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那个身体却不安分地压着他往上爬，然后一把掐住贺岩的脸，呲牙咧嘴地报仇雪恨。
“你，你逼我给你办事！你还凶我，还掐我脖子！你还欺负我的猫！”酒精上头，淹没了理智和恐惧。
满肚子委屈愤怒的李温，坐在贺岩身上，左右两只手狠狠掐住贺岩的脸，一边又扯又拽，一边狂吐苦水。
“你，你从来没有给我好脸色！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总是嘲讽我，总是骗我！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就因为我倒霉遇见你？就因为我好欺负？就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吗？！
对，我是什么都没有。我没有爸爸妈妈，没什么朋友，我也不是个多有用的人……我什么都不是，没人帮我，没人在意我。可是，可是……我和桔子过的好好的，我本来很好的，你为什么突然出现……”
“李温，你是不是疯了！住手！李温，你是真不想活了吧？……”
从没有人敢骑在他身上这么对他！贺岩气疯了，眼睛都跟着红了。
他伸手去拽住李温的胳膊，刚抓住他的手腕，脸上那双又掐又拽的手却忽然停了。
啪嗒一声。
眼泪从上方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像坠落的雨滴，全掉在了贺岩脸上，然后汇聚成了无数条小河流，流进了贺岩的眼睛里，潮湿连绵，流进了贺岩的嘴巴里，苦涩咸湿……
贺岩愣住了。
这是眼泪的味道……
贺岩眨了眨眼，但眼睛已经被泪水淹没，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视线里，李温的脸变得皱巴巴的，总是微笑的嘴巴变得歪歪扭扭，圆润的眼睛变成了空洞的裂痕，而此刻那裂痕里好像正有水流源源不断地涌出……
鬼使神差地，贺岩抬手触摸李温的脸颊。
湿润滑腻……
贺岩轻轻摸了摸，像拭去了草叶上的晨露……
而后，或许是这个类似擦去眼泪的动作，让李温错认成了温柔和关心，意识不清的李温便这样直接附身趴在贺岩肩头，痛哭起来。
耳边的哭声引起胸腔的振动，连心脏也跟着颤了颤，贺岩生出一种怪异的不清不楚的感觉，弄得贺岩烦躁不安。
他抬手要推开李温时，却忽地听见哭声中夹杂的那些含糊不清的话。
“爸，妈，我想你们了……”
眼泪湿润了肩头，衣服被人紧紧揪着，怀里的人趴在他身上，蜷缩着靠在他肩头，像只无家可归的受伤的小猫……
要把人推开的手忽然就停住了。
贺岩也弄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但就这么默默放下了手，容忍着李温以这样的姿势依偎着他，任由他在自己肩头哭泣。
泪水逐渐在他肩膀上汇聚成一汪泉水。
而后，哭声越来越小，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酒精麻痹了悲痛，李温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四周重新静了下来，只剩下耳边那平稳温热的呼吸声，过了很久，贺岩尝试着轻轻动了动几根指头，而后又茫然地停了下来。
在寂静无声的凌晨，贺岩望着客厅的吊灯，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16章 误会
第二天接近中午，宿醉的李温终于醒了过来。
他一边坐起来，一边揉着自己的脑袋，直到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才算清醒了一点。
他叹了口气，掀起被子准备起身下床，目光一移，一个抱臂倚着桌子的身影映入眼帘。
李温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在这儿？”
贺岩还从未在白天来过他家。
贺岩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温，“看看醉鬼什么时候才醒。”
李温一愣，脑子里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画面，他喝醉了，被齐萱送回家，被放了鸽子的贺岩在家等着他……然后，天！他居然骑到贺岩身上，掐他的脸！好像还又哭又闹地耍酒疯……天哪！他是疯了吗？居然敢对一个吃人不眨眼的恶鬼发疯，他是嫌命短吗？！
李温瞬间感到绝望，抬眸对上贺岩阴沉冷漠的目光，他恐惧又害怕，下意识地连声道歉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酒量不好，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了……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消消气……”
贺岩迈步走了过来，李温心虚地声音越来越小。
贺岩缓缓俯身盯着李温，语气幽冷缓慢，“李温，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对我的人，放了我鸽子，还敢……”
贺岩咬了咬牙，说不出口，他抬起手，作势要掐李温的脖子，最好直接把那颗不听话的脑袋摘下来。
李温吓得猛地闭眼往后一缩。
贺岩顿住，他清晰地看见李温的睫毛在颤抖不安，几秒后，贺岩放下了手。
“酒量不好，就别喝酒。下次再发疯，就把你剥皮拆骨，吃个干干净净。”
想象中的掐脖子窒息的惩罚没来，李温试探着慢慢睁开眼睛，却撞进了贺岩阴沉的目光，李温又立即闭上了眼睛，小声道，“不会了，不会有下次了。”
贺岩直起身，拉开距离。
“今天晚上，中医馆门口，这一次能准时到吗？！”
李温立即道：“能！一定能！”
贺岩轻轻瞥了一眼头发乱糟糟的李温，转身离开了。
晚上九点半，以示诚意，李温提前半小时到了中医馆门口，但贺岩还没有到。
李温便靠着中医馆门口的墙壁等着，站久了，有点累，他又蹲下来，盯着黑漆漆的天空发呆。
忽地，中医馆的门开了，楚青迈步出来，微笑着看着李温，“可以进来等。”
李温立即站了起来。
虽然楚青很温柔，但毕竟那半人半鬼的身份在那儿摆着，李温还是不自觉地有点紧张，“谢谢！”
进来后，李温坐了下来，楚青便坐在桌前看医书，李温就盯着脚下的地面发呆，一分钟后，抬了抬眼眸，又盯着桌子上的兰花盆栽发呆，而后，目光不知怎么就移到了楚青身上。
看着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啊……他真的是阴鬼吗？
而且他真的不会死吗？不死不灭，不就是长生不老吗？那他到底多少岁了？
正大脑风暴时，楚青忽地抬眸看向李温，目光对视一瞬间，李温立即移开了目光。
天哪，李温才意识到，刚刚那样一直盯着别人太不礼貌了。
李温正心虚呢，楚青却忽地开口，“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李温连忙道：“没有，没有。”
楚青微笑道：“没关系，你想问什么就问，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回答。”
李温抬眸看向楚青，又忍不住感叹，要是他先遇到的是楚青就好了，这脾气比贺岩好千倍万倍了。
李温笑了笑，他的确有太多疑问，毕竟接触了贺岩之后，世界观颠覆，他已经无法正常理解这个世界了。
不好直接问人年龄，于是李温开始试探着询问其他，“……我听贺岩说你……不会死，是真的吗？”
“是。”楚青笑了笑。
李温眼睛一亮，“天哪，长生不老！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有长生不老之术！这也太幸运了！”
楚青顿了顿，随后带上了淡淡的微笑，“是吗？”
“那楚医生，你有没有见过历史上那些特别有名的人物，秦始皇武则天？李白杜甫？鲁迅？”
“没有……”
“一个都没有见过？”
“我只看病，不关心这些。”
“好吧。”李温失望了几秒，“对了楚医生，你白天给人看病，晚上给鬼看病，有时间休息吗？会不会太累了？”
“还好，我虽如常人，但也有着阴鬼的习性，精力充足，不怎么需要休息。而且，晚上来看病的阴鬼不多。”
李温“哦“了一声，又突然想起来什么，“那这医馆就你一个人吗？我好像没有看到过其他医生。”
“因为身份特殊，所以一直以来是我一个人经营。”
“一直一个人？”李温忽然咂出点不对劲儿。
楚青不生不死活了这么久，难道一直一个人生活？
“你……”李温想问问，楚青有没有结过婚，有没有家人，但总觉得有点冒犯。
想了想，李温还是把疑问咽了下去，而是说，“如果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可以喊我帮忙。你看我陪贺岩过来时，什么也不用干，也没什么事，我正好可以帮帮忙。”
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出帮忙。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楚青就能感觉出来，这个和贺岩关系与众不同的的人类，是个善良单纯的人。
“谢谢。”楚青笑了笑，而后笑容一顿，目光忽然移到了李温身后。
李温忽地感觉不好，莫名觉得脊背发凉，他缓缓扭头，抬眸，和贺岩居高临下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聊天呢？”贺岩轻轻挑了挑眉，语气平淡，似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温却觉得阴恻恻的，他猛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忽地想到什么，连忙道：“我提前半个小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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