐渐有些艰难，身上开始泛起冷意。
“我……洪医生，我有点冷……”
“两分钟了，很棒，现在你可以抱住自己，没关系，这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李温紧紧抱住了自己，身体蜷缩起来，耳边又开始出现了幻听。
风声，虫鸣声，好像有四面八方的虫子顺着沙发爬到自己身上，钻进衣袖里，钻进头发里，咬开一个又一个伤口……
李温忍受着，坚持着，可身体上密密麻麻冷意像针扎一般，引得头皮发麻，一阵又一阵地疼。
“现在感觉如何？”
医生坐在办公桌前，看向李温的方向，尽管看不清楚，但他能听见李温有些急促的呼吸。
不过这一次，李温却迟迟没有回应。
“李温？李温？”
“啊！”一声低呼，李温从沙发上狼狈跑开，一边使劲抖动身上并没有的虫子，“走开！走开！”
他看不清方向，看不清周围，只一股脑想把身上这种虫子乱爬的感觉摆脱掉，所以像个被蒙了眼睛、四处乱撞的兔子。
“李温，别急，慢下来，试着冷静下来。”
可这话完全不管用了，李温依然不停地往后退去，退避本就不存在的虫子，完全没有注意下一秒就要撞到身后的书柜。
就在手臂乱摆，将要撞到身后的书柜时，一只手及时出现，把李温拉了过来。
脑袋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手下意识地往前抓。
李温惊慌抬眸，对上了贺岩冷静沉稳的双眸。
李温愣住了，满身不适忽然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乱跳的心脏，像敲击在耳边的鼓声，声音大的掩盖了一切风声和虫鸣。
“你，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某人是不是被吓哭了。”说着，贺岩忽然轻轻蹙了蹙眉，往下垂眸看了看，“你是要把我的心脏挖出来？”
顺着贺岩的目光往下看，李温这才注意自己抓住了贺岩的胸膛，因为紧张慌乱，所以十分用力。
李温慌张松了手。
“李温？你还好吗？”旁边传来洪医生的声音。
“还好。”李温忙道。
“是吗？那怎么眼睛红了？”贺岩微微倾身，眯眼深深盯着李温的眼睛，“对医生可不该撒谎。”
四周太过黑暗，明明应该什么都看不见，但李温却看得清贺岩的眼睛，幽深发亮，像漆黑夜空中唯一的星光。
星光照亮了他，驱走了黑暗。
不知怎么，胸口处微微发热，脸也有些烫，李温匆匆垂下眼眸，不敢看贺岩的眼睛。
“你找楚医生看病时，我没有嘲笑过你，你这样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贺岩顿了一秒，而后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公平？你觉得阴鬼需要遵循公平的规则吗？”
李温倏地抬眸看向贺岩，愤愤不满又无可奈何。
忽地，洪医生突然道，“坚持的很棒，已经超过五分钟，好了，我现在要把灯打开了。”
随着一声“啪嗒”，李温下意识地猛地推开贺岩。
灯光一瞬间亮起来，李温忙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适应后，才缓缓放下，而后看见贺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脸无语地看着李温。
李温顿时感到尴尬，是啊……其他人看不见贺岩。
可刚刚那一瞬间，他却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心虚，像当着妻子的面和情人偷情差点被抓包一样……真是无地自容。
“来，坐下来喝口水吧。”
李温缓缓坐在医生面前，慢吞吞地喝了口水。
洪医生以为李温还没有缓过来，于是开始安慰，“别紧张，你做的很好！这次你坚持了五分钟，下一次一定可以坚持更久！”
李温胡乱地“嗯嗯”两声，目光却忍不住往沙发上的贺岩身上飘去。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说很忙不会来吗？他真的只是专门来嘲笑自己的？
“不过。”洪医生忽然顿了一秒，表情有些疑惑，“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在和别人说话，你在和谁说话？”
“啊”，李温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而后又心虚地移开目光，“没，没有，我自言自语呢。”
“这也是你会出现的症状吗？之前没有听你提过。”
“就这一次，是个意外……我是有点太紧张了。”李温胡乱扯着谎话。
“这样啊。”但秉着负责的原则，敬业的洪医生还是把这个情况记录了下来。
“怎么又对医生撒谎？李温，做人要诚实。”贺岩语气意味深长，一副看热闹的意思。
李温望向坐在沙发上的贺岩，蹙眉瞪眼反击。洪医生刚好抬头看见李温的表情。
他下意识顺着李温的目光扭头看去。
空空荡荡的沙发，不知道李温在对谁做表情。
“你……在看谁？”洪医生看向李温，目光疑惑又有些担忧。
“不是，我就是眼睛酸疼，我是在转眼睛。”
接二连三撒谎，李温尴尬倍增，心虚不已，于是夸张地示范转动眼珠子，可目光刚转回来，却发现沙发上的身影不见了。
李温顿住，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第28章 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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